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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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鄭皓辰又看看舒苓說:“我覺得三嫂嫂表面上看,那種穩重和端莊像梅蘭妮,但眼神裏有極強的生命力,像斯嘉麗,穩重和端莊是現實需要的,眼神才是自己的。”

“哦!”舒苓第一次聽別人這樣評價自己,感到意外,笑了,又對這本書產生了好奇,問道:“不知道哪裏賣的有這本書?”

鄭皓辰說:“三嫂嫂不用去買,這邊恐怕也沒有賣的,我這裏有,這回來還帶在身邊,送給三嫂嫂看就是了。”

“哦!”舒苓一聽,當是客套話,也沒在意,只是順著客套了一句:“那我在這裏先謝謝你了!”說完又一次辭別了三人,本想家裏去,一看天色已晚快到晚飯時分了,便改變了主意,轉頭走向廚房,看看情況安排了一下,便來到飯廳。

吃過晚飯,舒苓帶著小竹一邊向自己屋子走去,一邊低頭思索著明天要處理的事情,不覺忘了神,轉眼已到了自己院子門前。進了院子,東廂房響起了巧娟逗小繁霜的歡笑聲,維翰這幾天都在外面忙,回來很晚,晚飯都不在家中吃的,只在窗戶上影影綽綽映出了巧娟、奶媽和楨兒投影。何媽年紀大了,只在白天幫著看護孩子,晚上是要回自己屋裏睡覺的。就這樣,東廂房裏洋溢出一種祥和美好的氣氛,觸動了舒苓的心思,自從上次被巧娟奚落後,她再沒踏進東廂房的門,也再沒去看過小繁霜了。可是,即便是想,她也無法越過自己的自尊心,去幹擾那個不歡迎她的世界。

舒苓進了自己正房的大門,甘棠連忙前來迎接,一邊接過她的鬥篷一邊給她說:“三少奶奶,剛才維寧少爺帶來的叫皓辰的那位少爺,托重喬送了本書來,說是交給您,我放在了您書桌上面了。”

“哦!”舒苓一邊換衣服一邊想著:以為他不過是隨口應承一下的,想不到真的送來了,可是我現在天天忙成這樣,哪兒有那個精力和時間去看這些雜書啊?於是隨口說了一句:“知道了!”便不再理會。甘棠那邊熱水早準備好了,伺候舒苓漱洗。

一切完畢以後,舒苓便坐在書桌前拿著算盤對賬本,不知不覺已到深夜,甘棠再四來催:“少奶奶,明天還要起早呢!休息不好怎麽行?還是早些睡吧!”

舒苓頭也不擡,打著算盤隨口說道:“你們都去睡吧,不用管我,我這兒還有一點點帳了,算完就去睡,什麽都收拾好了的,也不用你們伺候了。”甘棠見她執著,也不便再打擾了,打著哈欠,便和小竹去睡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舒苓把最後一筆賬對清了,松了一口氣,才感到身心疲憊,舒展了一下身體,正要站起來,一眼瞥見了旁邊放著的那本《飄》,好奇的想:這本是真的那麽好嗎?我真的像裏面的人物嗎?於是便想拿過來翻翻看,又有些猶豫,已經這麽晚了,再看書明天起得來不?再一想,我看個開頭就放下,應該影響不了什麽,於是隨手把書拿了起來,翻開第一頁,第一句話映入眼簾:斯嘉麗奧哈拉長得並不漂亮。舒苓立刻來了精神,挺直了腰背,心裏對這句話進行咀嚼:從來看書女主角出場都是用才貌雙全、傾國傾城、閉月羞花……這之類的字眼,這本書反其道而行之,開門見山第一句就是長得並不漂亮,那麽這位並不漂亮的女主角,又有什麽地方值得作者為她寫下這麽厚一本書呢?舒苓好奇起來,繼續往下讀。

“但是男人們像塔爾頓家那對孿生兄弟為她的魅力所迷住時,就不會這樣想了。她臉上有著兩種特征,一種是她母親的嬌柔,來自法蘭西血統的海濱貴族;一種是她父親的粗獷,來自浮華俗氣的愛爾蘭人,這兩種特征混在一起顯得不太協調。”舒苓讀到這裏,光憑著嬌柔和粗獷兩個特征,實在想不起自己見過人中間有哪個可以同時給人這兩種感覺的糅合,而法蘭西血統的海濱貴族和浮華俗氣的愛爾蘭人,也完全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又繼續往下讀,一個個陌生的詞匯跳出,組成以前看過的書完全沒有過的表達方式講述著另一個國家裏的日常,像一縷猛烈的陽光穿透層層樹葉照亮已經習慣了生活在陰涼處的人,新奇而又有趣。

舒苓正看的入巷,甘棠正好起夜,看到這邊燈光依然亮著,進來一看,打了個哈欠忍不住對舒苓說:“三少奶奶,已經三更了,怎麽還沒睡啊?這明天起早怎麽受得了?”

