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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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茜容說:“誰規定了江南的女孩只能吃甜的?我就是江南女兒中的另類,看這街上走過的女子,都是柔婉旖旎的,不像我這樣屬於嘎嘣嘎嘣脆的。”說著扭頭看看舒苓說:“大概像三嫂嫂這樣的才符合江南女子的樣子。”

舒苓開始饒有趣味的聽著他們的談話,聽到最後又扯到自己了,笑了一下說:“你們說你們的,怎麽又把我扯上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點,沒必要非要千人一面吧?”

正說著話,那個小男孩回來了,舉著兩個燒餅遞給舒苓。舒苓接過燒餅,小男孩正要走,舒苓叫住了他,遞給他一個燒餅說:“我只吃一個,這個是謝謝你幫我買燒餅的。”

小男孩用不敢置信的眼光看著舒苓,又看看她手上遞過來的那個燒餅微微流露出一種饞相,手卻緊緊攥住,沒有伸出來接那個燒餅,似乎再拼命地克制住自己。

舒苓把燒餅又遞的離他更近些說:“這個真是送給你的,謝謝你幫我買了燒餅。如果你不要,下次我怎麽好意思再讓你幫我做事?”

小男孩的眼裏突然有了光彩,映的整個臉龐都亮了,好像陰霾散盡陽光閃耀,對著舒苓深掬一躬,伸出手接過燒餅轉身就跑,到門口的時候突然站住了,回頭看了舒苓一眼,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像個幸福的孩子那樣的純真,才跳出門檻,“撲撲踏踏”在大街上敲出一陣聲響,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了。

“哇!”茜容說:“這孩子,一拿到吃的跑這麽快,比兔子還快。”

舒苓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說:“可能是他不好意思當著我們的面吃吧!所以要躲遠些,也可能是想要找誰去分享吧!”

鄭皓辰看著她一笑說:“我看你不是想吃燒餅,是想給這個小孩子買個燒餅吃吧?”

舒苓不好意思的笑道:“幹嘛要這樣猜?你就當我想吃燒餅吧!”說著臉上卸去了社交時說話的態度,恢覆了一種深沈和坦誠說:“不知道為什麽,也許從小聽這種苦孩子的故事聽多了,當然也怪,那時候就偏偏就喜歡聽苦孩子的故事,所以見了這些苦孩子,就會有一種親近感。”

“哦!”鄭皓辰點點頭問道:“莫非你小時候也吃過苦的,在他們身上看到了自己某些影子?”

舒苓陷入了回憶,想了想說:“回想一下,其實我小時候也不算苦,當然可能和你們沒得比,畢竟我是唱戲出身,不同於你們從小有人侍奉,含著金勺子長大。說實在的,若不是嫁到秦家,我可能對於你們這些大戶人家出身的少爺小姐們有一種疏離感,會覺得我和你們不是一類型的人,會躲著你們。”

茜容說:“我們在一起不是好好的嗎?怎麽會疏離呢?我對你可是比大嫂和二嫂親近些的哦。”

舒苓對她說:“這是我嫁入秦家以後才慢慢改過來的。和你們相處後,才知道原來大家族出來的很少爺小姐,也有自己的教養,並不都是傲慢看不起人,其實很好處的。以前不知道,是因為沒機會接觸,會有一種偏見,覺得有錢人會看不起我們。現在想想,可能是因自己金錢上的匱乏而在有錢人面前產生的自卑,自然而然的形成的一種生疏感,一直到秦家來,深入的融入,才慢慢治愈。你看剛才那個小孩,開始見了我們不也是有一種茫然的生疏感嗎?”

鄭皓辰說:“被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剛才的情形,的確有那麽一點。人與人相處,都是一個圈子一個圈子的,突破自己的圈子進入別人的圈子,可能真需要有勇氣。真正合拍的人,也許有時候突破一個圈子就能找到了,有時候撞了很多次壁也沒找到。”

舒苓被他說的來了興致,問道:“那麽你有過這種突破圈子的和撞壁的經驗嗎?”

