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關燈
第169章

舒苓往裏走了幾步,看看周圍擺著的菜,問道:“今天都采購了些什麽?”

張媽回道:“今天有新鮮好羊肉,少奶奶看怎麽烹調好?”

舒苓回頭看看她笑著說:“好啊,俗話說‘冬吃羊肉賽人參’,上回爹還誇木瀆那邊藏書羊肉好,我還想著什麽時候買著好羊肉了也照著樣子做,看能不能合爹的口味,想不到這麽快就碰著了,你們就用藏書羊肉的方法做吧。”

張媽答道:“是!”

舒苓又問:“有沒有帶肉的骨頭?”

張媽答道:“有。”

舒苓說:“那就用料腌入味了,烤的外焦裏嫩,我看大家也都喜歡吃烤羊肉的。有裏脊嗎?”

張媽答道:“有。”

舒苓說:“那就剁成餡團成團子,用糯米裹了蒸成珍珠丸子,撒上小蔥蔥花,幾個小孩子都喜歡吃。”張媽答應著。

舒苓說罷頭朝那邊一扭,一眼瞥見下面放著一盆小雜魚,問道:“這些小魚,怕是刺多肉少吧?”

張媽答道:“是的,我正為這個惆悵呢!想著幹脆炸的酥酥的,可以連刺一起吃,少奶奶看這樣可使得?”

舒苓想了想說:“今天羊肉為主菜,再吃這個,怕是覺得燥。幹脆這樣得了,把這些魚做成魚凍,吃完羊肉熱熱的,再來兩塊魚凍,很是爽口。”

張媽一拍手讚道:“真是好主意,少奶奶哪兒來的好精致的想頭!”

舒苓自從當家後,經常被人這樣稱讚,開始聽著還覺得不自在,如今已經習慣了,雖不十分當真,卻能體諒這些手下做事的人恭維上司的心理,也不過是為了和上司拉近距離,好處事些,所以常常一笑而過。兩人又商量妥了一些菜式,舒苓問道:“今天有什麽新鮮好蔬菜沒有?”

張媽答道:“有好新鮮小嫩菠菜,一碰就要折了,還有嫩豌豆尖兒,也是綠油油水靈靈的。”

舒苓一想說:“這也還罷了,那點心有什麽?”

張媽回道:“今天有扁豆仁,做個扁豆仁糕;還有新挖的小薺菜,再來一個薺菜餛飩,可使得?”舒苓點點頭笑而不語,安廚房立刻開啟忙碌模式,“稀裏嘩啦”洗洗涮涮的,“叮叮當當”切菜的……氣氛活躍起來。

舒苓離開小廚房,又到外面大廚房,大廚房人多,且以男廚子為主,見了女主人要稍微回避一下,主廚媳婦接待舒苓,大廚房一般做宴客菜,宅裏下人的飯菜也是這裏主持,只是都是大鍋菜沒有宴客菜精致,也不用幾個主廚掌勺,所以這裏平時比小廚房輕松,只是過年過節宴客的時候比小廚房忙碌。舒苓看了下人要吃的食材,排好用度沒超過每日預算,算是妥當了,又到別處去看年事的準備進度。

晚上,舒苓速速對完了帳,叫甘棠把被子裏用湯婆子燙暖和了,急急漱洗了,鉆進被窩,拿了大靠枕放在背後,披了裘皮大衣就著床頭燈打開書看。

當看到:瑞特用一種與經常在雅典娜劇場出現的那個舞臺醜角很相像的姿態輕輕地對斯嘉麗說:“別擔心,我的美人兒,我絕對不會說出你心頭那罪惡的秘密!”斯嘉麗狂熱地低語說:“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瑞特說:“那叫我怎麽說?歸了我吧,美人兒,要不我就給捅出來!”舒苓一下子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甘棠在一旁坐在做針線,聽到笑聲擡頭莫名其妙的看著舒苓問道:“少奶奶您笑什麽?”

舒苓發現自己笑出聲了本來就覺得失態,咬著嘴唇憋住笑,憋的臉頰通紅,見甘棠這樣問,索性不強忍了,放開了笑道:“沒什麽,我在看這本書,看到裏面有意思的地方忍不住笑了。”

“哦!”甘棠不識字,除了老黃歷以外基本上不看書,知道那些認字人的世界她是理解不了的,也就不再問了,繼續低下頭做自己的手中的針線。

舒苓一邊詫異著西方不熟悉的男女能在一起暢談的自由,一邊往下看,哦!還是有人說閑話的:畢竟這場面太可笑了。他也跟著笑,笑得那麽響,以致角落裏的幾位陪護人都朝這邊觀看。一經發現原來查爾斯漢密爾頓的遺孀在跟一位從不相識的陌生人親熱得不亦樂乎,她們便把腦袋湊在一起議論開了。

