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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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舒苓心中豁然開朗,越發感覺神清氣爽,問道:“那麽請問大師,凡人該如何放下我執?”

覺遠大師說:“這個世界上,有著豐富的資源,當你緊盯著這項資源,眼裏就看不見別的資源。想要放下我執,就是要離所有的誘惑遠一點,站的位置高一點,用心去辨別和挑選,你真正需要的東西。來之,坦然;去之,無怨,自然就放下我執。說來是個簡單的事,卻需要施主自己去不斷修心,自悟。每個人的修為不一樣,覺悟的機緣也會不同。”

舒苓把這些話放在心裏咀嚼著,好像在嚼一枚千斤的橄欖,只恨自己牙不夠好,只恨自己味蕾感覺有限,不能一下子把所有的滋味都品味盡了。突然想起了還有家人同往,且也不好打攪大師太久,便起身告辭說:“敬謝大師開導,弟子幡然領悟,此去凡塵,必將放下我執,以一顆修行的心來為人處世。”

覺遠大師說:“臨別再送施主一言。”

舒苓深深敬施一禮:“大師請講!弟子洗耳恭聽。”

覺遠大師說:“施主冰雪聰明,且是至情至性之人,但‘情深不壽,慧極必傷’,請施主自節。放下我執,向死而生;放下我執,方得自在。”

舒苓身心舒朗,說:“大師至理名言,如醍醐灌頂,弟子謹記在心。人的喜怒哀樂,全在起心動念見,放下我執,並不是放過別人,而是放過自我。”

覺遠大師說:“凡是讓你起心動念的人,皆為你的老師,難得的老師,是命運來度化你的。喜歡一個人,你要好好在他身上學懂愛,然後像思念他一樣念及其他人,像愛他一樣地愛其他人;厭惡一個人,要好好去觀察他身上你不能接受的地方,以己渡人,理解人對人或事物,不能接受之為何因,各種修行,漸入化境。”

舒苓眼前一亮,說:“也就是放下我執,漸見智慧生。”

覺遠大師微微一笑,雙手合十說:“阿彌陀佛!”舒苓還禮退去。

舒苓走出茶室,心曠神怡,又穿過一個庭院,來到一處天井,看著茫茫眾人來往穿梭,滿心歡喜,心裏問自己該去哪裏找婆婆他們,正在遲疑,眼前閃過一個熟悉的著鵝黃衣身影,正欲分辨,那人聲音響了:“三少奶奶,可找到您了,太太那裏正著急呢!”

舒苓定睛一看,原來是甘棠,笑道:“沒什麽,我不過是好奇,在寺院裏走走,他們在哪兒?我們現在去找他們。”

甘棠扶著舒苓往前走,說:“太太他們在西邊廂房裏休息呢!那一帶房舍都是給上香來的人以供休息的地方,有兩間上房是太太每次來都呆的地方,有時候佛事需要進行好多天,都是在那裏居住。……”

甘棠帶著舒苓來到西廂院落,進了一間上房,走進去,秦太太正座上端坐,上去施禮。秦太太正和韓樂儀說著話,一看她進來,嗔怪道:“你到哪裏去了?叫我們找了好久,把人都給擔心壞了。”

舒苓還沒回答,韓樂儀笑道:“怕是三妹妹在這寺廟裏遇到熟人了也不一定啊,今兒這兒人那麽多,遇到了一兩個是正常的事,兩個說說話,不知不覺就忘了咱們,也是人之常情。”

秦維翰本來看舒苓沒見了半天都有些生氣,一聽此話,對舒苓更是怒目相向。舒苓沒註意看他,一笑說:“二嫂多想了,我哪有什麽熟人?只是第一次來這裏,不大熟悉,不知怎麽跟丟了大家。到處找著也沒個頭緒,誤打亂撞的,到一個後院裏看到大片的桃花林,看著那滿樹開的燦爛的桃花,很是喜歡,就多呆了一刻。往回走,又到了供奉佛祖處,看著佛祖莊嚴寶相,很是崇敬,正好碰到覺遠大師,跟覺遠大師說了幾句話,很受啟發,真真要多聽這些得道高人講經論道,太受教了。這才出來了,所幸看到甘棠,到了這裏來,要不又不知要轉多久才能找到。”

“嗯!”秦太太點點頭笑道:“覺遠大師是得道高僧,方圓幾百裏出了名的,和他說上話也是你的機緣。好了,找到了就好,以後到人多的地方還是要跟緊些,走散了大家都擔心。”然後一家人說說笑笑已是中午,用過齋飯,下午回到秦宅。

一回到自己的屋子,甘棠正要伺候秦維翰更衣,拿來家常便服,想幫他脫下來的外套,他卻沒像往常那樣配合,幾下子急匆匆自己脫了外套往桌子上狠狠一板,對著背對著他的舒苓吼道:“說,你在慈寧寺一個人跑了那麽久,幹什麽去了?”聲音巨大,把甘棠和小竹都嚇楞住了,不敢動作,心裏咚咚直跳,祈禱著千萬別再重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

