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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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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走在回屋的路上,舒苓一改在長輩面前的矜持,活躍了不少,細問一些維翰下鄉的細節,笑道:“這一次,你可算見了世面了。”

秦維翰頗不以為然,說:“不過是下個鄉,算什麽見世面?若要見世面,那該去上海那種大城市,或者像他們出國留洋的,還有那些在國外做生意發了財的,回來辦廠蓋別墅的,那才算見世面。這種世面,不見也罷。”

舒苓臉飛紅,她的意思是,人只要突破自己平常的圈子進入外面的圈子都算是見世面,比如窮人家進入了富人圈,或者富人子弟到了窮人圈。被秦維翰這麽一說,想起來,平常人理解的見世面,就一定是比現在處的圈子更富貴繁華,所以維翰這麽說倒也沒什麽毛病,不是存心笑她見識淺陋出身低微,因想著隨便說上幾句岔開話題緩解當前的尷尬,笑道:“原來你也向往外面的世界啊?我還以為你只樂的在響屐鎮做一個靠祖產過日子沒什麽大志願的公子哥呢!”

秦維翰說:“說到這個,什麽時候閑了我帶你到上海見見世面去,二叔在那裏做生意做的很得法,在法租界還有一套別墅,都是歐洲風格,我們可以在那裏住上一段時間,帶你去見識一下十裏洋場,還有什麽歌舞廳、各種西餐廳什麽的,比我們這裏可是有意思多了。”

一席話說的勾起了舒苓的好奇心,說:“你說的是真的?我去的最繁華的地方是蘇州了,上海沒去過,可是住到二叔那裏一兩天可以,時間長了合適嗎?”

秦維翰有些好笑:“我親叔叔那裏,想住多久住多久,誰能說我個什麽?想當初,二叔在上海開廠子,還是我爹資助的呢!”

兩人說著話,已經來到自己的院子,小竹對屋裏喊了句:“甘棠姐姐,三少爺、三少奶奶回來了!”

甘棠在裏面卻早聽到他們的說話聲和腳步聲,所以小竹的聲音還未落,門已經打開了,甘棠站在門口迎接:“三少爺、三少奶奶回來了!我正在收拾剛才小廝送過來三少爺帶去鄉下的物品呢!”

舒苓和秦維翰走進屋裏,舒苓邊走邊問甘棠:“三少爺的東西可都清點過了嗎?”

甘棠點點頭說:“清點過了,基本上都齊全了,我收拾起來了一部分,還有一些還散在那裏,正準備收拾,聽見你們回來了。”

小竹說:“甘棠姐姐,我們服侍完三少爺和三少奶奶更衣,再來一起收拾吧!”

甘棠點點頭,兩人為維翰和舒苓換下居家衣服,就要為他們倒茶。舒苓說:“你們去忙你們的吧!茶我們自己倒,不防事的。”甘棠二人聽了,才去繼續收拾那堆東西。舒苓去桌前倒了一盞茶遞給秦維翰,兩人一起在桌邊坐了。

舒苓見秦維翰喝畢了茶放下,便問道:“中秋節要到了,我們要準備什麽嗎?”

秦維翰奇怪的問:“這有什麽好準備的?不都有娘和兩位嫂嫂操心嗎?有什麽問她們好了。”

舒苓用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出神,如自言自語般說道:“哎,聽娘說上海那邊的二叔一家也要回來一起過中秋節,到時候不知道相處別扭不別扭。”

秦維翰問道:“上回我們結婚時二叔他們不都在嗎?還有奶奶過壽的時候不是也回來了的,怎麽沒見過?我二叔他們一家人都很和善,最是敬重我爹了,對我們也都很好。”

舒苓放下手臂回頭看著他說:“結婚的時候人那麽多,我哪裏對的上誰是誰啊?況且行動都有老嫚指引,所以稀裏糊塗就過來了;奶奶過壽那次也是好多人,我都跟著你們後面行禮,也不需要出頭。可是這回就不一樣了,就家裏幾個人,難免要應酬說話,不熟悉的人,見了面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禮節上會不會出錯。”

秦維翰笑了,說道:“想不到你還有人面上放不開的時候,我一直以為你擅長人面上的事。”

“那是表面。”舒苓說:“其實我最不擅長人面上的事,我喜歡和熟悉的人呆在一起,這樣才會覺得自在。

“好了好了!”秦維翰拍拍她說:“有我在呢,怕什麽?都是一家人,遲早要見面的,慢慢就熟悉了,你和他們一相處,沒準你還蠻喜歡和他們在一起也不一定啊。”舒苓看看他笑了。

兩人正說著話,外面廚房送飯菜的來了,小竹應聲去接,捧著提籃進來,一層層打開,一樣樣飯菜取出來放在桌子上。維翰看有一道清湯越雞,冒著裊裊熱氣,香氣撲鼻,且湯品清澈,幾朵小青菜芯漂浮其中,顏色怡人,頓時胃口大開,忙命盛上一碗。接過來就拿起湯匙喝上一口,沒料到湯溫尚高,被燙了一下,忙丟了湯匙,用手罩著嘴巴直呵氣。

舒苓拿起湯匙在他湯碗裏攪動,又舀起來舉到高處稍傾湯匙,等湯徐徐落下揚湯止沸,笑問他:“你才下鄉幾天?就饞成這樣?你這幾天都吃些什麽?”

