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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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想到這裏,舒苓心中一種劇痛開始撕裂,剛流的強些了的眼淚又一下子奔湧而出,怎麽也停不下來。這個地方不能再呆下去了,舒苓沖出了庭院,看到後門,像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稻草,徑直跑去。舒蔓喊了聲“舒苓”追上,子充在後面無奈的搖搖頭嘆了口氣,回身關好書房的門,走出庭院,忙自己的事去了。

舒苓沖出了齊宅的後門,也顧不得辨別前面的路,只是毫無目的的猛跑,眼淚“嘩嘩”直流,舉起兩只手輪換著擦,也擦不幹凈,越來越多,滿臉淚痕。

陰沈沈的天,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蒙蒙細雨,天下像被拉開了一匹無邊的綢紗,一時間,煙雨蒙蒙,雲霧輕繞。舒苓軟軟的繡鞋,踏過巷間硬硬的青石板路,上面磨得發光的地方,忽明忽暗,承載了百年行人份量的古路,仿佛早把人世間的悲歡榮辱都看透,線般的舒展開去,縱橫於坊間埠頭,一任你奔向南北西東。

舒苓一口氣跑完了,終在一座石橋上停下,手抓住橋上的石欄,看雨落水中激起的一圈圈漣漪,眼淚不知在什麽時候停下,也許就在剛才拼命奔跑時。臉上的發絲已紛亂,粘著雨中的濕氣在空氣中掙紮,襯出一種淒艷的美,看的後面的舒蔓無限心疼,卻又無能為力。她撐開手中那柄朱紅油紙傘,似乎撐破了一簾秋雨的綿軟,在朦朧天地間綻開一朵最昳麗的花朵,緩緩走上橋,為舒苓遮住頭上的煙雨,靜悄悄的,無言相對。

舒苓站在橋上往前看,卻到處霧蒙蒙的一片,天地間像罩了一層磨砂玻璃一般,映襯的頭腦裏也是朦朦朧朧,無助、悵然,忽然感覺眼前的磨砂玻璃開始迸裂,支離破碎,撲灑灑落入水中,擴散出無數圈紋,頭腦裏一片眩暈,往前一栽,幾乎要跌落下去。“舒苓!”舒蔓驚叫道,一把抓住了她。

舒苓清醒過來,慢慢回頭看著舒蔓,眼神落寞而絕望,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連頭發都舍不得動的人,怎麽會輕易傷害自己的性命呢?你放心吧!我不會尋短見的,我只是太痛太痛,從來沒有這樣痛過。”說完,身體的骨架像是被抽走了,支撐不住了,慢慢下沈,坐在了石橋上的臺階上,舒蔓也只得蹲下,仍然用傘遮住她的頭頂,心疼的盯著她的臉,捕捉她臉上的變化。

舒苓突然抓住了舒蔓的手臂,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量,直勾勾的看著她,像是一個將要溺亡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說:“舒蔓,告訴我,他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都是因為我太喜歡他了,編造出來騙我自己的一場夢幻!因為我喜歡他,勾引了他,他只是禮貌性的回應,我就淪陷了,是我太下賤!”

“不!”舒蔓失聲叫道,幾乎要哭了出來:“你知道,不是這樣的,是他先招惹你的,這不是你的錯!”

舒苓低了頭使勁的搖晃,說:“你不要這樣說,我不要這樣想,我不能再想過去和他在一起的時時刻刻,可是我又走不出來,像一個巨大的黑洞一樣陷進去,痛的心都要碎了,我不想面對這樣的心境!”

說完擡起頭看著舒蔓說:“告訴我,一切都是我的錯,他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從來沒有。”

舒蔓看著她,想開口,卻咬著嘴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終於憋出了一句:“舒苓,我求求你,放過我吧!不要逼我,我說不出口。”

舒苓盯著她哀求道:“我知道,這樣讓你很為難,你就當在幫我,在救我,我不想陷進那個黑洞,太恐懼了!我求求你,救救我!”

舒蔓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說:“舒苓,別這樣好嗎?要不我們到趙宅去找他,問問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就算是從來沒有喜歡你,也要他親自說出口,要我說出來,這算什麽?也許本來就是一個誤會呢?”