鄭皓辰點點頭說:“有過,有時候遇到一些人,開始會很熱情很親昵,以為會是志同道合的,但久處以後,發現兩人之間志趣完全不相投;也有人開始感覺不太喜歡他們的做派,但處久以後又覺得不錯,就覺得以前自己排斥的那些東西根本不重要……各樣種種都有過。”

“哦!”舒苓對這樣的話題很喜歡,正想繼續說下去,突然想起來今天出門時間有點長了,有點擔心家裏會有事找,思索著晚上還要出來玩兒的,不如現在回去免得心一直懸著,於是看看外面說:“我們出來也有些久了,雖然家裏有大嫂照看,但太晚回去也不好,不如我們稍坐一會兒就回去吧!反正晚上是要出來賞燈的。”三人讚同,吃了點心,便打道回宅。

在路上,四人一起看著街景一邊說笑,舒苓時不時的偷偷看看鄭皓辰,發現自己對他的感覺變了,不再是那種特別濃烈想親近感,和茜容及維寧一樣,只是大家在一起相處很舒心很放松,所以很願意在一起,而在一起的時候自己還是自己;前幾天對他的沈迷,則是失魂落魄了,不管是很忙碌,還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這是為什麽呢?那麽前一陣子對他特別迷戀的感覺是從哪裏來,如今又到哪裏去了呢?

舒苓想起來《飄》裏寫的,斯嘉麗對那對雙胞胎兄弟,還有其他人,可以在一起有說有笑特別放松,但她心裏很清楚她不愛他們;唯獨對阿希禮,卻充滿了濃濃愛意,歡喜也為他、悲傷也為他、患得也為他、患失也為他……為什麽?哦!明白了,因為能讓你放松的人是出於熟悉和信賴,沒有神秘感、沒有好奇,所以不會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對方身上,當然會很自在的做自己,因為知道對方能包容自己,也就會在相處時隨心所欲不逾矩。

而那種神秘感、那種欲說還休的語氣、那種似喜非喜似怨非怨眼神,像在一個半饑的人面前新開爐了噴香的食物,調動起所有的情緒來關註食物的誘惑從而騰升出對食物的極度向往。如果這個人是飽在的情況下呢?恐怕曾經誘惑的香氣變成了令人作嘔的油膩吧!所以我們不能怪誘惑,因為誘惑一直不變,不管你喜歡與討厭,它就在那裏,變的是自己的需求,你匱乏,需求就強烈;你富足,需求就減淡。想到這裏,舒苓站住了,回頭看著鄭皓辰,他發現了,也看著她,一楞,然後對她笑笑。

舒苓也回報之一笑,回過頭來和茜容繼續並肩走,嘴裏和她笑談著街景,內心卻想起了齊庭輝。那次被自己認為是最深的感情,若按剛才的覺悟來看,連感情都算不上,只不過是他的出現調動了自己對愛情的向往,可後來他並沒有持續投入情感來讓這段感情繼續加深,從而引起了自己在愛情上面的饑餓感,他越疏遠,自己越渴望,所以進入了一種淪陷深情的錯覺,在覺醒以後再看這段感情,真的是很淺很淺。如今看來,當初那種幾欲令自己崩潰的自尊心,不過是一種自救而已,原來潛意識早就告訴了自己那不是愛情,只是欲望不能滿足的痛苦,原來所有的痛苦都是在提醒自己方向已經走偏,需要調整,所以自身不管如何淪陷,內心深處卻有一種壯士斷腕的決裂,隨時準備毀滅所有的一切從頭再來。

那麽這回對於鄭皓辰這段感情又是怎麽回事?舒苓又一次回頭看著他,他也看到了她在看他了,想著可能是怕自己二人沒跟上,便對她一笑,意思是:我們一直跟著你們後面,不會跟丟的。舒苓對他點點頭回過頭去,思考著:這回和上回不一樣的。這回,不管自己做什麽樣的表達,他那邊都會接住,很用心的做出回應,沒有一次落空。這算不算愛情?不知道,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這裏面是有情的,但不是俗世中說的那種簡單狹隘的男女之情,而是以為心裏都把對方放在了畢竟重的位置,很敬重很小心的互動而產生起來的情愫。這種情愫,不光在男女之間、同齡人之間,也許超越俗世中的種種約束,在相互用心和回應之間產生的信賴,也就是說自己對他的感情正在向自己對茜容和維寧那個方向走,離開了小心翼翼,離開了患得患失,走向了踏實與放松。

那這種情愫,會不會蛻變成愛情?不知道,只是到現在,才發現自己是真的踏進了愛這門學科的大門,以前經歷的那些所謂的刻骨銘心,不過是通向愛的大門前面兩邊的綠植,提醒著人們愛的方向,吸引自己朝這個愛的方向而來。那麽進入這座新的學校,怎麽還敢說自己曾經多麽深愛過?把內心那些過往統統扔出去,用一顆赤子之心,放大虛空心的容量,用虔誠的、敬重的態度去迎接學校將帶給我的認知,從此再不敢說我懂愛情。在愛前面,我們都實習生,一邊學著,一邊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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