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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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舒苓和舒蔓來到後院,站到烏木扶手抄廊通向院子的出口處,只見這再熟悉不過的院子,平時一直都充滿了“咿咿呀呀”吊嗓子聲、打著拍子走臺步聲、十八般武藝聲……熱鬧非凡,今天顯得格外冷清逼人,幾乎陌生。那邊角落插著一排練功用兵器。地上鋪的方塊地磚,有些地方有些斷裂了邊緣還有些濕漉漉的感覺。因為唱廟戲,有幾天沒在這院子裏練功踐踏,小草又偷偷的從磚與磚的縫隙中探出了小腦袋,似乎在向世人宣布自己的領土。

舒蔓甩甩噠噠走到院子當中跺著腳煩惱的說:“這麽濕這麽硬的地,叫人怎麽跪啊?這要跪到太陽下山,我們非得關節炎不可!”

舒苓靜靜地走到她旁邊,小心翼翼的跪下去說:“沒辦法了,師父那樣說了,肯定是不能收回的,先跪吧。”舒蔓無法,也只得輕輕地跪下去。

突然,扶手抄廊的柱子後面,偷偷探出一個小腦袋,扮醜角的舒洵笑嘻嘻的問她們:“胡為乎泥中?”

舒苓揚揚下巴斜著眼瞟了他一眼答道:“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舒蔓氣呼呼的說:“給他那麽文縐縐的幹嘛?知道我們犯錯受罰了還來取笑,找打是嗎?”

舒璋走了出來說:“你們倆知足吧,從小到大,你們幾時被打過?我們哪個不是從小被打到大的?舒洵可是沒少挨過打,你又少取笑他了?今天這事兒是你們,要換了我們,都不知道被打成什麽樣子了。”說話間已經走到她倆跟前了,彎腰看看她們,問道:“地涼不涼?膝蓋受得了嗎?”扭頭對舒洵說:“去拿兩對護膝來。”舒洵一聽答應著去了。

舒蔓一看是大師兄來了,早是又委屈又嬌氣,哭喪著臉撒嬌似的說:“咋不涼?你來試試!昨天又累,又沒睡好覺,又疲乏,早上還趕了那麽遠的路,現在還要受這個罰。”

舒璋點著她的腦門說:“你啊,活該,在家裏不好,非去找這個罪受,虧得沒出什麽事,要出事了看怎麽辦。”

舒蔓撅著嘴說:“我們都這樣了,你不安慰安慰我們,還這樣說。”舒苓一看此情形,幾乎要笑了出來,咬著嘴唇忍著,也不插他們的話。

“大師兄,給!”舒洵轉眼跑了出來,手裏著護膝遞給舒璋。舒璋分開,各給了她們兩個。舒苓接過來一看,這護膝有一尺來長,三寸見寬,是用白布做的,裏面絮的厚厚的棉,四角有一寸闊的帶子,可以綁系,針腳很大,做工粗糙。舒苓一看笑了,站起來擼起褲腳,一邊系帶子一邊說:“這是你們誰想出來的法子?還挺好,就是做的粗糙了些,是你們自己縫的吧?”

舒洵驕傲的挺直了腰桿,用手從頭轉過下巴說:“這麽聰明的事,當然是我嘍!”

舒蔓拿著護膝,看上面有汗漬,問道:“這也太臟了吧!有沒有幹凈些的?”

舒洵收起了驕傲,彎腰要去搶護膝:“知足吧你,還嫌臟,不用了給我。我還嫌用多了裏面的棉花都硬了用著不舒服呢!”舒蔓連忙“嗖”的把護膝藏到身後:“誰說不用了?”

舒璋說:“將就著用吧!你們是沒這樣跪過,這樣跪上半天,腿都要廢了,我們是沒少跪,太知道那個滋味了。這護膝,不知道幫我們了多少,多虧舒洵想出來的辦法。不過也就該他想出來,從小就他最調皮,受罰最多,虧吃多了自然要想辦法自救了。”說的舒苓舒蔓都笑了,舒洵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頭。

舒璋嘆了口氣有些失落的又說:“哎,說起來心酸,我倒是爹和娘親生的,但對我比你們都嚴,啥事都還拿我開刀。比不得你們,爹和娘都沒罰過你們什麽。覺得你們是女孩子,又乖,所以這回闖這麽大的禍,虧得是你們,要是我們,估計要被打殘了。”

舒苓連忙說:“你要體貼一下師父師娘啊,正因為你是他們親生的,所以管你嚴些,才好管我們啊!”

