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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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維翰聽了舒苓前面說的那些話,剛要說她幾句,又聽到後面說的,就忘了前面的話,果然離開了書桌,一步一步朝前踱著步子,猛地想起了什麽,一回頭想和舒苓說話,看她全神貫註的樣子,又不好打擾,只得忍住。又覺得無聊的很,不知道該幹些什麽,隨手抄起一本書,坐在床上看,沒看幾個字就覺得煩了,丟開去,站起來繼續踱步。

小竹早打了水來,看舒苓在打算盤,三少爺又不停在屋內來回的走,也不敢啃聲,把水壺放在一邊桌臺上在一旁站著。甘棠看著三少爺百無聊賴的樣子,上前說道:“三少爺若是覺得沒意思,何不幹脆先洗了睡?很晚了,三少奶奶若是等會兒算出什麽,明天給你再說也不遲啊!”

秦維翰聽了,方覺困意,打了一個哈欠說“是了,我也不撐了,給我倒水吧!”甘棠和小竹方上來伺候。

秦維翰漱洗完畢,看了一眼舒苓,她還在投入的打算盤,也不好對她說什麽,就對甘棠和小竹說:“我困倦的不行先睡了,你們陪著少奶奶,看有什麽多點眼力勁兒,幫著點。”兩人答應著,維翰睡去。

舒苓一本冊子算完了,用筆“沙沙”在紙上記了,又去翻下一本賬冊,一眼瞥見甘棠和小竹站在旁邊,小竹的眼皮都粘上了,猛參了一下子差點摔跤把自己嚇一跳,醒了過來,趕緊站好,轉眼眼皮又開始打架。甘棠雖然站的直點,看著也是精神勁兒差點,困倦的不得了。

舒苓看了她們二人一眼,笑了,看看旁邊的擺鐘,已經十一點多了,往常這個時間大家都睡了,於是對二人說:“你們去睡吧,我也都收拾完了,算完這個就去睡,很方便的,不需要伺候。”

甘棠聽舒苓給她們說話,才恢覆了一點意志,強打起精神,去圓桌那裏拎起茶壺倒了一盞茶過來放在舒苓面前說:“沒事的,少奶奶都沒休息,我們怎好睡去?我們在這裏陪少奶奶就是了。”

舒苓說:“你們去吧,站在這裏倒叫我不安。快去,沒有多少了,我一會子算完了。況且你們站在這裏也幫不了我什麽,還把時間和精力都浪費了,明天早起還有你們要做的事呢,不必站在這裏苦熬。”

甘棠聽了這話,才和小竹對著舒苓施了一禮,兩人去自己床上睡了。舒苓又新翻開一冊賬本算,隨著這些數據的明了,慢慢的對秦家幾個碼頭這幾年來的吞吐量了然於心,秦家的生意脈絡也在頭腦裏織起了網。拿起筆,在紙上分析清楚秦家幾年來生意走向,過去在哪些地方順利,那些地方失利以及以後很可能面臨的市場環境,都寫下來,看看時間,已是深夜,才覺得困頓不堪,放下筆,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光線透過窗子,照在秦維翰的臉上,他朦朦朧朧感覺有些刺眼,皺著眉頭晃了晃腦袋,正準備翻個身避開光繼續睡,突然聽到小鳥在窗外“嘰嘰喳喳”的叫著,好像在催人起床,慢慢的好像有人把他從睡眠中拉出來似得,意識越來越清醒,睜開眼睛,醒了。

秦維翰用上牙和下牙在口腔裏空嚼了幾下,側過頭,看到一個人睡在旁邊,嚇了一跳,一看是舒苓,奇怪了,平時她都比自己起的早,今天這是怎麽了?居然自己都醒了她還睡的這麽香?哦!他想起來了,昨晚舒苓幫他算賬,他睡的時候沒算的賬本還疊的老高,估計是昨夜搞晚了睡的遲,所以早上起不來了。

秦維翰躺著想昨天發生的事,想起來父親說今天要他去找他說看賬本的心得,心裏又郁悶起來,我說什麽啊?哎,算了,緊躺著也不是事,躲是躲不過了。於是坐了起來,看看旁邊熟睡的舒苓暗想:也不知道她昨天算了半天看出什麽名堂沒有,看她睡的這麽香,也不好叫醒她來問,只有先去見父親了。管他呢!反正大不了挨頓批,沒什麽大不了的。於是伸了個懶腰,側過身子,雙腿吊在床沿上,用兩只腳去找鞋,對著門外喊道:“甘棠、小竹!”一喊完,下意識用手擋住了嘴,回頭看看舒苓,仍睡的香沒有醒,放心了。

