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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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過了半晌,門“吱呀”開了,齊庭輝和師父一起有說有笑的走了出來,舒苓的心又收緊了,又開始“噗通噗通”亂跳,怎麽都控制不住。只見他們穿過抄手游廊,徑直進堂屋去了。看都沒有朝她們這個方向一眼,舒苓的心平靜下去,接著是深深的失落——他果然沒有看到我。在這個念頭之後,她敏銳的發現了自己隱藏的心思:原來在我內心深處是如此強烈的希望他看到我,雖然我現在的窘態不希望他看到,但我還是希望我在他心裏有一席之地,希望他能在任何環境一眼就發現我,就像我能一眼發現他一樣!

“他們走了。”舒蔓豎著耳朵聽他們遠去的腳步聲:“齊少爺出門了,師父去臥室了,可能要睡覺了。”她回頭看了一眼舒苓,很奇怪的問:“你怎麽了?怎麽眼圈有點兒紅?”

“是嗎?”舒苓努力的平靜了一下情緒,搖搖頭說:“可能是困了,師父要是去睡了,不知道大師兄他們會不會給我們拿吃的來?”

舒蔓想了想說:“如果早一點有可能,現在師父這一耽誤,估計大師兄他們被師娘都要求去午休了,可能要下午才能抽時間來了,我們倆還要繼續忍耐一下了。”

舒苓此刻哪有像剛才那樣和舒蔓說笑的心情?只是敷衍的點點頭說:“是的,其實也無所謂了,大師兄他們經常這樣被罰,我們還經常取笑他們,我們倆偶爾才被處罰這麽一次,還是我們自己作的,也是該讓我們好好體會一下他們的感受。”聲調裏暗藏的哭腔,提醒著舒苓掩飾自己心情的失敗,對自己失望透頂,這點事都做不好,還談什麽驕傲?低了頭看著自己那雙變的冰涼的手,卻沒註意到旁邊的舒蔓完全沒察覺到她的異常。

舒蔓正要接著說什麽,突然發現院子墻頭有響動,兩人同時回頭一看,吃了一驚,只見齊庭輝趴在墻頭瓦上看著她們,想和她們說話,又怕驚動了別人,索性爬過墻頭要往院子裏跳。舒苓又驚又喜,驚的是事情來的這樣突然,完全意料之外;喜的是他原來真的是來找我的,他心裏有我!又看他要從那麽高的墻上往下跳,心裏一萬個擔心:萬一摔著了怎麽辦?雙手握成拳頭捂著嘴,生怕自己忍不住發出聲響,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

齊庭輝找到一個最安全的地方,保證協調好平衡往下跳,平安著陸。可惜的是,一片瓦被他一帶掉到地磚上,發出“咣啷”的聲響摔成幾片。三個人都緊張了,一動不敢動,感覺連呼吸都停止了,只剩下墻頭幾根野草,在風裏微微飄搖。

“咳咳!誰?”屋內傳出師父的咳漱聲。舒苓壯著膽子回了一句:“師父,沒事,一只貓從圍墻上過,絆掉了一片瓦摔地上摔碎了。”一句話提醒了舒蔓,“喵——”的學了聲貓叫,師父沒啃聲了,三人豎著耳朵聽著,似乎他翻個身又睡了,皆松了一口氣。

齊庭輝恢覆了儒雅的儀態,輕輕走到兩人面前蹲下,看了看她們,對著舒苓說:“你們倆這是怎麽了?是受罰了嗎?”眼神依然溫柔而深情。舒苓紅了臉,不敢和他對視,低下頭看著地磚縫兒裏的小草,努力平靜自己正在蹦跶的內心,還是覺得不能用平靜的語調來對話,心裏不免焦躁。

虧得旁邊有個舒蔓,急急切切的從嬋姐兒相約到昨天沒有及時回家在農家過夜到今天受罰的事來個竹筒倒豆子,說的一幹二凈,聽的齊庭輝忍不住笑了起來,露出了潔白晶瑩的牙齒,旁邊偷偷看他的舒苓,都要癡了。

舒苓已經梳理好自己的心情,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說來說去也怪我們自己貪玩,叫齊少爺見笑了。”

齊庭輝轉臉看著她,滿眼都是溫柔的笑意,看的舒苓剛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鎮定,頃刻融化,哪裏還敢和他對視?低下了頭。齊庭輝的聲音像是在蜜裏酒裏泡過一樣,水一樣平穩卻又帶著醉人的甜蜜,說:“沒,我只是覺得你們很可愛。看樣子,你們雖然今天受了罰,但一點也沒有後悔的意思,昨天玩兒的很開心吧?”

