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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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男子漢大丈夫的,能屈能伸,何必非僵在這裏跟一個女人較勁兒呢?主意拿定,維翰臉上繃緊的神態緩和了,真的走了出去,站到堂屋裏背著手來回的跺著方步,想著和吳巧娟在一起的快樂事,停下來站定,臉上浮現出了笑意。突然又想起了舒苓剛才說的狠話,冒了一身冷汗,煩躁了起來:這以後三個人在一起該怎麽相處?心裏像敲鼓一樣亂,又來回的急急走了幾步,停下了尋摸著:看舒苓平時對人溫婉的態度,應該不至於做什麽傷害巧娟的事吧?但看她平常說話,好像真是說到做到,沒打過誑語。唉!這事兒弄的,別兩頭不討好,最後都是自己作難。

維翰左想右想,一時心亂如麻,最後又抱著僥幸心裏,遂怎麽著呢!她不是說了嗎?只要以後只掛著三少奶奶的身份,我不進她臥室,她就善待巧娟,大不了我就真不進去了唄!一想到這裏,心裏又是一陣陣難過,畢竟這才一年的夫妻,還在情濃意洽之時,就這麽著割舍去了,難免有些舍不得,各種滋味湧上心頭,自不必言說。

舒苓等他們都離開,平時這個時候充滿歡聲笑語的熱鬧房間,此刻顯得空蕩蕩,剛才和維翰爭執的聲音,似乎還在空中回響,震得心臟一陣陣難受,像是小時候第一次進入廟堂,看到周圍猙獰的碩大金剛塑像,一個個舉著寶器要壓過來似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舒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不停的發抖,怎麽都控制不住。撐著往前走幾步,剛才的那份強硬像是一下子被卸走了,身體軟軟的竟不能自持,也許這份軟弱,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才能讓自己看到。心疼也是自己,愛惜也是自己,原來這個世界上,最後最可信最能依賴的還是自己,別人終不可靠,“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果然是真的,自己從來都不是這個世界的意外!

舒苓勉強走到床前,大概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會摔下去了,側過身體小心翼翼的依著床沿坐下去,雙臂支在床上,慢慢側過頭眼神空洞的看著燈,不知道這混亂的人生何處才是自己的歸宿,突然想起了那天去姜家溝沒尋到父母家人的那個下午。

那天在歸途上,她坐在馬車裏掀開車窗上的簾子,看著外面天上盤旋的孤鶩,感慨自己的孤獨,從此連個可以依賴的人都沒有。現在才明白,畢竟那時候還有秦維翰可以依靠,他在這近一年的相處中的確給自己帶來了甜蜜的小夫妻生活,讓自己的感情一點點向他靠攏,產生依賴。如今才是真的沒人依靠了!而且還怪不得他,不是他不讓靠,是自己選擇與他決裂,從此再不依靠。

還能有其他的選擇嗎?舒苓問自己。不能!即便是去死,也絕不妥協!舒苓看到自己堅硬的心,不能接受伴侶的感情在自己和另一個女人之間搖擺。既然這樣,那又有什麽好難過的?畢竟是自己的選擇。

可是真的難過啊!眼看著美好的日子像初春清晨第一縷陽光那樣把自己籠罩,收獲一種漸入佳境的欣喜。就這樣猝不及防的噶然中斷,好像人生的甜只是瞬間的褒獎,酸苦辣才是人生的本色。舒苓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如同玻璃被敲擊後的震裂,看著它的碎片一塊一塊掉下來,最後整個崩潰一起落入塵埃,如同打了敗仗潰不成軍,連憐惜一下都覺得是恥辱。

舒苓擡起頭看看周圍,想起了平時和維翰相處的點點滴滴,以後再不會有了,就像那時候和齊庭輝在一起時一樣,被風席卷而去,漸行漸遠,最後連痕跡都沒處尋去。

那時候天真的認為,自己深愛的人,會有選擇別人的一天;那麽排除萬難也要來娶自己的人,該是會對自己全心全意吧?現在才知道,那都是妄想,人都會變的,感情也會變的,“人生若只如初見, 何事秋風悲畫扇”,前輩一直在提醒我們,可是我們沒面臨以前總以為自己會是例外。可是誰又能例外?誰又能夠幸免?總要在徹痛中才能醒悟,人沒有一勞永逸的愛情,也沒有一勞永逸的人生。

那時畢竟沒嫁人,還有機會重新選擇,這一回就是結束的徹底,恩愛夫妻的生活只這一年,從此永別!以前以為那只是別人的故事,自己的將來是猶如願望那樣美好的路來等著去走。而今天現實清晰地告訴我們,人生的殘酷誰也不能幸免!可一切都是自己選擇的,再痛!也需要自己來承擔,無怨無悔。也許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謹慎走好每一步腳下的路,不再莽撞,不再偏執,不再懷有虛幻的夢想,踏踏實實面對人生的每一次坎坷起伏,明白那才是人生的真相!