門外響起了甘棠的聲音:“三少爺,您醒了!甘棠這就進來伺候”,接著門“吱——”一聲開了,甘棠走了進來,施一禮剛要說話,秦維翰用食指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擠眉弄眼的給甘棠使眼色,意思是少奶奶還在睡覺,小聲點。

甘棠聰明,一下子領會到秦維翰的意思,合上門,躡手躡腳走到他跟前說:“少爺,聽到您醒了,我叫小竹去打水了,我來伺候你穿衣。”說著拿了他場面上穿的衣服給他換下絲質睡衣。

兩人正相互配合著,門外又響起了小竹的聲音:“三少爺,小竹打水來了,進來伺候。”門又開了,小竹拎著水壺走了進來。秦維翰和甘棠同時把食指放在嘴邊“噓——”了一下,朝著床上努努嘴。小竹明白了,三個人都是輕手輕腳的行動。

秦維翰漱洗完畢,一邊放下挽著的袖子,一邊慢條斯理的踱到書桌前,想看看舒苓昨天整理的賬目有沒有留下什麽痕跡可以借鑒一下,好應對父親。突然,一張寫的密密麻麻蠅頭小楷的紙吸引了他的註意力,拿起來一看,原來是舒苓對整個賬目的分析,不但文理細密,且推論嚴謹,整個讀下來一氣呵成,有條有理,十分喜悅,細細讀來,希望能記下來,到父親那裏可以侃侃而談。

秦維翰讀一讀,在心裏記一記,以為自己記下了,一放下那張紙準備去見父親,轉身還沒跨出一步,想在頭腦裏再過一遍,發現竟忘光了。回身再拿起單子來讀,誰知竟上學時代一樣,越是急著想早點背下來,越是記不住,看的時候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的,一放下來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不一會兒,便急的滿頭大汗,還是什麽都沒記住。

且不說秦維翰在那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卻不知舒苓在什麽時候起來了,看到他神色異常,走近他,發現他頭上沁了一層汗,便拿出手帕給他擦汗。秦維翰沒防備,嚇了一跳,定眼一看是舒苓,松了一口氣拿著那張單子在她面前晃晃說:“你寫的這些我都記不住怎麽辦?”

舒苓笑道:“我說你做什麽呢,怎麽就急成這樣了?原來是在背這個,那一時半會兒怎麽記得住,這麽一大篇。我寫這個是我整理的思路,怕忘記了故記下來。”

秦維翰問道:“那怎麽辦?我記不下來,怎麽去見爹呢?”

舒苓拿過單子瞧了瞧,指出幾個地方對秦維翰說:“你只用記住這幾條就行了,而且要這樣的記,一下子就能記住。……”

秦維翰一聽茅塞頓開,一時間信心滿面,說:“我這就見爹去。”說著往外走了兩步,站住,又轉回來。舒苓奇怪的問道:“怎麽了?”

秦維翰伸過手來說:“你把單子給我。”

舒苓一笑,把單子遞給了秦維翰,又擔心道:“你拿著不好吧?萬一叫爹看到了,怕是要說你的。”

秦維翰把單子塞進袖子裏,說:“沒事,我就在沒人的地方看看,有人了就收起來,不叫別人看到就是了;若是不帶著,我心裏總不安,怕突然間啥都想不起來了。”說著擡腳走了,這回沒有再轉回來。

舒苓看他遠去了,才吩咐甘棠和小竹來伺候盥洗,心裏還在盤算著今天要做那些事情:秦老太太和秦太太那裏的晨省是必須的,即便今天有些晚了,也得趕過去說幾句道個歉;上回答應給大嫂繡個香囊端午節要用也要早點趕出來,後期還有別的活兒要做,今天至少要把枝葉繡完,明天再裝上穗子就差不多了……一扭頭看到書桌上的賬本,突然心裏一動,開始在心裏安排事物盤算的熱火朝天的感覺瞬間冷靜下來,像心頭澆了一桶水,瞬間看到自己的真心,發現原來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不是在長輩面前應承,不是那些女紅上鮮亮的活計……而是這些生意場上的運籌,不免感慨自己為女人的身份所限,不能在比家長裏短之外更寬廣的空間裏發揮;可是維翰他為男兒身,有這樣的機會放在面前卻不喜歡。只能說天意弄人,人間自古無兩全,才有那麽多的婆娑和遺憾。

秦維翰來到外書房處,兩位哥哥已經在父親書桌前垂手站立,秦老爺一看他進來了,問道:“你昨晚看碼頭這幾年進出的賬目有什麽發現沒有?”