舒苓聽言,看了一眼鐘,真的離剛才算完帳又過了好久,而且一不看書,就趕緊頭昏腦漲,太陽穴“別別”的跳著疼,知道不能再熬下去了,便拿了一支桃木彩繪書簽卡住,合上書,上床睡覺了。

次日一早,一陣鐘聲把舒苓熟睡的意識拉鋸一樣引回到現實,本想再賴一會兒床,夢裏卻浮現出這樣一個畫面,議事廳那邊一大屋子媽媽、嫂嫂們正在焦慮的等著她了,一個個竊竊私語道:“怎麽三少奶奶還沒來啊!”舒苓著急,急忙想趕快點兒,可不知道雙腳被什麽纏住了,怎麽使勁兒也弄不開,猛然驚醒。一看時間,還好,連忙叫:“甘棠!”

甘棠進來伺候,看著舒苓還是睡眼惺忪的樣子,一邊伺候著舒苓穿衣一邊笑道:“我想著還能再晚一點叫您,讓您多睡一會兒呢!您就醒了。昨晚睡的太晚了,怕是今天要難受了。”

舒苓說:“顧不得那麽多了,只能撐著吧!今晚可什麽都不能顧了,早點睡補回來,真要總這麽著,怕是身體要垮了。”

小竹拎著熱水進來,在盆裏兌好了溫水,伺候舒苓漱洗罷了,甘棠捧來一盞姜糖茶吃了,舒苓便帶著小竹出了門。

走到湖邊,天還沒亮透,小竹指著那邊亭子裏說:“那是誰?怎麽這麽一大早坐在那裏,不嫌冷嗎?這會子只怕很多人還暖在被窩裏不願意起來呢!”

舒苓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亭子裏果然坐了一個人,默默地坐在旁邊路燈的那一側的亭間美人靠上面,笑了,正是鄭皓辰,他一個人這麽早坐在那裏做什麽?舒苓忍不住好奇,且沒有了昨日那種不能隨便和男性說話觀念的束縛,坦然的走了過去。

鄭皓辰正拿著一本英語書嘀嘀咕咕念著舒苓聽不懂的話,也許是感覺到有人來了,猛地一回頭,和舒苓含笑的目光相遇,也笑了,放下書站起來給她打招呼:“三嫂嫂,這麽早,準備去哪裏?”

舒苓笑道:“我要去西邊花廳裏面給宅裏管事的媽媽和嫂子們安排事務,這是我日常每天早上都要做的事情。那麽你呢?這麽早坐在這裏做什麽,不冷嗎?”

鄭皓辰說:“我明年就要考學到美國去留學,那邊都是說英語的國家,所以我得趕緊熟練起來,要不到那邊去最基本的交流都不能保障,教授講課很可能也跟不上,所以我一直每天早上都要早起晨讀。昨天和維寧和茜容他們到這裏一轉,我很喜歡這裏,所以就想著住在這裏的這些天,我就每天早上到這裏來晨讀。”

“哦!”舒苓又問道:“那維寧呢?他不是和你一樣也要去考學嗎?他不著急嗎?怎麽只你一個人在這裏讀?”

鄭皓辰笑著說:“他也每天要晨讀的,只是這幾天冷,他起來晚一些。再說他那麽怕冷,要讀也要躲在屋內圍著爐子讀的,可能現在也開始讀了。”

“可是你不覺得冷嗎?”舒苓睜大眼睛看著他問道,看的他臉有點微微的紅,躲避了她的目光一下才又看著她說道:“冷啊!冷了更覺清醒,暖融融的讀一會兒就要睡著了。”

舒苓收回了逼問的眼光,理解的笑了,說:“雖然是這樣,你讀一會兒還是回屋去吧!你比不得我,一直冷風裏坐著,再暖的身子也撐不了多久啊!弄病了可不是玩的。我是一直走路在,且穿的鬥篷擋風,到底比你強些。”

舒苓說著便辭別了他繼續往前走,“三嫂嫂!”他叫住了舒苓,舒苓回頭看著他,一臉的問號:“還有什麽事嗎?”

