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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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轉眼到了五月端午,舒苓被樓下的說話聲驚了個半醒,隱隱約約聽到舒璋在和舒洵、舒銘說話的聲音:“我去溪澗邊上找菖蒲,還跟去年一樣舒洵去斫黃莖草,舒銘尋艾蒿。”

舒洵說:“大師兄你去找菖蒲直接用手就可以拔,幹嘛要拎個鐮刀?我還想用鐮刀去割黃莖草呢。”

只聽舒璋說:“那菖蒲辣氣強烈太熏人了,它的根生在水石裏非常堅韌,要是用力不得法,很容易一拔拔斷,摔個四腳朝天,所以我喜歡用鐮刀砍,屋裏不是還有柴刀嗎?你拿柴刀去斫黃莖草就是了。”舒洵答應了一聲,就聽到門吱呀的聲音,接著三個人的腳步聲,穿過游廊,進入堂屋,漸行漸遠,沒有了聲響。

舒苓心說終於可以睡踏實了,可是腦袋裏突然出現了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還早我再睡會兒’,另一個說‘大師兄他們早去做事了還早什麽啊?趕緊起來!’,兩個拉扯個不停,吵的舒苓無法安然入睡,到底那個催她起床的小人勝利了,把她拉出了睡夢,扯的腦袋還有些隱隱作痛,好一會兒,痛感消失,舒苓“呼”的睜開了眼睛,窗外的天色還沒亮透。

舒苓推推舒蔓:“舒蔓快起來,大師兄他們都出現忙碌了,等會兒回來,我們若還沒收拾好下樓去,落得他們笑話多不好。”

舒蔓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看了一眼窗外,嘟囔著:“天還沒亮呢,我再睡會兒。”

舒苓哪裏肯依?伸出手撓舒蔓的肋下癢癢肉,撓的她“哎呦”笑個不停,哪裏還睡得著,只得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說舒苓:“真是的,再睡一會兒怎麽了?夏天本來就天亮的早,現在還沒亮,就非把人揪起來。”

舒苓已把衣服穿好——都是師娘才為他們準備好的新夏單衣,昨晚都放在床頭,方便早上穿著,開始對鏡梳妝了,望了她一眼說:“都是師父師娘的弟子,不能仗著師父師娘對我們倆多疼愛些就格外恃寵而驕吧?你說師兄弟都去忙碌,我倆還躲在被窩裏貪睡,這樣好嗎?再說今天事好多,除了過端午節要做的事以外,還要準備去秦宅唱堂會,雖說昨天東西都準備好了,也要早點幫著拉到碼頭船上。”

舒蔓也穿了好衣服,對著鏡子編辮子,嘟嚕著嘴說:“哎,偏生要今天去唱堂會,今天可是賽龍舟的好日子呢!那麽熱鬧我們又看不成了。你說他們秦家那樣的大戶人家為什麽不去看賽龍舟呢?非要在家唱什麽堂會。”

舒苓“嗤——”的笑道:“年年都有的,有什麽稀奇,還愁這一次沒看不到?再說了,大戶人家有大戶人家的生活樂子,不一定把興趣都放在看賽龍舟上面。有人愛熱鬧就有人愛安靜,喜不喜歡攆熱鬧,都是很正常的事,沒啥可奇怪的。

舒蔓梳好頭叫舒苓看看自己頭發梳的怎麽樣,舒苓搬過頭仔細端詳了一下,點點頭說:“漂亮,我們舒蔓是個大美女,怎麽樣都漂亮的緊,裊裊婷婷一枝花!”

“呸!”舒蔓故意白了她一眼。

舒苓故作委屈:“誇你還呸我?過分了哦妞兒!”

舒蔓說:“稍微的誇獎有可能是禮貌加一點點實話,過分的誇獎就有可能是反諷了。”

舒苓拖長了音說:“你多想了,我可是誠心誠意的誇你哦!別輕看了你自己,誤解了我的好意。”

“算了,不和你扯犢子了,說點正經的,今天不是說江裏要賽龍舟嗎?江上船都封行了,師父還叫我們一大早去乘船?”舒蔓說。

“傻啊你,又不是光江上一條路,不是從那邊街下去小河也可以倒秦宅去,只不過稍微有點繞,不像江上你們快,師父都和人家約好了,不光是我們不去湊賽龍舟的熱鬧,人家船夫也一樣很我們一樣為生計操勞好吧!”

“哦!”舒蔓說:“我真是忘了,小河也能繞過去,平常總是想著江上那條路,小河裏我們好像沒怎麽走過,平常倒是經常看別人去坐小船在鎮子裏穿梭。哎,說來說去,都是我們學習的苦,若不是要去演出,平常哪有機會去坐小船?又不像別人親戚來親戚往的。”

舒苓看看她說:“打住打住,這個話題再進行下去等會兒有人要流淚了,我們本來不是這兒的人,原在偏遠小山區窮人家,如果不是師父師娘把我們帶出來見了世面,現在還不知道窩在哪兒吃糠咽菜呢,一定會在爹娘身邊受疼愛嗎?說不定從小賣給人家做童養媳不是不可能的事,那才日子才難過呢!要往好處想。”

舒蔓已經收拾好了,笑道:“我知道,也不過隨口說說,你就來這麽大一串,到底是你在意還是我在意?”

