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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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樂儀不屑的吐掉瓜子皮,搖晃著頭冷笑說:“既然這位鄭少爺這麽優秀,家世又那麽好,上海又是大地方,社交圈子又大,認識優秀女孩的機會多了去了,怎麽就能保證看上茜容了?沒準早被上海那些家世好的女兒盯上了,說不定他們家也想攀上更好的門第呢?我怕茜容這事兒最後是一場空歡喜。”心裏卻在發恨:想我堂堂世家大小姐,都沒有攀上這樣的親,還要窩在你們秦家被一個戲子踩到底下受窩囊氣,她一個親媽早死了的姨太太生的丫頭片子,憑什麽這麽好的命?以為人家在這裏住幾天天天纏著人家就能坐等好姻緣?只怕你們是剃頭的挑子一頭熱。還嫌這鎮子上的世家子弟不夠優秀,也不看自己的出生配不配的上別人!緊你們現在去想得美,等著那邊雞也飛了,蛋也打了,這邊她天天纏著男人的事都傳開了,沒有人要了當老姑娘才好!

秦太太一聽驚醒了,停住話題說:“樂儀說的是,這種事我們還是不要太早樂觀的好。反正我和老爺是支持他們走得近的,但沒有確定前我們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就我們娘兒們一起出出主意就好。我前兒的已經給你們二嬸說了,叫她多跟那鄭家太太多聯系,套套他們的口風,看能不能湊成這對姻緣。”

宛佩說:“這世界上的事兒都是說不著的,反正我們盡力就好,何況他們都是受了新式教育的,沒準那鄭少爺就覺得周圍家世好的女孩子看不上,偏偏就喜歡上我們茜容呢?我們不悲觀也不樂觀,靜等結果就是了。若真沒那個緣分,以茜容妹妹的人品,還怕找不到良配?聽維寧上回說,茜容這是在縣城裏面讀書,要是在他們那裏讀書,只怕有很多優秀的男同學追呢!他們同校的女生很多都比不上茜容。他還說他們現在的學校,男生和女生交往都很正常,不存在什麽這傷風敗俗一說的。”

秦太太笑道:“所以啊,這回茜容回來和那鄭家少爺走的近,我們也都不說什麽了。”

“對了!”宛佩問舒苓:“你天天和他們走的近些,你覺得那位鄭家少爺對我們茜容的感覺怎麽樣?”

舒苓這會子心裏正難受呢,雖然人坐在這裏和大家在一塊兒,心早就躲起來獨自療傷去了,見宛佩這樣問,“啊!?”一聲恢覆了知覺,心裏咚咚直跳,少不得把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隱藏起來,堆起笑顏清爽的面對她的詢問:“大嫂,你說我什麽的感覺怎麽樣?”

宛佩又重覆了一遍:“那位鄭少爺對我們茜容的感覺啊!你不是經常和他們在一起嗎?看著覺得他是不是也喜歡茜容?”

舒苓想了想說:“這個,我還真沒註意啊!被你們提醒了回頭來看一下,好像有那麽一點點。但是這個男人的心怕是不好說吧?畢竟沒有親口聽他說過,茜容也沒有說過,我們做外人的在旁邊瞎操心,也不知道操的心對不對。不如順其自然,若真是那麽回事呢,我們就祝福茜容;如果是我們多想了,他們彼此沒有那個意思,可相識一場,就當茜容認識了一個大哥哥,可以像兄長那樣學到一些好東西,多一個哥哥庇護,也沒什麽的。反正俗話說‘好女百家求’,我們茜容這樣的人品,誰娶回去都是一種福氣。”

“嗯!”秦太太點點頭說:“是這麽回事,我們暫時就別操心這個事了,如果真到那一步再說。”

晚間,舒苓回到屋中,一邊換衣服一邊問甘棠:“我叫你著人送去給維寧和鄭少爺的東西後來他們送了沒?”

甘棠收著舒苓換下的衣服說:“我正準備回少奶奶這個事呢!您吩咐我送的那些禮物,還有鄭少爺送你看的書,我都收攏了一起著人拿去了,還怕送去的人說不清楚,我親自去一樣一樣擺給他們看的。維寧少爺自不用說,和往年一樣的舊例,直接收了。鄭少爺很不好意思,說來這裏住下叨擾了那麽多天添了許多麻煩,都還沒好好謝過,過年又給了他壓歲錢,這臨別要走又送這麽些東西,實在是過意不去。我就按您囑咐的與他說了,說著是我們宅裏的規矩,對待客人就是要這樣的,請他別在意。”

舒苓聽了笑笑沒說話,走到梳妝臺前坐下來卸妝。“對了!”甘棠一邊幫舒苓卸妝一邊說:“那位鄭少爺還說,那幾本書少奶奶若是喜歡直管拿著看就是了,不用急著還。我說少奶奶都看完了,鄭少爺就沒說什麽了。”

舒苓笑著點點頭說:“很好!”