一句話體貼的話把舒苓內心的距離感一下子拉近了,擡起頭對齊庭輝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對著他的眼睛使勁兒的點點頭說:“嗯!非常開心,一點兒也沒有後悔!我們天天被關在這兒學戲,離大自然、離現實生活中的人都好遠,如同與世隔絕了一般。昨天一出去,才知道大自然這麽美,這麽有生命力,才知道別人過著和我們不一樣的生活,才知道除了乖乖學戲,還有這樣一種充滿野性的生活方式,自然的像山上瘋長的野草。”

齊庭輝看著她的眼睛,眼神裏流出來的溫柔又多了一份理解和讚賞,想說些什麽,似乎又覺得說什麽都是多餘的,沈默了片刻,就這樣傻傻的對視著,又都不好意思先收回自己的目光,兩個人都拼命的想著有什麽話題來打破這個僵局,還是他先開了口,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道:“你們倆還沒吃東西吧?”

“嗯!”舒蔓從剛才無話的對視尷尬中解脫出來,點點頭說:“可不是嗎?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那我去給你們弄點吃的來。”齊庭輝說罷擡頭看看院子高高的圍墻心裏犯難了。舒苓隨著他的目光也朝圍墻望去,問道:“你剛是怎麽爬上墻頭的?”

齊庭輝不好意思的笑笑:“站在子充肩膀上爬上去的。”

“欸——要不你踩在我們倆的肩膀上爬上去吧!”舒苓說。

“不,那怎麽行?”齊庭輝看看她說:“你們兩個是女孩子。”三個人都沈默了,各自想著各自的主意。

突然,堂屋那邊響起了腳步聲,朝這個方向來了。兩個女孩一聽就知道是誰,面面相覷:“糟糕!是師父。”剎那間,齊庭輝拿定了主意,站了起來,大步朝堂屋的方向走去,走到抄手游廊口,正好與師父撞了個對面。師父吃驚的問:“齊少爺,你怎麽在這裏?”

齊庭輝坦然自若的說:“哦!我剛發現別人給我寫的一張字條丟了,以為在這裏丟的,也沒和您打招呼,就進來找,也沒找到,剛一摸口袋,原來在口袋底下窩著,開始沒摸到。看找著了,正準備出去。”

“哦!”師父沒有生疑,舒苓和舒蔓在那邊松了一口氣,暗樂,師父沒有察覺,繼續問道:“那齊少爺看看還有別的東西落下沒?”

齊庭輝在自己身上口袋到處摸了一摸,確定的說:“沒有了,打擾唐師父了,在下告辭了。”

師父轉過身扶著他的肩說:“我送送齊少爺。”兩個人一起走進堂屋,腳步聲越來越遠。舒苓舒蔓兩個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暗暗佩服他的機智淡定,相互激動的握著手相視一笑,要不是因為跪著,兩個人是要蹦起來的節奏。

太陽曬的直晃眼,舒苓用手搭起了涼棚,看看天色。舒蔓不停的把勁兒在兩個膝蓋間變換,用手去揉另一個膝蓋,哭喪著臉說:“現在幾乎過了餓勁兒,最難過的就是腿了,膝蓋都跪麻了,會不會殘疾了啊?”

舒苓豎著耳朵聽動靜,好像大家都各忙各的,估計一時半會兒沒人來後院,用手撐著想蹲一會兒放松一下膝蓋,發現整個腿都是麻的,如何蹲的住?一下子坐到地磚上去了,也顧不得臟,抱著膝蓋揉,舒緩一下腿部的麻木感,一邊還繼續聽著周圍的動靜。舒蔓見了,也學著她的樣子坐著揉,突然又問:“這樣會不會把屁股那裏坐臟了被他們發現了啊?”

舒苓聽力上沒敢放松,輕輕的說道:“顧不了那麽多了,先自己舒服點兒,真要被發現了再說吧。”

兩人說著話,突然感覺墻頭有動靜,同時擡頭望去,陽光下一個人背著光對她們招手,雖然看不清臉,明顯已知是齊庭輝了。舒苓站起來就要跑過去,發現腿完全不聽使喚了,只得捂著膝蓋,一跛一跛歪著過去,走到墻頭下,盡力站好,擡頭看著齊庭輝。他把一個紙包扔給她,她瞇著眼避開陽光一把接住了。齊庭輝見她接住了,怕驚動別人用唇語說了一句:“我走了。”隨即將身隱下墻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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