可是,以後的生活該怎麽過?沒有了丈夫的愛,只能天天在孝敬長輩和針黹中度過嗎?這還不是最壞的結果,舒苓想起了舒蔓當初告訴她的阿青姐姐,嫁入富家,公婆不喜,丈夫移情別戀去跳河被救起來,後來也不知道怎麽樣了。我會有一天步入她的後塵嗎?沒有了丈夫的愛的庇護,我還能在這秦家立足嗎?就算目前有長輩撐著,遲早要面對孤立無援的處境,我該如何生存?

想到這裏,舒苓剛才的綿軟蕩然無存,內心燥熱,渾身像火炭烤著似得,站了起來,焦灼的在屋裏來回走動,在心靈的孤獨還沒入侵之前,人首先面對的還是生存問題。到了那時在秦家,也許會有一天連口熱飯好菜都沒得吃;可是離開了秦家,我又能去哪裏謀生?和那些決斷紅塵的女子一樣去皈依佛門嗎?好像又覺塵緣未盡,總不甘心,青春韶華與佛經孤燈相伴。即不能與別的女人分享維翰的愛,又不願意舍棄紅塵,也不會做有違婦道的事,我這麽擰巴,佛遇到我這種人也是很無奈吧!

舒苓手裏的帕子拼命的把絞著,勒的手上一段青、一段白,麻木的失去了知覺。腳步逐漸慢了,停在了窗前看著外面影影綽綽的竹影,突然腦海裏靈光一閃。她想起了甘棠給她說過的,秦太太要把管家的事交給兒媳婦,自己也好輕松些。何不把這事爭取過來,一則手上掌握了這項權利,何有在秦家的生存之憂?二則也可以把精力應用起來,也不至於天天在孤獨中自怨自艾。

想到這裏,舒苓開始接著上次的判斷往下分析。既然奶奶沒有當場拍板,那中意的人就不會是大嫂,會不會是二嫂?也不會,連我都看得出二嫂的為人不適合當家,何況奶奶她當家多年,閱人無數?

婆婆身體不太好,一直有把事交出去的念頭,可奶奶不松口,也就是說,大嫂和二嫂嫁入秦家多年,而且為秦家生子,表面是把奶奶哄的很好,其實她們的份量奶奶早看的清楚,只是不明說而已,要不早提攜著她們不說是交權,最起碼也會像公公帶著大哥和二哥那樣,叫婆婆帶著她們學習理家了,何必到現在了還在猶豫?

想到這裏,舒苓的手一松,帕子散開了,感覺到手恢覆了知覺火燙起來。一看,兩只手都被絞的通紅,把帕子丟在梳妝臺上,雙手互相揉著,緩解一下手的麻木,一下子碰到了那只翠玉鐲子,又是心中一動,繼續想:為什麽我突然想到這些?是上天故意要把我手上擁有的東西都拿走,好讓我看清他準備要給我的東西嗎?還是我以前想要的東西,在老天看來都是虛妄,讓現實逐一擊破,讓我看清世界的本來面目,看清我前面的路不至於走偏?

舒苓撫摸著這只翠玉鐲子,想起了秦老太太第一次見到她都表示出來很喜歡的樣子,和維翰成親以後沒多久,就把這只鐲子送給了自己,當時還引起了大嫂和二嫂的不滿。想到這裏心裏又是一亮:為什麽二嫂天天針對我?真的是因為我出身低微令她看不起我嗎?同為一輩秦家的三個媳婦,當然是她出身高貴了有優越感才對啊!何必降低自己的身份來和我鬥?那只有一種可能,也許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經意識到奶奶對我的偏愛,所以心生嫉妒。

舒苓心裏豁然開朗,如同一陣清風徐來吹散了心中的烏雲,看到花園裏鮮花盛開,溪水潺潺,清涼開闊。用手挨挨臉頰,還微微有點燙,於是開了窗戶透下氣,只見外面竹子疏影橫斜間,一彎明月勾住,似乎在感慨,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原來真的天無絕人之路,當上天把門給你關上,就會給你一個開窗的機會,會不會去找,會不會去把握,才是人生差距的根源。

“少奶奶!”甘棠和小竹的聲音響起,舒苓回頭答應著:“進來。”

甘棠和小竹進了屋,回道:“東廂房那邊已經收拾幹凈了,三少爺已經過去了,我們進來搬三少爺的東西和床上的鋪蓋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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