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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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維翰驟然清醒,站起來說:“這麽晚了還回去午睡啊?不如和我們說會子混過困勁兒,要不了多久就要吃晚飯了。”

巧娟也站起來,暗暗在下面扯扯維翰衣角,笑著說:“姐姐在老太太那裏勞累了,硬叫她撐著怕是難受,不如現在回去會兒好好休息下到了晚飯時分也有精神些。”

舒苓含笑說道:“還是妹妹會體貼人,我也是這個意思呢!你們好好樂著,恕我不能奉陪了。”說著施了一禮,轉身離了葡萄架。

待舒苓走了,維翰和巧娟又覆坐下,巧娟白了他一眼說:“她本來是路過,只是為的禮貌略說說話,你非留她一起喝酒,搞的好不尷尬,啥話都不敢說,好不容易她要走,你為啥又攔著?不覺得三個人坐在一起很別扭嗎?說什麽話都不方便。”

維翰頗不在意:“那有啥?都是一家人,有啥不方便的?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巧娟被說,不由得面紅耳赤,鯁了半天冷笑道:“我吃什麽醋?我有什麽跟人家比的?人家是正室少奶奶,我一個妾,不過是比丫頭略有強些罷了,這宅子裏誰瞧得起我來著?”說著眼一紅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維翰正夾了一粒糖水雞頭往口裏送,見她這樣,只得放下筷子來安慰:“這好端端又是怎麽了?哪兒這麽些想頭?你看那少奶奶是好做的?你只是看著鮮光的地方,你沒看奶奶病的時候她們都要到跟前伺候的那個勁兒,那個殷勤小心啊,要是你,沒準還受不了呢。”說著摟住巧娟的肩膀又說:“好了好了,別老想那麽些不開心的事,多想想等孩子出生了,我們三個在一起多開心啊!”幾句話說的巧娟一想也是,開心起來。

舒苓帶著小竹又往前走,蓮步細細,低著頭回想剛才的情形,自己搞的跟個外人似得,想想巧娟沒進宅之前和維翰在一起也有過一段溫馨的日子,未必有幾分心酸,不免又有要掉眼淚的感覺,轉眼又想這是自己選擇的,又有什麽好傷心的?於是擡了頭往湛藍的天空看了一眼,昂首挺胸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了幾步,心中的抑郁一掃而光。隨著身邊的花木紛紛後退,她的心思又開始飛揚,蒙蒙中似乎有一輕盈女孩飄搖而來,雙手牽住她的雙手,笑眼盈盈的看著她,那笑容中似乎藏著蜜,同嬰兒一樣純潔,兩個人就這樣對著笑,在空中旋轉著飛舞起來。她的快速前進的腳步慢了下來,停住。

“三少奶奶!”小竹奇怪的問:“為什麽又停住了?是需要我做什麽嗎?”

舒苓應聲回頭一看小竹,笑了,說:“沒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不打緊的。看這日頭越發的烈了,我們走快些吧!”

兩個人快步回到自己的房屋,甘棠早在等候,一看她們回來了,就出來迎接,舒苓一邊走一邊略帶責怪的說:“這麽毒的太陽,出來迎接做什麽?不過幾步路。”

甘棠笑道:“少奶奶頂著日頭走那麽遠的路都沒說什麽,我這幾步算什麽?看您身上的衫子都汗濕透了,我已經預備好了水,洗個澡換身幹凈衣服吧!”舒苓含笑點點頭,心頭卻是一熱,到底有關心自己的人。

洗完澡換上衣服,舒苓也沒去床上睡,自從端午節後就命甘棠和小竹把那架黃花梨貴妃榻搬出來擦洗幹凈避開中堂風放在通風處,閑暇了就躺在上面小憩,此刻不早不晚的自然也就躺在上面休息片刻,不一會兒就進入夢鄉。

依稀中,舒苓來到大江邊上,兩岸十分熱鬧,如同端午節趕著看賽龍舟一樣,到處都湧著人。她有些疑慮,這端午節都過了,怎麽會這樣?再看江裏,更是壯觀,無數的金彩輝碧的大龍,不是龍舟,真是大龍,正在江裏游泳,一起一伏,姿勢、花紋、形態皆是一樣的,整齊劃一,誰也沒趕到前面,誰也沒有落後,而周圍的人,包括舒苓在內,都沒有奇怪,好像這種場景習以為常了。

舒苓沿著江往前走,和龍游的方向相反,看著江裏的壯觀景象,心平氣和的如同平常散步,突然發現前面有一條小龍,非常小,花紋卻和江裏的大龍無區別。舒苓剛開始看到有點害怕,因為江裏的龍雖大畢竟是在江裏,沒有要上岸的跡象,不會影響到自己的安全。可是這條小龍,就在眼前,並且像蛇一樣朝她爬來,轉眼她又笑了,彎下要憐惜的看著它,看它拼命爬的吃力的樣子,想它該是想到江裏去和大龍在一起吧!於是上前環抱起小龍,走到江邊,把它放進江裏,那小龍瞬間變的跟大龍一樣,也和其他大龍一樣的姿勢形態往前游,融為一體,很快就無法把它和其他龍分辨出來,舒苓看著它們,心裏微微有點惆悵。