舒璋一笑說:“我明白,這不過只是一時感慨,看我平時說什麽了不曾?你們若處在我的處境,就能明白我的無奈了。”

舒苓系好了護膝,又跪了下去,輕輕的在地上壘了一下,果然比剛才強多了,對舒蔓說:“還是系上吧!這舒服多了,要不我們今天可真得得關節炎了。”舒蔓也學著她的樣子系好了護膝。

舒璋拉了舒洵對她們說道:“我們不能在這裏呆了,劇院裏還在排練呢,發現少了我們久了,找到這兒來不好,我們去了,你們倆自己保重哦。”

舒苓和舒蔓一起說:“謝謝大師兄,謝謝舒洵,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們趕緊去吧!”舒璋二人去了,舒蔓還嘴角含笑的看著他漸去的背影,舒苓看著她“噗嗤”笑了出來。

舒蔓收回了眼光看著她責備的問:“你笑什麽?”

舒苓看她有點生氣了,連忙收了笑轉開話題說:“沒有,只是剛聽大師兄說的那話,才知道他心裏其實蠻有委屈的。平時看他一副小大人樣有擔當,我們都依賴他仰視他。而且他是在父母身邊長大的有疼有愛,我們都是從小離開了父母親人的庇護來這兒學戲,沒想到他也和我們一樣會有委屈和煩惱。我們真是平時誇大了自己的煩惱,而忽視了別人的煩惱。”

舒蔓點點頭說:“是啊,想想師父師娘平時真疼我們多一些,雖他是唯一一個親生的,正像你剛說的,可能是這個緣故師父對他更嚴厲些。”

舒蔓正說者話,舒苓朝外面樹上一指:“你看,那樹枝上是什麽鳥?好漂亮”“在哪兒,在哪兒?”

舒蔓順著方向一看,高高的楊樹枝上果然停了兩只鳥,尖尖的珊瑚紅小嘴,烏黑的小腦袋,頭頂上畫了一撮雪青色小點子,像是戴了一頂小花帽。身上像水墨畫一樣暈開了雪青色、黛色、墨色相間的漸變色。舒蔓拍著手幾乎要跳了起來,和舒苓對視了一下說:“是紅嘴藍鵲,真的好漂亮,要是能畫下來多好!”說話間,不知怎麽驚動了那紅嘴藍鵲,從天上劃過兩道藍色的影子,飛走了。

舒苓靠著舒蔓羨慕的說:“我們要是能像這小鳥一樣會飛多好?”

舒蔓嫌舒苓靠著自己跪著吃力,用胳膊肘兒懟懟她讓她跪好說:“我才不想變成小鳥,我也不想飛,我就喜歡和大家在一起,一起排戲、一起演戲、一起聊天、一起做事。”

舒苓看看她笑道:“還有舍不得大師兄是吧?”

舒蔓白了她一眼:“又在說這個,你討厭啦!”

舒苓看看天色飄過的白雲,眼神變得開始縹緲,輕輕的問道:“你若真喜歡一個人,憋在心裏誰都不提心裏不難受嗎?”

舒蔓攥攥衣角,不好意思的點點頭說:“是的,有的時候就是想說說他有關的事,又不敢說,好像一提他,就被全世界都給知道了一樣。”說完了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盯著舒苓壞壞的笑道:“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了誰,想談他,又不意思,先來支我,好上這個話題吧?”然後用右手食指支著下巴,擡頭仰望45°角做思考狀:“這個人是誰呢?讓我想想看——是大師兄?”搖搖頭:“不是,是舒銘?”又搖搖頭“更不是,那是——”舒蔓轉過頭盯著舒苓看,笑的更邪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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