舒苓暫時合上了書,思考著:看來不管是東方還是西方社會,已婚女性和異性過分親昵,都會招來非議。這幾天和他們走的太近了,會不會也會招來一些沒必要的閑言碎語?以後還是要註意點,和他們保持距離,免得惹事。

一晃幾天過去了,舒苓本來就忙碌,再加上刻意避開那間茜容他們讀書的昭文軒,因此幾天都沒有見到他們。除了每天晚上多讀幾頁書,其他的都是按部就班度過,尤其是日間的瑣事,怎麽也處理不完,剛把這邊擺平,那邊又有新亂子,只得疲於應付,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在意不相幹的事,只是隱隱約約聽甘棠或者小竹告訴她,維寧少爺、茜容小姐又和那位鄭先生去哪裏哪裏玩了,他們又在哪裏讀書,也沒放在心上。

這天下午,舒苓和管家娘子們議定一些事情,又看廚房的人領了上好粉糯回去,用水磨磨了,準備過小年做團子、年糕,畢了看時間尚早,便回屋休息。走到抄手游廊處,正好遇到茜容和維寧捧著書迎面走來,他們也看到她了,上來滿臉含笑打招呼。維寧喊道:“三嫂嫂好!”

茜容則撒起了嬌:“三嫂嫂,好幾天沒見到你了,好想你,忙什麽呢?也不來看看我。”

“哎!”舒苓笑道:“我現在哪兒能比得了你們?只把書讀好就萬事大吉了!我還要管這一大家子人吃飯穿衣呢!哪兒能天天找你玩兒啊?我倒是想,也得忍著,頭一個全家人吃好飯才是大宗。”

茜容撅起嘴說:“早知道你就不接這個鑰匙,這麽辛苦這麽累,連玩兒的時間都沒有,還吃力不討好,惹人嫉恨。你看你接鑰匙以前,我們倆天天一起玩兒,多開心啊!現在接了鑰匙都沒看你開心笑過。”

一句話觸動了舒苓的心事,微微一怔,想著現在再不能口無遮攔什麽話都說出來,說給茜容倒還沒事,俗話說隔墻有耳,誰知道會不會被誰傳來傳去的走了樣又惹是非,於是別的話一句不說,含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人總是要長大的,總是要當家立業的。你是受了新式教育的新女性,更知道女性都是要從女孩走向成熟女人的。你再無憂無慮幾年,嫁了人,難道不當家?還這麽做甩手掌櫃?怕是你婆家未必肯依。”

茜容一楞,臉一紅,一跺腳,白了舒苓一眼,嬌嗔道:“討厭啦三嫂嫂,虧得我天天想著你念著你,你一說話就拿我開涮,不理你了!”說著低頭一笑,嘴角出現兩個可愛的小酒窩,頭一扭,辮子一甩,噔噔噔向那件他們收拾出來的小書房——文昭軒跑去。

維寧在後面看的呵呵一笑,對舒苓笑道:“三嫂嫂,別介意,她只是害羞了,不是真生你的氣。”

舒苓看著茜容遠去的背影,扭過頭拉對維寧微微一笑說:“我明白,我懂,沒事的。你快去吧!對了,你那位同學呢?怎麽不見?”

“哦!”維寧說:“他本來是和我們一道來的,中途發現有一本書忘記拿了,叫我們幫他捧著書,自己折回去拿了。”

舒苓吸了一口氣說:“他一個人回去拿,等會兒又一個人來這裏,中途會不會走錯了路遇到內宅的人,怕是爹娘知道了不妥啊。”

維寧說:“他天天和我們一起走這條道走了好多回了,不會亂走的,即便碰到大嫂、二嫂她們,也都帶著自己的丫鬟,又不是一個人單獨面對,沒得事的。再說了,現在都什麽時代了,男女至於那麽大防嗎?”說著可能有話還是怕別人聽到了不好,湊近舒苓輕聲說:“我啊,覺得大伯思想應該放開些,在上海那邊,家裏來了男客和女主人一起打麻將或者辦舞會一起跳舞都是很正常的,這邊還是太保守了。”

舒苓抿嘴一笑說:“算了吧!你們還是入鄉隨俗吧。這邊再保守,也是這邊風氣,你們多久才回來一次,就這樣指指點點的,不覺得討人厭嗎?要享受開放的風氣,憋個幾天,等你們回上海了再享受。”

說的維寧臉一紅,笑道:“三嫂嫂我不過也是這麽隨口一說,你可別多想哦!我可沒有指指點點的意思,那樣豈不是顯得我這人好不懂事,好不尊重?”

舒苓“噗嗤”笑出來,說道:“我也不過這麽隨口一說,你就急成這樣?沒事啦,趕緊去讀書吧,別站這兒緊和我聊這些沒用的,耽誤你讀書了,當心明兒的茜容超過了你。”維寧笑著離去,舒苓也踏上了歸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