朦朧中,似乎有一種力量把舒苓從夢境中拼命的扯回現實,太陽穴還有點微微的疼,似乎不願意就這樣脫離沈睡,到底還是醒了,漸漸意識到自己躺在貴妃榻上。舒苓緩緩睜開眼睛,窗明幾凈,地上碧花雕磚上還有水洗過的痕跡,再加上外面一陣一陣襲來的微風,給夏日的炎熱帶來一絲清涼,心情頓覺爽凈,小憩前的困乏感消失殆盡。卻懶得起來,翻了個身,換個姿勢繼續躺著,好讓睡僵了的身體舒散一下,看著到處收拾的幹幹凈凈清清爽爽,實在愜意,竟像個睡醒了的嬰兒一樣,睜著一雙純真的大眼睛好奇的看著周圍,就差沒有把手指頭放在嘴裏啃了,頓時有了一種錯覺,好像這人世間的十幾年,不過是一個嬰兒睡眠中做的一個關於前世的夢。

很快,舒苓回到了現實,因為看到了甘棠,正在那邊疊洗好晾曬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疊,每一道折縫都是小心翼翼的,滿眼的溫柔,嘴角時不時浮現出笑意,瞬間消失了,轉眼又像旋渦一樣漫延開去,那種情致和形態,非同往日。舒苓心裏一驚:這小妮子,莫不是愛上誰了?到底是誰呢?甘棠不同於小竹,不管是出門還是家宴都要跟著自己,總是呆在家裏處理家務,接觸的異性的機會並不多,那麽在有限能接觸的人中間年紀相當的屈指可數。

舒苓在心裏細細搜索,一個個排除,再想想甘棠和那些人平時說話的態度,猛然想起一個人,大致不錯的,笑了。算了,還是別猜測了,想必還在愛情的萌芽狀態,嬌嫩而柔軟,外力還是不要打擾的好,讓他們自由發展吧!舒苓又翻過身,不去看甘棠了,免得忍不住再去窺探她內心隱蔽的秘密。

舒苓把雙手放在腦後枕著,又開始胡思亂想:如果他們真的相愛了,那男孩對甘棠會不會又像齊庭輝或者是維翰對我一樣,很快就把她忘到一邊去了?應該不會吧!因為他們的身份過往都是相似的,如同我的師父和師娘,大師兄和舒蔓,都是根基相似,知根知底,能夠相互理解,或許更容易獲得長久穩定的感情。而我,不管是和齊庭輝還是維翰,都是兩個世界的人,而我又想融進他們的圈子,獲得跨階級的飛躍,本來就是一種通往我不熟悉事物的冒險,那麽失去了長久穩定的感情保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到這裏,舒苓似乎把很多事情都想通了,可是轉念一想:巧娟呢?她不也是和我一樣嗎?跨越了另一個圈子,可是她就得到了維翰對她的完整的愛戀。不!她也有犧牲的,她和我不同,是以妾的身份進入秦家的,算不得真正的主婦,進不得家廟,長輩面前連孫媳兒媳的身份都不算。想來上天是公平的,不管做哪一種選擇,都要付出代價的,誰也不需要羨慕誰,因為別人背後的付出你未必看得見,就是看見了也未必理解得了。

舒苓想著想著,突然覺得今天好像發生了很多事情似得,腦子裏塞的滿滿的,好想找個人聊聊天疏散一下,再扭過頭看看甘棠,還是一副花癡像,和一個初入愛河的女孩子談這些覆雜的人生感受,她一定聽不進去的。回過頭看到了坐在窗邊縫扣子的小竹,算了,她那麽小,更理解不了。舒苓這才發現,在自己想聊天的時候,竟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找不到了。當年的舒苓,是遇到針尖大一點小事也能和舒蔓覺都不睡,也能“嘁嘁喳喳”聊上半夜的,那個時代,已經遠去,再也回不來了!

舒苓看著房頂上的雕花彩繪,突然懂了奶奶,那個眾人尊重的秦老太太,雖然活在眾星捧月中,卻是如此的孤獨,天天聽著恭維的話,一邊笑納,一邊懂得那不是自己想要的,卻有些想說的話找不到能理解的人,所以當初在看到自己的時候,認定了自己是能理解她的人,才會支持維翰娶她進門,這是冥冥之中定下的緣分。原來人與人之間的欣賞,不過是在靈魂對望中看到了彼此,雖然眾人裏交流有限,只需一個懂得的眼神已經相互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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