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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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晚間,代安果然來見舒苓稟報說:“我剛出去打聽了一圈,都說那新任曹縣長的夫人很少出來社交,不大熟悉,只知道是蘇州人,三十多歲的年齡,性情看上去很柔婉的樣子。還有小道消息,說縣長的岳父也是官場上有臉面的人,現在雖退了不再管事,但說話還是挺有份量的,且有很多學生現居高位,有一個還是現任縣長的上級,再沒尋到別的消息了。天又晚了,街上人也少了,所以回來了。”

舒苓沈吟了半日,越發覺得縣長夫人的這條路適合一試。代安看她沒有啃聲,也不敢亂動,站在旁邊勾著頭等著。舒苓擡頭看看他的樣子,笑著說:“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有什麽事明天早上再說。”代安下去了。

舒苓此時進新環境帶來的那種新奇感已經消失,隨著而來的是面對事情的巨大壓力感,那種坐立不安的感覺又重新襲來,怎麽樣都不得安生,站起來在燈下來來回回的走動著,表情焦灼而凝重。

何媽看時候不早了,來勸:“少奶奶,夜深了,不如早些歇息吧!”

舒苓嘆了一口氣坐下來說:“我現在哪裏睡得著?心口跟堵了一團棉花一樣。看來大哥的事一時沒有看到解決的希望,我一時都難以放松下來。你先睡吧!我再整理一下頭緒再去睡,你不用擔心我。”

舒苓這一段時間因為很多事和秦維藩走的近些,慢慢對他這樣敦厚低調有責任的人有了新的認知。如果說以前她喜歡那些聰明、靈巧、能說善道的人,對他們多了幾分關註和欣賞,會忽略這樣看起來深厚內斂人的存在。那麽現在,她對人的欣賞慢慢轉移到這種人身上,覺得他們踏實可靠,值得人長期依靠和信賴;相反那些花言巧語的人,對他們的說辭往往會一笑了之,時刻告誡自己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指望在關鍵的時候他們能幫自己什麽。

何媽聽了靜靜站在旁邊低著頭沒有說話。舒苓一擡頭看著她,猛然醒悟過來,自己不去睡,她怎麽好自己先睡?比不得甘棠和小竹,都習慣了不用陪自己熬夜的。於是笑著對何媽說:“好了,這會子我想睡了,收拾收拾睡覺吧!”何媽聽言如放了大赦一樣,立刻去浴室放熱水。也許在她的意識中,認為土匪那裏都能有驚無險的平安回來,這回這件事相比而言已經算不得什麽了。舒苓在心裏暗暗祈禱:希望這一次,也順利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舒苓和何媽下樓來到吧臺,侍者連忙禮貌問道:“請問夫人,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舒苓問道:“請問附近有沒有喝早茶非常熱鬧的地方?”

侍者遲疑了一下問道:“我們飯店提供有精致早餐,都是連著房費一起再,等會兒就會送到各個房間去了。除了江南的優秀廚師,還有專門從京城請來的大廚,所有菜肴都是用心烹調,莫非不對夫人的口味?”

舒苓一聽有些動了心,像她這樣對新鮮事物尤其是美食充滿了好奇的人,當初可是和齊庭輝一起走街串巷嘗遍鎮子內美食的吃貨,當然會被誘惑,可轉眼打消了這個念頭。現在當緊是要去解決大哥的事,別的東西再好,也得放下,再說以後這有的是機會,但當前眼下的事是不能耽擱的。

於是笑道:“不是店裏的美食不合我的口味。相反,昨天的晚餐我很喜歡。但是我到第一次到這裏,特別想體驗一下這邊最受歡迎的早茶,請指點。”

侍者這才坦然一笑說:“既然這樣,請夫人出門往左轉,直走數十步,往右轉,再走幾步,有座二層樓,上面掛著招牌叫望月樓,別看名字像是晚上才起興,其實是喝早茶的好地方。外面臨河,環境又好,早點的品種又齊全味道又好,這裏當地人都喜歡在那裏喝早茶。”

舒苓謝過侍者,帶著何媽出了門,沿著侍者指的方向走。外面天色尚早,依稀能看到天邊的啟明星,路上人影不見多。何媽問道:“老張和代安他們呢?只我們去嗎?”

舒苓說:“他們昨天都累著了,今天就多睡一會兒吧!反正等會兒有人送早餐去,不用擔心他們。我只是想找個熱鬧的地方坐坐,看能不能聽到有用的消息。”

兩人說著話,轉過一條街,天色突然大亮,說來也怪,也沒有多遠的距離,人一下子多了起來,街上又開始了一天的熱鬧。沿著街走,又是一轉,就看到了望月樓的招牌,到了。

一進望月樓,裏面一色暗黑絲紅木方形桌椅,擦得極亮,看樣子使用的有些年代,有一種包漿的質感。一位店小二來殷勤相問,看舒苓穿戴,估計是富家內眷,且不是常客,於是提議說:“二樓有包廂雅座比一樓清靜,夫人需不需要到二樓上去?”

