凡煙小說

第2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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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響屐鎮江沿子上原來的那處茶棧,被維藩盤過來一建好成新式學校,裏面立刻熱鬧了起來。老師是專門從專業的師範學校請過來的,校長也是從其他公學擔任過副校長有經驗的人調過來擔任。

經過一陣動員,山裏以前讀不起私塾的學齡孩子也都出來上學。好在江南一直重視文風教育,向來讀書人的地位比較高,深得眾人的尊敬,所以即便是深山裏面沒見過世面的窮人家,聽說了有這等好事也都把孩子送出來讀書,只求將來有個好前程。

近一點的學生就不必說了,天天早出晚歸兩邊跑;太遠的孩子就從家裏帶來些糧食蔬菜在學校住下。好在舒苓想的周到,給維藩提過建議,給學校雇了兩個老媽子,手藝算不得好,但吃苦耐勞,孩子們的一日三餐飯算是有了著落。

院子裏還開辟了一塊兒菜地,那些窮苦家的孩子都能吃些苦,也有從家裏帶來菜籽的撒進去,沒事的時候去照料一下,若有帶的菜蔬常有接不上的時候也能有些補充。學校就這樣活活潑潑、熱熱鬧鬧的拉開了教書育人的序幕。

其他鄉鎮一看,紛紛效仿,曹縣長的名望一下子傳開了,很是歡喜,特地在學校開學那天來剪彩,當眾把秦家狠狠表彰了一番。秦家自從秦老爺病後的寂靜落寞,經過這件事一下子又恢覆了元氣,重回響屐鎮商圈第一把交椅的位置。

眼看著公學辦成了,維藩又回到了自己家的生意當中去,還沒有叫舒苓回家呆著的意思,只是和舒苓一直保持著距離,各分管一片,互不侵擾。舒苓的名氣在響屐鎮商業圈裏越來越大了,樂儀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此時維藩又一直離舒苓遠遠的,讓人也再找不出來岔子說個什麽,只得暗自又找其他的途徑,看怎麽扭轉局面。

這天,在侍奉秦老爺吃飯的時候,樂儀看他精神尚好,好像也沒專門對誰,看看秦太太,又看看宛佩,故意隨口問道:“這舒苓,還跟個男人一樣在外面跑生意上的事啊?要到什麽時候啊?現在公學的事也妥當了,也該回來跟我們一起盡一下孝心,侍奉爹娘了吧?”

宛佩一心想維護舒苓,趕緊說:“聽維藩說,舒苓管的那一片事兒管的還挺好的,連那些掌櫃們也都越來越服著她管,所以也沒想著讓她回來。爹娘面前我們倆侍奉盡孝就夠了。”

樂儀一聽大吃一驚,她一直以為舒苓沒多久就可以回來了,然後就可以找維藩的岔子扳倒他,維垣就有機會能起來了。沒想到現在維藩真把這舒苓真成了自己的左膀右臂了,不把她弄走,怎麽扳倒維藩?維垣又怎麽有機會起來?想到這裏,後背的汗撲簌簌的落下,哪裏還有心思侍奉了,又不好走的,只好掩飾住慌亂的心情,手裏機械的做著事,嘴裏順著問道:“這樣不好吧?畢竟是個女人家,老這麽拋頭露面的還是不太方便。生意上的事兒不是有他們三兄弟就可以了嗎?為什麽非要舒苓摻和進去?怕是久了會被人說閑話的。”

樂儀說的話,宛佩不好接的,便沒有啃聲。秦太太說:“這個沒事,舒苓是秦家的媳婦,出面打理一下秦家的生意,旁人也沒啥閑話可說的。真要有那麽些無聊的人,不理睬他們就是了。這是我們家的事,外人也只能嘴巴上說說而已,誰還能手伸那麽長來管我們家的事不成?聰明的人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樂儀心裏窩著火,又不好表現出來,撇撇嘴,面露不屑之意,裝出不在意的樣子笑著說:“那我和大嫂也是秦家的媳婦啊!我們都老老實實在家裏侍奉長輩,為什麽舒苓她作為兒媳婦不能這麽做呢?要真這麽說,舒苓也可以回來侍奉長輩,我們出去幫著打理生意上的事啊!算起來,她年齡小些,還沒我們有處事的經驗,況且我跟大嫂都是買賣之家長大的,論理比她更懂得生意的管理之道。”

秦太太也笑道:“你這話原說的沒錯,可是怎麽說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就說舒苓吧!正好去贖維藩的路上和裘掌櫃聊起了生意經,說的頭頭是道,給維藩和裘掌櫃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所以後來維藩忙不過來,才想起來她,叫她出來幫忙,結果她又處理事情非常得當有力,自然就做下來了,這就是她做事的機緣。你跟宛佩兩個縱然底子再好,再聰明,適合做這些事,卻沒有這個機緣去讓大家都知道和認可,自然就沒有途徑去做這些事。”

