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溫知雪
關燈
小
中
大
第91章 溫知雪
琉璃街。
傍晚時分，街燈次第亮起。陳婆面館裏熱氣蒸騰，幾張簡單的木桌邊坐著些熟客。
靠墻的角落，一個女人正安靜地吃著一碗清湯素面。她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溫婉清秀，帶著些書卷氣，臉色是一種久未見陽光的蒼白，但精神看起來很好，眼神清亮。她吃得很慢，很仔細，仿佛在品嘗什麽珍饈。
是溫知雪。
她在琉璃街這個世界穩定下來後，漸漸找回了一些生活的感覺。身體是健康的，輕盈的，沒有現實中那些儀器的束縛。她很喜歡來陳婆這裏坐坐，吃碗簡單的面，聽聽街坊的閑談，看窗外人來人往。這讓她有種還活著的實感。
面館的門被推開，風鈴輕響。
一個氣質幹練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的目光在店內掃了一圈，徑直走向溫知雪那桌，在她對面坐下。
“姐？”
溫知雪有些意外地擡起頭，放下筷子，“你怎麽來了？”她記得溫知遙最近似乎很忙。
溫知遙笑了笑，仔細打量著她，“來看看你，氣色看起來好多了，這裏還習慣嗎？”
“挺好的，比躺在病房裏舒服多了，這裏的面也很好吃。”
“那就好。”溫知遙招招手，也向陳婆要了一碗同樣的清湯面。
“這裏的一切，都是按照最穩定舒適的數據模板運行的。氣候，食物，環境……包括你這具身體。你可以一直待在這裏，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溫知雪靜靜聽著，等她說下去。
“甚至……”溫知遙聲音壓低，誘哄道，“即便現實裏的身體撐不住了，你的意識也可以完整地保留在這裏，永遠。”
永遠。
溫知雪和她對視：“姐，你知道的，我對永遠活著，沒那麽大執念。”
溫知遙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留在這裏接受測試，一開始是為了配合研究，記錄數據。後來……是因為放不下。”
溫知雪望向窗外的燈火，“放不下嵐嵐，放不下小書儀，我想多看看她們，哪怕是以這種方式，多陪陪她們。”
提到這兩個名字，溫知雪的眼神明顯柔軟下來，她重新看向溫知遙：“對了，嵐嵐呢？她最近怎麽樣？還有書儀……她還好嗎？”
溫知遙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吃了一口面，咀嚼，咽下。動作斯文，卻帶著一種刻意的拖延。
“她們都很好，季嵐你知道的，工作起來就忘了時間，最近在跟進一個新項目，有點忙。書儀……”
溫知遙裝作寬慰的笑道：“書儀也挺好的，她是個懂事的孩子。”
這個回答太籠統，太官方，不是溫知雪想聽的。
“具體呢？”溫知雪追問，眉頭微微蹙起，“書儀參與的那個意識錨定測試，後來怎麽樣了？數據記錄順利嗎？她有沒有不適應？”
作為首席研究員，她對測試的每個階段都有職業性的關註，更何況測試對象是自己的女兒。當初同意書儀參與初期數據采集，也是看中了數據的穩定性，純粹為了學術。
溫知遙又吃了一口面，才慢慢道：“測試很順利，數據非常有價值，對後續研究幫助很大，書儀她配合得很好。”
她沒有提後續，沒有提在溫知雪陷入深度昏迷時，被溫知遙以“推進研究”、“為更多像你媽媽一樣的人爭取希望”為由，誘導溫書儀簽署協議。
那已經遠遠超出了最初數據采集的範疇，但溫知遙並不後悔，能看到妹妹在這裏很好，那就證明她的決策沒有錯，溫書儀已經實現了她的價值。
溫知雪看著姐姐平靜的側臉，心裏那點疑惑並未完全消散。她總覺得溫知遙在回避什麽。但姐姐一向對她照顧有加，事事以她的健康為先，或許是不想拿那些繁瑣的研究打擾她休養？
溫知雪最終點了點頭，語氣裏還是帶著些憂慮：“順利就好，書儀那孩子，責任心強，又重感情，別讓她太有負擔。”
溫知遙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我知道，我會看著她的。你只管在這裏安心休養，把身體……還有意識狀態調整到最好。其他的都不用操心，我會處理。”
溫知雪並沒有完全放下心來，嵐嵐和書儀，她們的消息，都被姐姐的話給擋回來了，只留下“很好”這樣模糊的詞匯，在她沈睡的這些日子裏，姐姐究竟做了什麽呢？她不敢深想。
溫知遙看著妹妹低頭吃面的安靜側影，心裏得到了滿足。
