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陛下失蹤下落不明

關燈
陛下失蹤下落不明

這時陛下宣人進來,帥帳之內,沙盤之上,氣氛凝滯得幾乎令人窒息。斥候剛剛送來的情報攤在案上,每一個字都透著徹骨的寒意。

盧章那個老匹夫,不僅帶了五萬盧家軍精銳叛逃,更將西北三處至關重要的邊防暗哨、兩條糧道捷徑,悉數拱手獻給了夏國。

“陛下。”汝陽王面色鐵青,指著沙盤上被標註出來的幾處紅點,“盧章在西北經營二十載,邊關每一處漏洞他都了如指掌。如今他投了夏國,這仗……”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在場之人都聽懂了那未盡之意——這仗,還未開打,便已先輸了氣勢三分。

霍承乾盯著沙盤,沈默良久。

“不對。”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帳中所有將領都擡起了頭。

年輕的帝王伸出手,點在沙盤的某一處。那裏是一座並不起眼的山坳,位於西北防線的最東側,既不是糧道要沖,也不是駐軍重鎮,甚至連像樣的烽燧都沒有。

“這裏,”霍承乾緩緩道,“朕記得,十年前兵部曾有過一份折子,說此處地勢奇特,若是能開辟出一條小道,可繞過岔路口,直插夏國腹地。”

汝陽王楞了一下:“陛下是說……那條路?”

“那條路當年因為耗資巨大、且需鑿山而行,被先帝駁回了。”霍承乾的目光越過沙盤,落向帳外蒼茫的天際,“盧章確實賣了西北,可他賣的是他打仗的西北。”

他收回視線,聲音沈而有力:“而這十年間,先帝和朕登基前後,西北的邊防有過兩次大的調整。那些暗哨、那些糧道,他給的不過是舊的。真正的變動在朕這裏,有些細節他註意不到。夏國人若是按圖索驥……”

年輕的帝王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便讓他們索吧。”

他攤開一份圖紙,眾人都圍過去看。

那條路赫然在圖紙上標註開辟了出來。

帳中先是一靜,旋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振奮。

“這、這可是七年前孔老將軍耗盡畢生行軍經驗繪制出來的邊防地圖?”

“正是,貴妃給朕的!”

霍承乾的聲音裏是抑制不住的驕傲。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無不震驚!

如此重要的邊防圖,陛下竟交給了貴妃?更令他們汗顏的是,此前盧章之子曾綁架貴妃逼問此圖下落,貴妃寧死不交,而他們這些沙場宿將,竟還曾對貴妃有所誤解……

“陛下聖明!貴妃大義!”

“臣等自愧不如,願貴妃娘娘鳳體安康!”

帳中將帥皆跪地稱讚,其中還夾雜著對貴妃的誤解慚愧!

霍承乾卻沒有被這振奮沖昏頭腦,他走到帥案前,展開一幅更大的輿圖。這是離京前兵部連夜趕制的,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近三年西北所有的駐防變動。

“盧章給夏國的,是餌。”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劃過,最終落在一個熟悉的名字上玉門關。

“可夏國人要的,是這裏。”

玉門關,西北門戶,一旦失守,關中危矣。

“傳朕旨意。”霍承乾直起身,年輕的臉上是不容置疑的威嚴,“雲麾將軍賀之韞,率五萬精兵,三日後佯動西進,擺出要與夏國正面決戰之勢。”

賀之韞:“是!”

汝陽王:“陛下,那您呢?”

霍承乾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向輿圖上那個被遺忘的山坳。

“朕,”他聲音平靜,卻隱隱含著金戈之音,“去走那條先帝沒有走成的路。”

是夜,帥帳之外,霍承乾獨自立於星空之下。

千裏之外的皇宮,她此刻在做什麽?是睡了,還是也像他一樣,望著同一輪明月?

他不由自主地將手探入懷中,觸到那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已經看過無數遍了,可每一次觸碰,心底還是會湧起那股溫熱而酸澀的潮水。

夜色漸深,遠處傳來巡營士兵整齊的腳步聲。霍承乾將那紙又往心口按了按,仿佛這樣,就能讓那跨越千裏的思念,離她近一些。

然後,他轉身回帳。

明日還有硬仗要打,還有叛賊要誅。

而那個給了他最珍貴禮物的人,正在皇城之中,等他回家。

兩軍交戰,夏國竟然派出了盧章,辛虧陛下神機妙算,預判了他們的預判,只派了賀之韞否則其他將領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影響,只有賀之韞從未征戰過,盧章無法摸透他。

最重要的是,那孔家三公子,孔明霽的三弟明宥,本已被陛下暗中借口歷練派往蒙古借兵,此時竟率一隊輕騎如神兵天降。

他似乎對盧章的招式計謀很熟悉,聯合賀將軍刺傷了他。

此戰平手!