舒苓正對著梳妝臺上的大鏡子欣賞著自己的映像,看著自己端然的臉色,沒由得的就有幾分開心,從項下的第一顆琵琶扣開始解起,一顆顆解開,脫下外衣,換上家常衣服,又一顆顆扣子扣上。聽到秦維翰的吼聲,扭過來面對著他,直視他憤怒的雙眸,平靜的說:“我和你們走散了,四處去找你們,無意間到了一片桃花林,很是喜歡,就在那裏多呆了一刻,隨後去的大佛那個院落,參拜了大佛,後來又聽寺裏主持覺遠大師講禪,聽的很高興,再後來出來碰到甘棠,也是在那裏的,當著婆母的面,我已經解釋的很清楚,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生氣。”

“嗤——”秦維翰鼻子裏一聲冷笑,在桌子前面來回踱了幾步,臉上又是鄙夷,又是邪魅,陰陽怪氣的說:“去桃花林!我怕你是去找你的爛桃花了吧?和誰去的?是不是齊庭輝啊?對啊!他今天也來陪他娘和新媳婦上香禮佛,也能隨便找個借口就離開一會兒,正好你們兩個人可以在一起好好纏綿,再續前緣了是吧?多好的一次機會啊!你們桃花林那兒的桃花開的紅的很吧?我這頭上的帽子,綠油油的啊,閃著光啊!”說著手攥起拳頭往桌子上一砸,驚得甘棠和小竹一震,不知道是不是又該去找何媽。

舒苓卻很鎮靜,微微一笑說:“你很喜歡綠帽子啊?可惜要叫你失望了,我這人最不喜歡覆雜的感情糾纏,當初喜歡齊庭輝的時候,我眼裏是容不下你的,話都不會多和你說;如今既然已經嫁給你了,心中也再不會有他的,如何能和他約會?也是話都不會和他多說的。”

秦維翰一聽舒苓直打直來說喜歡齊庭輝,暴跳如雷,後面的話哪裏聽得進去,跳起來就要打舒苓,看的甘棠和小竹都楞住了,舒苓卻反應過來,往後一跳,躲開了他扇過來的巴掌,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一把菜刀,拼盡全力劈向桌面,竟入木三分。秦維翰、甘棠和小竹三人都張口結舌,呆呆的看著菜刀,又看看舒苓。只見舒苓目光如炬,緊盯著維翰的眼睛,剛毅沈靜的背後仿佛有千軍萬馬奔踏而來,一觸即發,即使毀滅了世界也在所不惜。

維翰一下子被鎮住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女人會用這樣的眼神緊盯著他,以前爹爹曾經這樣犀利決斷毋庸置疑的眼神看著他過,往往貌似平靜過後就是大動作,不是家法伺候,就是關在小屋裏閉門思過,所以不禁心裏一顫。

舒苓仍是平靜,不急不躁,站直了身體,略略收斂了一下極具攻擊力的眼神,但背後的力量似乎更深厚了,似乎是她只用一個手勢,就讓剛才還沖勁兒十足要上陣搏殺的千軍萬馬此時立刻停下來了,布陣嚴密整齊,在烈烈北風的蕭瑟中整裝待發,整個人從凜冽轉換成一種運籌帷幄決戰千裏的神態,用底氣十足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說道:“從今天開始起,我不容許任何人再來打我,不管是誰,只要動我一個指頭,我管叫他跟這桌子一樣,死在這菜刀之下!我寧可給他陪葬,也不容許被任何人輕視和侮辱。尤其是你,我的丈夫,我現在身邊最親近的人,對我只能是尊重一條路可走。我活在這人世上,要的就是親近人的尊重和理解,如果得不到,我寧可去死!我寧可把這條命葬送在我自己手上,也絕不讓別人來輕易踐踏。”

舒苓說著話,眼睛一直看著維翰,嘴角卻輕輕往上擡了一下,那種剛毅立刻像春風襲來高原冰雪融化般溫暖,想不到剛毅也會用這樣溫柔的一種形式來表現。她手晃晃刀把,將菜刀拔了出來,眼神轉向菜刀,用左手指尖輕輕觸摸著滑過刀刃,然後彈了一下,菜刀發出“錚——”的響聲,又擡起頭看著維翰微微一笑,說:“這菜刀,原本不該出現在這裏,應該在廚房,那裏才是它安身立命的位置。”然後看著甘棠,橫過菜刀,刀刃向裏,刀把遞與她說:“你把菜刀還回廚房,讓它得其所,施展它的本分。”說道最後的時候眼神又轉向維翰,眉毛輕輕一挑,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似乎暗藏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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