“還說呢!”維翰頗有些委屈,說道:“在江邊那一天還好些,吃了一次新網獲的扁魚,白蛤,火腿燉鱉,黃芽韭菜炒鱔絲,其他在山裏面,說是豬要等著過年時才宰,只吃了燉老鴨,還有一次燉蹄膀,還是家裏帶過去的,其他都是些蔬菜,沒啥可說的,就盼著早點回來。你說這平時在家怎麽沒饞吃肉?看著青菜還想著多刁幾筷子,誰想著出了回門就饞肉饞的不行了,看著青菜豆腐的都煩。”

舒苓把湯碗往維翰面前推了推說:“可以了。”維翰這次小心了,拿起湯匙慢慢喝,果然溫度適宜,味道鮮香,索性放下湯匙,捧起碗一頓痛喝,又吃了塊兒雞肉,甚嫩,心裏很受用。

舒苓看著他的吃相“噗嗤”一笑說:“還是吃點飯吧,光喝湯,一會兒就餓了。”說著給他撥了大半碗飯,放在湯碗旁邊。維翰推開湯碗,把飯碗拉到面前,在菜裏看了一下,撿了一塊兒黴莧菜梗蒸梅魚來下飯。吃了兩口,忽然擡頭看著舒苓一直看著他,一臉的笑意,奇怪的問道:“你老這麽看著我做什麽?你不餓嗎?怎麽不吃飯?”

舒苓驚覺自己失態,收斂了,臉一紅含羞笑道:“看著你吃飯的樣子好可愛,就忘了吃飯。”

維翰放下飯碗白了她一眼,笑著說了句:“傻妞!”說的舒苓更不好意思了,胳臂肘放在桌子上手掌撐著頭,拿後腦勺對著他偷笑。

飯畢後,天色漸暗,小竹收拾了盤盞,依舊放在提籃裏送去廚房,舒苓在燈下聽維翰講二叔一家的情況,還有每個人的脾氣秉性,以及秦宅中秋節的習慣禮節。兩人的剪影落在窗子上,窗外是溶溶月色,十五將至,今晚的月也接近圓滿。

八月十五一早,秦老爺帶了族裏子侄開了祠堂,行了望朔之禮,禮畢別人散去,秦老爺看著鎖好門,即來到後花園準備晚上賞月各項事宜。賞月宴的地點已經問過秦老太太,回答說:“還是水邊畫舫裏,清波皓月,且有對岸幾株桂花開的正好,香味徐徐飄來,豈不有趣?”故安排人等在畫舫那邊鋪陳收拾。

晚間,拜月的供桌已擺好,“男不拜月,女不祭竈”。“拜月”是女人們一年中的大事。要請一份兒月官神榪兒,這份兒神榪兒,要到帶菜魁的油鹽店去請,大約有三尺多寬四尺多高,用黍節稈兒紮好架子,再糊上印好的榪兒。上一層印的是諸天菩薩,下一層是玉兔站在丹桂樹下搗碓,頂上還插有三枝紙旗子。

所用的供品,最主要的是素油成套的月餅,由大而小最離的十一層擺在供桌上,素月餅四兩起步,最大的有十斤重,像一座寶塔,占據最中心的位置。旁邊配著幾個盤頭,一盤紅綾餅、一盤西瓜、一盤葡萄、新下市的鮮棗核桃等,講另有一只帶芽子整只的白花藕,不用盤子盛,而用鮮花荷葉托著,雪藕中空孔孔相通,用來上供,可以保佑學齡兒童七竅玲瓏,聰明睿智。旁邊燒著一對紅燭,孩兒們挨個磕頭。祭祀完畢,秦老爺等人簇擁著秦老太太入席。

畫舫裏並沒有引線點電燈,且賞月也不適合光線太亮,只在席上房頂及四角到廚房沿路掛上羊角燈,燈光和月光倒映在水中,天上、地面、水中交相輝映,一時間沿道上菜的人逶迤而至,熱熱鬧鬧拉開了晚宴的序幕。

上海那邊的二叔一家回來了,一張桌子坐不下,男女分開兩張大圓桌,凳子也是圓的,取團圓之意。酒菜擺定,最引人註目的就是席間那大冰盤裏堆的高高的油黃逞亮的大螃蟹。為此,每個人面前還擺了一套蟹八件和醬醋碟。秦太太對幾兄弟妯娌說:“這是你們二叔、二嬸從澄陽買回來的,專挑極大的一蔞,還有呢,在蒸籠裏熱在,大家放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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