知雪在這裏，多好。
健康，安寧，完完全全屬於她。
沒有那些煩人的病痛，沒有總來打擾的季嵐，也沒有那個讓知雪時時牽掛、甚至可能幹擾到涅槃穩定性的女兒。
如果知雪能永遠留在這裏，只看著她，只依賴她，只屬於她……
她不要知雪再為任何人勞神，包括那個她付出太多心血的女兒。
溫知遙語氣輕快起來：“對了，系統之後會陸續開放更多的區域和互動模式。你不是喜歡看書嗎？我讓人在中央圖書館頂樓給你預留了一個單獨的閱覽室，很清靜，只有你能進去。”
溫知雪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姐，你不用為我特意安排這麽多。我在這裏，隨便走走看看就很好。”
“那怎麽行。”溫知遙不讚同地搖頭，語氣卻依然柔和，“你值得最好的，這裏的一切，都可以按照你的喜好來調整，只要你高興。”我做什麽都願意。
溫知雪心裏動了動，但沒有再反駁。她了解姐姐的性子，在某些方面，強勢且不容違逆，尤其是涉及她的事情。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面。
陳婆過來收碗，笑著對溫知遙說：“溫小姐今天氣色真好，妹妹來了就是不一樣。”
溫知遙笑著應付了兩句，付了錢。
走出面館，琉璃街的夜風帶著涼意，溫知遙很自然地替溫知雪攏了攏外套的領子。
“回去吧，晚上風大。”
“嗯。”溫知雪點頭，和她並肩走在燈火闌珊的街道上。
“知雪，別想太多，外面的一切，都有我。你只需要在這裏好好的。”
溫知雪腳步微頓，側頭看了姐姐一眼。溫知遙的側臉在街燈下顯得柔和，眼神卻望著前方，帶著某種她看不透的深遠。
“姐，我只是……放不下，這是我的執念。”
“我知道。”溫知遙握住了她的手，“但有時候，執念太深，對自己不好。試著慢慢放下一點，好嗎？”
她沒有說放下什麽，是讓她放下對季嵐和溫書儀的牽掛？還是放下對外面的執念？
溫知雪沒有回答，只是任由她牽著手，慢慢往前走。
而遠在鏡海市的溫書儀，對此一無所知。她正笨拙地織著手中的帽子，帽子上有一顆歪歪扭扭的星星。
她只想著，天冷了，星星的耳朵別著涼。
她不知道，媽媽正在另一個世界思念她，而姑姑正試圖將媽媽永遠留在那個世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琉璃街。
傍晚時分，街燈次第亮起。陳婆面館裏熱氣蒸騰，幾張簡單的木桌邊坐著些熟客。
靠墻的角落，一個女人正安靜地吃著一碗清湯素面。她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溫婉清秀，帶著些書卷氣，臉色是一種久未見陽光的蒼白，但精神看起來很好，眼神清亮。她吃得很慢，很仔細，仿佛在品嘗什麽珍饈。
是溫知雪。
她在琉璃街這個世界穩定下來後，漸漸找回了一些生活的感覺。身體是健康的，輕盈的，沒有現實中那些儀器的束縛。她很喜歡來陳婆這裏坐坐，吃碗簡單的面，聽聽街坊的閑談，看窗外人來人往。這讓她有種還活著的實感。
面館的門被推開，風鈴輕響。
一個氣質幹練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的目光在店內掃了一圈，徑直走向溫知雪那桌，在她對面坐下。
“姐？”
溫知雪有些意外地擡起頭，放下筷子，“你怎麽來了？”她記得溫知遙最近似乎很忙。
溫知遙笑了笑，仔細打量著她，“來看看你，氣色看起來好多了，這裏還習慣嗎？”
“挺好的，比躺在病房裏舒服多了，這裏的面也很好吃。”
“那就好。”溫知遙招招手，也向陳婆要了一碗同樣的清湯面。
“這裏的一切，都是按照最穩定舒適的數據模板運行的。氣候，食物，環境……包括你這具身體。你可以一直待在這裏，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溫知雪靜靜聽著，等她說下去。
“甚至……”溫知遙聲音壓低，誘哄道，“即便現實裏的身體撐不住了，你的意識也可以完整地保留在這裏，永遠。”
永遠。
溫知雪和她對視：“姐，你知道的，我對永遠活著，沒那麽大執念。”
溫知遙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留在這裏接受測試，一開始是為了配合研究，記錄數據。後來……是因為放不下。”
溫知雪望向窗外的燈火，“放不下嵐嵐，放不下小書儀，我想多看看她們，哪怕是以這種方式，多陪陪她們。”