大雍帥帳中眾人都盯著這個十幾歲的少年大加讚賞,只有汝陽王眉頭狠狠一跳,陛下竟然將他也帶了過來。

這下可麻煩了!

至於夏國軍營那頭,這幾日的氣氛卻有些微妙。

“不是說盧將軍是大雍的鎮國將軍,怎麽這就敗給了兩個毛頭小子?”

外面營地的軍士私下裏都子偷偷議論著這件事。

盧章從帥帳出來,並未多理財!

只是心中恨透了孔家人,孔令淵那個老匹夫竟然將自己的弱點暴露給了孔明宥,怎麽這是死之前就料到這一天了嗎?

本來想放你們一馬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要是孔明霽在這裏,她肯定會罵死他的,死老頭異想天開,她都把他女兒關進大牢了,他還會放自己一馬?

不趕盡殺絕就不錯了!

他回到營地自己的帳篷招來死士,將一份密信和一個玉佩交給他,要他帶著這份東西去京郊宅子上找自己提前安排好的兒子,他們通過盧泱泱傳遞出來的消息……要裏應外合。

——

盧章獻上的地圖確實詳盡,可夏國主帥阿石勒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他招來隨軍的向導,將地圖與實地反覆比對,終於發現了一個令他後背發涼的事實。

這圖,有一半是對的,可另一半……

“這是十年前的圖。”向導小心翼翼地開口,“小的曾隨商隊走過西北,近些年有些路早就改了,還有幾處駐軍點,三年前就挪了地方。”

阿石勒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起身,沖出大帳,望著東方那片沈睡在夜色中的土地,忽然明白了什麽。

那個年輕的皇帝,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按常理出牌。

而此刻,霍承乾正帶著三千精銳,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摸進了那條無人問津的山坳。

身後,是即將被點燃的西北烽煙。

身前,是那個他必將親手擒獲的叛賊,和那片他必將踏平的敵國土地。

立刻命人整軍待命,關城門,戒嚴!

他飛奔出去,意圖阻止一切。

——

霍承乾離京第三十九日,春雨連綿不絕。

禦書房裏,孔明霽正批閱著霍承乾留下的一部分奏章。

今年的春闈在太傅的主持下結束了。

她的寧哥和遠哥果然中榜,有了侯府和弘農的支持,她的地位日益提高。

陛下走前,將日常政務也分了一部分給她,美其名曰鎮守後方。朝中雖有微詞,但在霍承乾鐵腕清理盧家餘黨後,已無人敢明面反對。

雨聲敲打著窗欞,孔明霽放下朱筆,揉了揉眉心。綠禾端來參茶,小聲道:“娘娘,夜深了,歇息吧。”

“陛下有消息傳來嗎?”

“前線軍報一日一傳,今日的已送至禦書房。全總管說,陛下率軍已至玉門關,與番邦先鋒有過小規模交鋒,我軍小勝。”

孔明霽心下稍安,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寢殿深處,那裏有一扇不起眼的雕花木門,霍承乾離宮前夜,曾狀似無意地將一枚銅鑰匙“忘”在她的妝臺上。

“綠禾,你先退下。今夜不必守夜。”

待殿內只剩她一人,孔明霽拿起那枚冰涼銅鑰,走到木門前。鑰匙插入鎖孔,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門開了,一股陳年書卷與淡淡檀香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暗室不大,四壁皆是書架,中間一張寬大書案。她點燃燭臺,昏黃的光暈逐漸照亮室內。然後,她看見了

整整一面墻,掛滿了卷軸與畫冊。

都是自己!

都是!

最左側是一幅稚童畫像,七八歲的女童,梳著雙丫髻,正從驚馬背上跌落,眼中驚恐分明。旁邊一行小字:“承乾十三年春,西街驚馬。暗中遣人救之,未露痕跡。”

孔明霽呼吸一滯。

她繼續看下去。十歲,她在元宵燈會與家人走散,蹲在橋頭哭泣,一個戴面具的少年遞給她一盞兔子燈,還送她回了府。畫旁批註:“恐拐子覬覦,扮作游人護送歸家。”

十二歲,她與禮部侍郎家的小姐爭執,對方第二日全家外調。批註:“口舌之爭本無妨,然其父涉貪腐,順勢清之。”

一幅幅,一樁樁,事無巨細。她人生中每一次“任性”、“意外”、“幸運”,背後都有他溫潤卻無形的手在推動、保護、甚至...雕琢。

書案上整齊碼放著更多卷宗,按年份分類。她顫抖著手翻開最近的一冊,是入宮後的記錄:

“入宮第一夜,懷中安睡,甚好。”

“喜食松鼠鱖魚,命禦膳房鉆研。”

“與太後爭執,寸步不讓,甚好。”

“選秀布局,機敏果決,超乎預期。”

“假孕摔傷,傷及己身,愚鈍!當罰。”

最後兩個字墨跡深重,幾乎劃破紙背,可見書寫者的怒意。

孔明霽踉蹌後退,撞在書架上,幾卷畫軸滾落在地,展開。那是她不同年齡的畫像,從垂髫稚子到及笄少女,筆觸細膩,栩栩如生。最底下是一幅未完成的——她入宮那日,站在宮門前回望,眼中神色覆雜難辨。

“原來...如此。”她喃喃自語,渾身發軟。

原來她的“本性”,她的“成長”,她的“跋扈”,她的所有,都是在另一個人精心編織的網中,按他期待的軌跡生長。所以,那些她引以為傲的聰慧果決,或許也只是他多年引導的結果。

那他的愛呢?

也是假的?

孔明霽不信,可事實擺在她眼前,她確實是真他的謀劃下長出的。

她泣淚不止,恨不得馬上揪出來陛下問上一問。

呼吸漸喘。

她摸上心臟,那是陛下救活的。

可……可若是假的,他何必對我如此細心?何必陪著我去尋醫?何必在我假孕傷身後,寫下‘愚鈍!當罰’時那幾乎劃破紙背的怒意?何必……將那半枚虎符,交到我手上?

孔明霽擦幹眼淚,緩緩擡起頭,目光再次掃過滿墻的畫冊。

這些記錄,是控制,是雕琢,可換個角度看——也是一個少年,從懵懂心動開始,十餘年如一日,笨拙地、執拗地,護一個人周全的全部證據。

她的腰,忽然就直了起來。

“怎麽,很驚訝?”

蒼老的女聲在身後響起。孔明霽猛地轉身,太後不知何時站在暗室門口,一身深紫常服,在燭光下如同鬼魅。

“太後娘娘怎會在此?”孔明霽迅速鎮定下來,袖中手緊握成拳。

“哀家在這宮裏幾十年,哪兒有暗門,哪兒有秘道,比皇帝清楚。”太後緩步走進,目光掃過滿墻記錄,眼中閃過一絲譏誚,“看到了?你以為的帝王情深,不過是一場長達十餘年的豢養與雕琢。霍承乾那孩子,最擅長的就是把鋒利的刀,磨成自己想要的形狀。”

“娘娘想說什麽?”

“哀家想說,你從來不是例外。”太後停在書案前,指尖劃過那些卷宗,“先帝在時,承乾還是太子,他就懂得如何用人、控人。你不過是他最成功的一件作品,把你從跋扈的尚書之女,雕琢成能替他穩定後宮、甚至插手前朝的‘寵妃’。等你的價值用盡...”

太後轉身,目光如針:“你覺得,一個知曉帝王所有秘密、所有手段的女人,還能活多久?”

孔明霽臉色蒼白,卻挺直脊背:“太後娘娘今日來,不只是為了嚇唬臣妾吧?”

“聰明。”太後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哀家是來給你指條明路。皇帝禦駕親征,生死難料。朝中暗流未平,盧章雖倒,其餘黨仍在。你手中有半枚虎符,有協理六宮之權,甚至...有皇帝留給你的暗樁名單。”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放在案上:“這是哀家的人截獲的。皇帝在軍中,發現內部奸細,此番出征,兇多吉少。你若不早做打算,等他真的戰死,或是凱旋歸來鳥盡弓藏之時,便是你的死期。”

孔明霽沒有去碰那封信:“太後想要臣妾做什麽?”

陛下答應了她會回來,他不會兇多吉少,他要回來給自己一個交代。

她自己有眼,能看的出來,陛下對自己如何!

太後直視她的眼睛,“哀家會為你安排好一切。屆時,你□□華一生,不必再仰人鼻息,做他人手中刀。”

雨聲漸急,敲打窗欞如密鼓。

孔明霽微微一怔,旋即低聲輕笑起來。她原以為太後會威脅、會利誘,卻沒想到……是‘送她出宮’。

繞來繞去還是這個啊!

這下她忽然就有底氣了。

她敢說,太後這麽急切的趕走自己,一定是知道陛下回來後不會放走自己,至於為什麽,她望著滿室的畫像,答案呼之欲出!

“太後,外面局勢亂了吧?”

孔明霽忽然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麽一句,似乎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外面果然喧囂四起,有人傳:“宮變了,宮變了!”

“叛軍裏應外合,殺進來了。”

“陛下失蹤下落不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