舒苓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四處望望,看到樓梯下有一處靠窗位置,更方便聽到來來往往人的談話聲,於是指著那裏說:“那裏就很好,我們就坐那裏。”

店小二把舒苓二人帶到那位置,遞過來菜單請舒苓點單,舒苓沒有接,說:“把你們這裏最受歡迎的,以我們二人份兒的量來就是了,不需要點了。”店小二依言下去。

舒苓看著窗外,正對著粼清河水的遠處,一座月洞拱橋,兩邊垂柳拂岸,三三兩兩的人影穿梭其中。如果不是心上壓著救大哥的事兒,這真是一個愜意的早晨。

店裏的客人漸漸的多了起來,一派的吳音軟語,熱鬧的點綴著店裏的柔甜。舒苓豎起耳朵聽他們言談,不過是街坊趣聞,社會熱談,似乎沒有自己可用之處,但也饒有趣味的聽著。

“來了!”店小二舉著托盤來了,一樣一樣報著菜名往桌子上擺。一白瓷壺碧螺春;一籠蟹黃湯包,上面折出精致的細褶,像盛開的白絲菊花;一籠千層油糕,菱形方塊,芙蓉色,層層糖油相間、紅綠絲點綴……另有一深盤浸在黃潤潤湯汁中的大煮幹絲和一碗蝦籽餛飩,量都不多,但種類豐富,也滿滿擺了一大桌,甚是養眼。

可是一向酷愛美食的舒苓,此時卻沒有了品味的閑心,面上味同嚼蠟的敷衍著,卻把心思都凝聚在耳朵上,捕捉著周圍每一個聲音,推敲著裏面自己能用的內容。

功夫不負有心人,很快,舒苓聽到鄰桌兩個人的言談被擊中了心靈,迅速屏蔽了其他聲音進入耳中的渠道,專心只聽他們說話。那個穿藍衫的中年人說:“你知道嗎?現在咋們縣新任的曹縣長,現在遇到個難題。”

“哦!”另一個比他略小一點著赭色衫子的說:“你說的是哪件事?說出來我聽聽看知道不。”

藍衫中年說:“曹縣長看那些大城市都多辦公立小學,也想在我們縣大辦公立小學,讓那些讀不起書的貧寒子弟也能讀上書,若成功了也是他的一項政績。”

赭衫說:“我們縣不是有好幾所公立小學嗎?”

藍衫中年搖搖頭說:“你說的那是我們這縣城裏面,曹縣長想把公立小學建到偏遠鄉鎮裏面去,讓那裏面的人都能受到教育。”

赭衫說:“那倒的確是件好事啊,怎麽就成了難題了呢?”

藍衫中年說:“因為上面撥不下來經費啊!有道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得錢能辦成啥事兒?”

“欸!”赭衫說:“叫那些地方鄉紳出來出錢不就是了?”

“你能想到的你以為那縣長想不到?”藍衫中年笑著擺擺手說:“只是他這初來乍到的,都不熟悉,找誰去?以前那個響屐鎮的秦老爺,每次有這種事他倒是喜歡撲到前面去,聽說他病了,這次曹縣長上任,他都沒出頭,還是其他人來迎賀的。曹縣長還沒和這些人還沒熟悉起來,又沒有人帶頭出來提,曹縣長也不知道該找誰商量去,要不就直接行動了,還著什麽急啊。”

……

舒苓聽著他們的談話,心裏一陣激動,這是多麽好的機會啊!可是,我怎麽去見他呢?實在不行,就借著公爹的名頭出頭去見曹縣長。想到這裏,早茶也不喝了,正預備起身,外面兩位中學生模樣的少女抱著書本搖曳進來,說著話朝這邊過來,想是要到二樓雅座,談話聲也飄搖而至:“今兒下午富春劇院要上演昆曲,對學生免費,你去吧?”

“不是說沒什麽人看,那個昆曲班子昨天演完就要走了嗎?怎麽今天又要演?”

“聽說是縣長夫人去會友了,昨天才趕回來,錯過了戲。她是極喜歡昆曲的,專門出錢叫今天下午加一場,還說學生全部免票,都算她的,為的是陪她湊個熱鬧。”

……

舒苓聽著,心裏一喜,真是天無絕人之路!看向何媽,何媽會意,兩人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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