“嗯嗯!”秦維翰清了清嗓子說:“從賬目上看,入的賬目這幾年煤油和糖還是洋貨為主外,洋布、洋火、洋油、洋釘、洋皂、水泥,以前全靠進口,慢慢有國貨代替品興起,價格便宜,進入鎮子的比率越來越高,而因為通電的緣故煤油的需求量大大減低;土煙和洋煙競爭激烈,因為需求量一陣一陣的此起彼伏,動彈很大。出的賬目來看絲綢、茶葉變化不大;棉花需求了下降厲害,相應的棉紗需求量大幅度增大,桐油的輸出量也在增大……”

秦老爺聽著,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嘴上卻沒有多的表示,只是淡淡的說:“嗯,今天再跟著你大哥去幾家藥鋪轉轉,同樣的把賬冊拿回去研究研究,明天像今天這樣分析給我聽。好了,你們都各忙各的去吧!”

秦維翰開始看父親沒有說他什麽,以為今天這一關過了,就沒得事了,正高興著呢!沒想到又安排他去藥鋪,頓時感覺沒了盼頭,天哪!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心裏沮喪的不行,又不敢表露出來,一下子收起了剛才那種意氣風發的狀態,無精打采的跟著兩個哥哥一起說了句:“是!”就懶洋洋的扭過身體準備跟著他們一起出去,沒成想,胳臂動作幅度有點大,一下子從袖子裏甩出那張紙,自己卻沒發覺。

秦老爺正好看到了,也沒在意,只是隨口問了句:“那是什麽?”

“我?!”秦維翰應聲回過頭看著父親正看著他,奇怪的問:“哪兒是什麽?”

秦老爺指指地上說:“就是那張紙,從你袖子裏甩出來的。”

秦維翰一看,正是舒苓寫的那張,唬了一跳,頓時清醒過來,大哥已經彎下身體去撿了,秦維翰連忙奪了過去,掩飾說:“沒,沒什麽,只是混寫的幾個字,沒什麽用的。”

秦老爺一看他閃爍的神色,動了疑,厲聲說:“拿來我看看!”

秦維翰還在猶豫,大哥看他不動,就動手去扯,他松了手。大哥拿過來恭敬的用雙手遞給父親。秦老爺威嚴的盯了他一眼,接過紙來看,不看則已,一看一驚,站了起來,又看了一眼秦維翰,看的他忙低了頭,再舉起那張紙湊近些往下看。看完後,放下紙看著門外的樹枝陷入了沈思。三個兒子見父親這樣,也不敢動,都站在邊上等著。

少頃,秦老爺回過了神,看著維翰剛要發問,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再拿起那張紙來看,上面字跡端正有力,卻不是維翰寫的,於是放下紙問道:“這是誰寫的。”

秦維翰本來臉皮都比兩位哥哥厚些,只是開始有些膽怯,這會兒又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嘴臉,見父親問,心說有啥啊!於是來個竹筒倒豆子,把昨天舒苓看賬冊以及說她在戲班管過帳的事都說了。

秦老爺聽完,沈默良久,用右手手背做了一個朝外扇的動作對三人說道:“好,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我不追究了,你們都忙去吧!”

三人聽了正要走,秦老爺又叫住了秦維翰說:“昨天的事不追究了,今天的賬目還是要分析,不可偷懶。”

“是!”秦維翰嘴上答應著,心裏卻不在乎的想:嘻嘻,沒事了!看爹的樣子還挺高興的,想是舒苓寫的那些東西可了他的心。管他呢!他又沒說不能讓舒苓看,非要我看,反正今天再甩給舒苓看就是了,若他再不說什麽,以後這種事情就交給舒苓做好了,我正樂的清閑。一邊想著一邊跟著兩位哥哥出了書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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