甘棠把舒苓頭上的飾品都拆下來,披散了頭發,用梳子一下一下的梳理順,又看著鏡子裏的舒苓說:“鄭少爺還說明天要和維寧少爺一起來給少奶奶辭行呢!”

舒苓心一顫,問道:“和我辭行?不妥吧!要辭行也應該是當著娘的面和我、大嫂、二嫂一起辭行才對。你給重喬說一聲,這點務必要註意。”

“哦!”甘棠問道:“那我現在就去說嗎?”

“對!就現在。”舒苓說:“你趕緊說去,趁著天還沒暗透,再晚就不妥當了,只叫小竹一個人伺候我梳洗就行了。”甘棠去了,舒苓心亂如麻,但也只能忍著,梳洗完了對小竹說:“你去休息吧!我這會子心裏有些煩,想一個人靜靜整理一下思緒。”小竹答應著出去了,舒苓在屋子裏走來走去,總是不自在,走到床邊,坐下,還是不舒服,如坐針氈,只得又站起來又在屋內繼續來回的轉。想想總是這樣不行,不如找點事做轉移一下註意力。於是走到書桌前打開賬冊來看,可是平時一看就明白的賬冊此時來看那麽陌生,只是眼睛看著那些字,卻不曾傳遞到大腦中,一貫以來一看那些數字迅速就能做出分析判斷的一系列反應在自己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鏈接,如今卻斷了鏈,頭腦裏一片空白卻又如此混亂。無奈拿起筆想寫些什麽,以為能像以前一樣,只要一拿起筆來,神思如泉湧,立刻能恢覆理性的判斷,可是這一次,第一次面對著空白的紙張,什麽也寫不出來,於是更加的煩躁。

正在這時,小竹撩起簾子走了進來,本想和舒苓說些什麽的,一看她心神不寧的樣子,有些詫異,問道:“三少奶奶,您怎麽了?”

舒苓無不郁悶的看著她,心說這是多麽羞恥的事情,不能說,可又感覺到自己現在好想找個人說說,如同一個溺水的人急著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什麽也顧不了了,直啦啦的說了出來:“我的心,淩亂了!”

小竹正要再問是為的什麽事情讓心亂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甘棠回來了,於是閉上了嘴。甘棠回舒苓說:“我已經托重喬進去說了,重喬出來給我說,維寧少爺說他們原本就是這樣打算的。”小竹一看她們說起來了正事,便走開了。

“哦!”舒苓心稍微平靜了一些,慢慢走到床邊沿床沿坐下,對甘棠說:“好了,我知道了,你也去休息吧!很晚了。”

待甘棠出去後,舒苓獨處的時光,索性睡下,可是怎麽睡得著?剛才收緊起來貌似平靜的心一下子散開了,各種思緒如同緊握了一把珠子突然松開灑落入玉盤一樣蹦蹦跳跳四散開去,忍不住笑自己一下:是啊!有維寧在一起,怎麽會做出不講禮數的事呢?自己怎麽就多心至此?可能真是因為他們要走了,自己心慌了吧!還是在內心深處,是希望他能單獨與自己道別,區別於其他的人?

從他到秦宅這一個多月以來,所帶了的覆雜感受,竟然是往生以來,所有的總和都達不到的零頭。如同一條細細的溪流,自己蹦跳活躍,急流湍湍,遙遙看著大江大河,羨慕那波瀾不驚的平面,自卑的認為也許那是自己永遠也到不了的境界。直到有一天,毫無征兆的被命運猛然帶到了大江大河,都來不及一聲驚嘆它們的壯觀,就被底下的暗流、旋渦席卷,暈頭轉向、昏頭昏腦,還沒調整好狀態來適應這種覆雜、激變的節奏,又被帶出,進入一段緩流,留下一地悵然。

才知道,人生的這種五彩斑斕的際遇,在經歷的時候會害怕,會恐懼,因為你每天都面臨著新奇,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樣的事,那是失去了往日安寧的平衡感,對生活失去了控制感,對未知產生的恐懼。當拜別這種感覺的時候,才知道那樣的人生經歷有多麽的絢爛!當重新回到安定的、平衡的感覺的時候,那些曾經美好都只能隱藏在內心深處在無聊的時候拿出來反芻,才知道從今以後,自己看世界的目光和以前再不會一樣。只是,現在怎麽去學著適應熱情以後的冷落、繁華後的簡靜?又是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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