鄭皓辰摸摸頭,竟有些傻傻的笑道:“沒什麽,只是昨天送給三嫂嫂的書不知道三嫂嫂看了沒有?”

一提起這個,舒苓笑的春風滿面,這明明是冬天啊!卻有了溫暖的感覺,看的他幹凈的眼神裏閃耀起星光。舒苓說:“看了啊,其實一看到你我就想問你一些問題的,可是又覺得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楚,且我要急著去花廳那邊,索性沒開口,想不到你卻先問了出來。”

“哦!”鄭皓辰說:“是這樣啊,那三嫂嫂先自便吧!千萬別耽誤了你的事,至於別的,閑了我們再說。”

舒苓對著他笑著施了一禮算是作別,帶著小竹遠去了。他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在眼裏消失了,才回過神來,走到亭子裏,坐下拿起書再讀,哪裏還讀的進去?只覺得眼前都是她的影子,嘆了一口氣,合上書站起來眺望湖面上的風景,一陣風吹過來,寒氣蝕骨,不覺打了個寒戰,不敢在此處久留,拿起了書,匆匆回到住處。

鄭皓辰一進屋,一股溫暖的氣氛立刻將他包圍,才覺得自己真是凍狠了。維寧在爐子邊上喝著一碗熱湯,見他回來了,把湯放下,上來迎接說:“我說不叫你去吧?你非要去,這麽冷的天坐在那裏人怎麽受得了?看你的嘴巴都凍紫了,快來爐子這邊暖和暖和。”說著拉著他到爐邊坐下。

鄭皓辰把凍僵了的手放在爐子近處感受多一點溫度,背心還是一陣陣發涼,怕是真的要生病了。維寧端起另一碗熱湯遞給他,他一邊接一邊問道:“這是什麽?”

維寧說:“三嫂嫂知道我們早起讀書,怕我們凍著,特地叫廚房煮了熱熱的姜糖水送來給我們暖暖身體。我這一直在屋裏的,還強些,你一大早跑到冷風裏吹的,趕緊趁熱喝吧,驅寒的。”

鄭皓辰聽了,趕緊猛喝兩口,一股甜辣甜辣的滋味從嘴裏一直滑到胃裏,像是一股暖流沖過冰川,瞬間冰雪融化,從心裏散發出熱氣來彌漫到整個身體,那種後背心發涼要生病的感覺漸漸退去。維寧在旁邊取笑他:“你明天早上還去那冷風裏讀書嗎?”

鄭皓辰直搖頭,說:“打死我也不去了,凍死我了!昨天還貪戀那邊的風景,今天就發現這真是拿著我的命來附庸風雅。說起來也真是,讀書到哪裏去讀不是讀?非要跑到風景好的地方去讀?想想風景也是可憐,本該是和欣賞的人相融的,我去那裏讀,癡迷風景就無法靜心讀書;靜心讀書風景好與不好又有什麽關系?頓悟了,以後我還是在屋裏讀書,要欣賞風景就好好欣賞風景,不能一心二用,讀書也耽擱了,美景也冷落了。”

說的維寧嘻嘻哈哈笑成一團,斷斷續續的說:“你還要學建築呢!你這明明就是一顆詩人的心,詩人的情懷啊!那建築屬於理科,你這文人式的敏感算不算對理科的背叛?”

鄭皓辰故意一本正經的說:“誰說學建築的就不能擁有詩人的情懷了?說到底,任何一棟建築,設計出來能不能引起人們的美好感覺,不也是一種審美嗎?和詩歌有什麽區別?只是那裏面需要嚴謹的數據來支撐,所以要劃分到理科,保證建築的穩定性和實用性。而詩歌需要遵守一定的韻律,才能體現出朗朗順口的美感,所以從另一個層面來看,詩歌也需要一些嚴謹的規律來做支點。看到那些古建築那種或莊嚴、或靈秀的美感,不就是另一種詩意的語言嗎?文理原本就不該分家的,它們應該是一體的兩面。”

維寧聽的一楞一楞的,最後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吧,你贏了,今兒又無端的被你上了一課,以後做一個有詩意的建築學家,我們這些同道中人,就唯你馬首是瞻了。”

說的鄭皓辰“噗嗤”一笑,說:“好我錯了,下回不跟你爭辯了。一爭起來我啥都忘了,過後想想自己的樣子都覺得好笑。”

維寧說:“沒,我挺喜歡聽你說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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