樂儀聽的氣鼓鼓的,卻又沒得話說。宛佩在旁邊笑道:“二弟妹是很能幹的,這個大家都知道。我還是算了吧!就適合在家裏上侍奉好長輩孝敬好爹娘,下相夫教子,我就覺得很好,不敢有別的想法。再往大了說,希望我們家上上下下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就好了。”

樂儀用一種“知道你就這麽大點出息”的眼光撇了她一眼,又想出另一個話題:“可是也奇了怪了,現在怎麽天天舒苓跟大哥他們一樣早出晚歸的,維垣倒像沒事做似的,一搞呆在家中,好像不大管生意上的事了?”

宛佩知道這是因為下渚碼頭的事,還有一些維垣一個人在家主管生意上的事弄出了很多漏洞,後期都是維藩和舒苓想辦法補起來的,所以後來才沒大叫他管事了。可是樂儀一向要強,又不好對她說得,只有尷尬的笑笑說:“這個,我不知道啊!”

這時,秦老爺飯已經吃完了,臉上露出厭煩之色。秦太太想著是他懶得聽她們說這些,連忙對宛佩和樂儀說:“好了,你們爹已經吃完飯了,要休息一下了,你們都回去休息吧!”樂儀沒有得到她想得到的答案,還有些不甘心,無奈秦太太已經這樣說了,宛佩又拉著她作辭,只得罷了,拜別了秦老爺和秦太太,怏怏的回去了。

宛佩和樂儀一出門,秦老爺略帶喘息的對秦太太說:“你過來,我和你說幾句話。”

秦太太聽他這話的意思似乎有很重要的話要說,忙到他跟前,也不坐床沿上,跪在床頭握住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說:“老爺想給我說什麽呢?”

秦老爺緩緩地說:“最近一直這麽躺著,心裏有了很多新的想法。我琢磨著,看我這身體,估計活不了多少時候了。”

秦太太一聽,猶如晴天霹靂,緊緊抓住秦老爺的手,幾乎是失聲哭道:“老爺——”

兩個字還沒喊完,秦老爺好像是早料到了,伸出另一只手擺擺,輕輕搖搖頭說:“你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秦太太鎮定了一下情緒,騰出一只手擦了擦溢出眼角的一滴淚,點點頭,開始靜下心來聽秦老爺說話。

秦老爺這才接著說:“我現在想明白了,人這一世,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只努力做我該做的事,剩下的聽老天的安排,人能操的心到底有限。”秦太太聽了這話,剛想插嘴說些什麽,看看秦老爺的樣子話還沒說完,於是忍了下來,繼續聽他說。

秦老爺又說:“我這一輩子,該做的事也都做了,該努力的也都努力了,甚至一般人沒享到的福也享到了,又子孫圓滿孝順,應該是滿足了。可是我一直還不知足,總想著多替兒女多操些心,不敢放手,怕他們吃虧了,才造成現在他們仍然不能擔起事的局面。我自己的身體也弄垮了,其實誰都不怪,只怪我自己,以後叫維藩千萬不要把我身體不好的原因歸結到他被匪徒劫走的那件事上。”

秦太太還是忍不住插了句嘴:“這個是自然,我以前也和維藩說過的,叫他不要自責。可是老爺,現在孩子們都幹的不錯啊!尤其是維藩,什麽事不都是他出來擔著的?怎麽還說他們不能擔起局面?”

秦老爺點點頭說:“這正是我要說的,那是我以前短淺的見識。兒孫自有兒孫福,我竟然沒把這句話當回事,總想我多做些,好少叫他們吃些苦。現在想想,正是太傻了。每個人活在這世界上要吃的苦,和享的福都是有定數的,誰又能躲得過呢?吃不得苦,自然也享不得福。吃過多大的苦就有多大的資格享福,所有避開磨難去找捷徑走的人,最後都要在自己的福分上虧下來的。”

秦太太說:“既然老爺想明白了,那些生意上的事就丟給孩子們去做好了。以後的日子,老爺只管養好自己的身體,別的心就不操了,何必悲觀呢?”

秦老爺搖搖頭說:“我倒是想,只怕為時已晚,上天沒有給我多少時間了。如今我還有一件心事,解決好了也別無牽掛了,隨時接受命運的安排。”

秦太太頓時淚如泉湧,看到秦老爺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想著他話沒說完,自己這樣定是讓他無法順暢的把話說下去,所以煩。於是連忙用帕子擦去眼淚,使勁兒鎮定下來自己的情緒,哽咽著說道:“老爺有什麽心事,說出來看我能不能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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