提到這兩個名字，溫知雪的眼神明顯柔軟下來，她重新看向溫知遙：“對了，嵐嵐呢？她最近怎麽樣？還有書儀……她還好嗎？”
溫知遙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吃了一口面，咀嚼，咽下。動作斯文，卻帶著一種刻意的拖延。
“她們都很好，季嵐你知道的，工作起來就忘了時間，最近在跟進一個新項目，有點忙。書儀……”
溫知遙裝作寬慰的笑道：“書儀也挺好的，她是個懂事的孩子。”
這個回答太籠統，太官方，不是溫知雪想聽的。
“具體呢？”溫知雪追問，眉頭微微蹙起，“書儀參與的那個意識錨定測試，後來怎麽樣了？數據記錄順利嗎？她有沒有不適應？”
作為首席研究員，她對測試的每個階段都有職業性的關註，更何況測試對象是自己的女兒。當初同意書儀參與初期數據采集，也是看中了數據的穩定性，純粹為了學術。
溫知遙又吃了一口面，才慢慢道：“測試很順利，數據非常有價值，對後續研究幫助很大，書儀她配合得很好。”
她沒有提後續，沒有提在溫知雪陷入深度昏迷時，被溫知遙以“推進研究”、“為更多像你媽媽一樣的人爭取希望”為由，誘導溫書儀簽署協議。
那已經遠遠超出了最初數據采集的範疇，但溫知遙並不後悔，能看到妹妹在這裏很好，那就證明她的決策沒有錯，溫書儀已經實現了她的價值。
溫知雪看著姐姐平靜的側臉，心裏那點疑惑並未完全消散。她總覺得溫知遙在回避什麽。但姐姐一向對她照顧有加，事事以她的健康為先，或許是不想拿那些繁瑣的研究打擾她休養？
溫知雪最終點了點頭，語氣裏還是帶著些憂慮：“順利就好，書儀那孩子，責任心強，又重感情，別讓她太有負擔。”
溫知遙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我知道，我會看著她的。你只管在這裏安心休養，把身體……還有意識狀態調整到最好。其他的都不用操心，我會處理。”
溫知雪並沒有完全放下心來，嵐嵐和書儀，她們的消息，都被姐姐的話給擋回來了，只留下“很好”這樣模糊的詞匯，在她沈睡的這些日子裏，姐姐究竟做了什麽呢？她不敢深想。
溫知遙看著妹妹低頭吃面的安靜側影，心裏得到了滿足。
知雪在這裏，多好。
健康，安寧，完完全全屬於她。
沒有那些煩人的病痛，沒有總來打擾的季嵐，也沒有那個讓知雪時時牽掛、甚至可能幹擾到涅槃穩定性的女兒。
如果知雪能永遠留在這裏，只看著她，只依賴她，只屬於她……
她不要知雪再為任何人勞神，包括那個她付出太多心血的女兒。
溫知遙語氣輕快起來：“對了，系統之後會陸續開放更多的區域和互動模式。你不是喜歡看書嗎？我讓人在中央圖書館頂樓給你預留了一個單獨的閱覽室，很清靜，只有你能進去。”
溫知雪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姐，你不用為我特意安排這麽多。我在這裏，隨便走走看看就很好。”
“那怎麽行。”溫知遙不讚同地搖頭，語氣卻依然柔和，“你值得最好的，這裏的一切，都可以按照你的喜好來調整，只要你高興。”我做什麽都願意。
溫知雪心裏動了動，但沒有再反駁。她了解姐姐的性子，在某些方面，強勢且不容違逆，尤其是涉及她的事情。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面。
陳婆過來收碗，笑著對溫知遙說：“溫小姐今天氣色真好，妹妹來了就是不一樣。”
溫知遙笑著應付了兩句，付了錢。
走出面館，琉璃街的夜風帶著涼意，溫知遙很自然地替溫知雪攏了攏外套的領子。
“回去吧，晚上風大。”
“嗯。”溫知雪點頭，和她並肩走在燈火闌珊的街道上。
“知雪，別想太多，外面的一切，都有我。你只需要在這裏好好的。”
溫知雪腳步微頓，側頭看了姐姐一眼。溫知遙的側臉在街燈下顯得柔和，眼神卻望著前方，帶著某種她看不透的深遠。
“姐，我只是……放不下，這是我的執念。”
“我知道。”溫知遙握住了她的手，“但有時候，執念太深，對自己不好。試著慢慢放下一點，好嗎？”
她沒有說放下什麽，是讓她放下對季嵐和溫書儀的牽掛？還是放下對外面的執念？
溫知雪沒有回答，只是任由她牽著手，慢慢往前走。
而遠在鏡海市的溫書儀，對此一無所知。她正笨拙地織著手中的帽子，帽子上有一顆歪歪扭扭的星星。
她只想著，天冷了，星星的耳朵別著涼。
她不知道，媽媽正在另一個世界思念她，而姑姑正試圖將媽媽永遠留在那個世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