兩人一塊兒下樓,舒蔓說:“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不止水路,旱路也有到秦宅去的。”

“哦!是嗎?”這回輪到舒苓不知道了,問道:“從哪裏走啊?”

舒蔓說:“就是沿著我們門前的街一直向西走,穿過幾個街道就到了。”

舒苓問道:“那為什麽很少有人走這條旱路呢?”

舒蔓說:“因為遠啊!步行要走好久,車馬比較快,但鎮上除了那幾個富戶,誰家有車馬啊?雇都沒地方雇,就是有的雇,也比坐船貴多了,一般人誰願意花那個錢,所以大家還是乘水路方便,又便宜。”說著看舒苓輕飄飄在前面下樓下的花枝搖擺,裙裾飛揚如同水波一樣來回蕩漾,不禁笑道:“舒苓,你走路走的好好看,跟蛇精一樣。”

舒苓回頭笑嗔道:“有你這麽誇人的嗎?好看就好看得了,還蛇精,說的滲死人了,《白蛇傳》演多了吧?”

兩人笑嘻嘻說著話下了樓,正好舒璋他們都拿了東西還碰到了一起一道回來了,一擡頭看到她倆脫去厚舊春裝,新著輕薄夏衣,舒苓穿著藕粉色衫子,雪青色裙子;舒蔓著櫻草色衫子,系蔥青裙,都是搖曳生姿,顧盼神飛,不禁都看呆了。

舒苓和舒蔓見他們回來了,笑著接舒璋手了的菖蒲說:“你們辛苦了,剪菖蒲這種事我們倆來做好了,你們去忙別的唄!”

“嗳——”舒璋緩過神來,舉起手上的菖蒲遞給她們,一回頭,撞上了拎著黃莖草的舒洵,尷尬的說:“你做什麽呢?站在我後面這麽近也不啃一聲,嚇我一跳。”說的舒苓舒蔓都笑了。

舒洵也回神了,說:“她們剪菖蒲,我們倆去把黃莖草點著熏蛇百腳蟲吧!”說著把一捆黃莖草遞給舒璋:“你來把黃莖草放在院子裏擺好,我去廚房拿火鐮石。”說著去了廚房,舒銘說:“那我就去插艾蒿。”舒苓舒蔓則拿著菖蒲進屋找剪刀剪菖蒲。

進了屋,舒蔓到床旁邊的五鬥櫃上放針線女紅的小簸籮裏一看,兩把剪刀都在,於是拿了過來和舒苓一起坐在窗邊的小桌旁,遞給了她一把剪刀,遂摘下一片菖蒲葉子就開始剪。舒苓則沒有急著開剪,先是把剪刀放下,然後把菖蒲葉子一片一片在桌子上攤平,碼放整齊,拈起一只描花樣子的小筆,在最上面一片菖蒲葉子上描出寶劍的形狀,放下筆,用左手拿起疊放整齊的菖蒲葉捏緊,方才右手抄起剪刀開始細細沿著剛描好的線印開始剪,一次就剪了好多。舒蔓一眼瞥見了,說:“哇!你這個方法真好,幾下子的剪完了,不行,我也用你的方法建。”

舒苓笑道:“我這種方法好吧?剪出來大小都一致,速度還快。”舒蔓說著是,也這樣剪,兩人很快剪好了,又在櫃子裏翻出以前準備好紅紙,也剪成條狀,拎上漿糊,走到門前,交叉配上兩股剪好的菖蒲寶劍,用紅紙粘在門上,再換另一扇門。舒璋和舒洵已把黃莖草堆在院子裏燃著燎煙,發出一股辛辣刺鼻味,舒銘則把艾蒿依次懸在門框窗棱上。

也許是菖蒲、黃莖草和艾蒿的刺鼻味兒,也許是五個人做事的響動,其他的師兄弟姐妹也都醒了,收拾梳洗完畢三三兩兩來到院裏。依著往日,現在是該練功吊嗓子的時候,今天這裏煙霧繚繞,顯然是不適合練功,又是端午節,等著看師父師娘怎麽安排,舒苓、舒蔓、舒銘也都忙完了,來到園中集合。

舒洵是個好開玩笑的,故意奚落後來的是兄弟姐妹:“看你們睡懶覺,現在才出來,我們把活兒都幹完好幾遭了。”

別人還尤可,刺殺旦行當的舒葦不幹了,冷笑著說:“好沒意思的話,明明現在天才亮,怎麽是我們睡懶覺?不過是你們故意早起把事情都幹完了,留下把柄來說我們,誰不會幹是怎麽了?若不想幹,再有這樣的事我們來幹,別這樣拉這個扯那個的。”還沒等眾人答話,又把臉對向舒苓和舒蔓:“別人笑話我們也就罷了,你們兩個怎麽早起也不喊我們一聲?都在一層樓,順便的事,害的我們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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