舒苓說:“不要這麽說,不要再讓我有這些想法,說這些只會讓我越陷越深,太痛苦了。我現在才知道,愛一個人,曾經給你帶來多大的幸福,就會給你帶來多大的痛苦。怎麽忍心怪他?曾經給我帶來那麽多的美好;怎麽能夠去恨他?想著他的每一點猶豫,就不忍心再往前走一步,人生本是負重前行,不能替他分擔已是心酸,怎肯再成為他心上的負擔?怎麽能夠再去愛他?想起相處的一點一滴,就像鋼刀在心上劃過,肝腸寸斷!一想著他曾經對我的溫柔再也不會有,要轉去另一個人身上,我就痛苦不已,為什麽愛情這麽短暫?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已經煙消雲散。如果從來沒有遇到過他,是不是就不用這麽難受?我是不是該後悔不該遇到他?可是我不願意後悔,就算是明明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時間倒流,我還是選擇與他相遇。”

舒蔓哽咽著說:“既然這麽愛,為什麽不當面問一下呢?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別人說的,或許私下有什麽隱情呢?”

舒苓拼命的搖搖頭,突然定下來,神情依然落寞而堅決,說:“如果我愛他少那麽一點點,或許會去找他,就是因為太愛,無法去面對他。如果看到他眼裏對我有痛惜,我會痛苦;如果他眼裏對我陌然,我會痛苦。如果他能有背負一切壓力和我一起建築未來的勇氣,就不會把我甩到一邊不聞不問,我才能和他一起面對一切壓力的勇氣。可是他現在的處事,明明告訴了我他的選擇,又何必去當著他的面把我的自尊撕成碎片?說道底,我是一個極度自私的人,我最愛的,還是我自己,別的人再愛,也必須建立在我自尊的基礎上。我逼著你說那些話,也是利用我強烈的自尊心,把我沈淪在他的愛裏解救出來,從今以後,再無攀扯!”

舒蔓定了定心,盯著舒苓的眼睛,方才一個字一個字的說:“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你喜歡他,你渴望他喜歡你,所以你一直都在幻想他對你的喜歡。如今要面對現實,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舒苓緊盯著舒蔓的雙眼,裏面湧出豆大的淚珠,一粒一粒往下淌,劃成一道長線,流過淚之後,生硬眼神開始柔軟,最後一絲力氣也被耗盡,似乎又要往下癱。舒蔓一下子抱住她,嚎啕大哭,手裏的傘也掉了,在石橋上彈了幾彈,滾下橋落在青石板路上,還好,沒有滾到水裏。

許久,舒苓淡淡的說:“好了,我們回去吧!”舒蔓松開了手臂,看著她,冷冷清清的表情,已經看不出淚痕,只是被雨水浸濕了頭發和臉,輕輕的點點頭:“嗯!”

舒蔓扶著舒苓站起來,走下橋,看到路邊的朱紅油紙雨傘靜靜的呆在路邊,似乎在等待它的主人,上去撿起來,舉到舒苓頭頂,摟著她的腰,繼續朝前走。

雨還在下,淅瀝淅瀝的,路上的行人很少,青石磚上有凹著的地方已經積了水,兩人卻沒有避開的意思,任由繡鞋在上面踩過,濕了大半,也毫無察覺。悠悠古巷,黛瓦白墻,一柄朱紅油紙傘徐徐穿過,像一顆溫熱的心臟在幽靜的大自然中微微跳動,向這個冰冷的世界彰顯著它生命的活力。

走到渡口,人依然不多,舒蔓拉著舒苓上了船,像拉著一個提線木偶,進了空蕩蕩的船艙,尋了一個舒服一點的位置坐下。

船開了,舒苓一直空洞的看著外面的世界,仿佛七魂六魄已被攝了去。舒蔓一直拉著她冰冷的手看著她,見她唇色泛白,估計她冷,臉貼近她的臉感覺她臉上的溫度,果然一股寒氣襲來,於是松了傘雙手環著她緊緊的抱著她,臉也貼著她的臉,想把自己身上的溫度傳給她,兩人就這樣一直摟著到下船時候。

下了船,舒苓一眼看見了岸邊風雨裏搖曳的蘆荻,那是齊庭輝的衣角曾經拂過的啊,不忍觀!急急往前走幾步,眼前有什麽擋了一下,擡頭一看,是被雨水浸濕了的一枝楓葉,血紅的顏色在空中輕擺。那是曾經在齊庭輝頭上掠過的啊,不忍觀!舒苓索性低了頭,掙脫了舒蔓的手,逃一樣急急忙忙往回家趕,舒蔓只得在後面疾步跟上。

眼看到家裏那烏黑的大門,終於到家了!舒苓松了一口氣,撲上去,扶住門框大口大口的喘氣,這下應該擺脫他的影響了吧?無意間向右邊看去,一眼看到齊庭輝經常在樹下等她的那棵大榆樹,空蕩蕩的,他再也不會出現在那裏了!舒苓的心像針紮一樣疼,開了大門,沖了進去,一口氣跑到後院,還沒來得及歇口氣,一擡頭,面對著練功場,想起來那次罰跪齊庭輝給她們送東西吃,心痛的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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