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醋夫 她大概是瞎了，找了個帶孩子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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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醋夫 她大概是瞎了，找了個帶孩子的老……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已到農歷年末。
上一周，梁佑澤的期末考試就已經結束了。到今天，關慶一小的寒假通知和家長會邀請函一起送到了家。
或許是年關將近，這段時間梁均安格外忙碌, 總是天不亮就出門, 深夜才帶著一身寒氣回來。即便如此, 他還是專門騰出一上午, 來參加兒子的家長會。
梁均安對這次家長會很重視，特意穿戴了義肢。
岳立坤說得沒錯, 站起來的梁均安高大挺拔, 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襯得他腿長肩寬, 氣場十分強大。
家長會這天，天色有些多雲。
上午十點的陽光, 像隔了層磨砂玻璃, 白花花一片, 沒什麽溫度。
陸星遙和小鳴一起陪同梁家父子前往關慶一小。
車子在小學對面的臨時停車區停下。
陸星遙率先下車，利落地繞到後座，照顧梁均安和梁佑澤下車。
梁均安借著她的手臂支撐站穩，指尖在她小臂上停留一瞬, 便很快松開。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 借著說話，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幾秒：“小陸，家長會大概一個半小時才能結束。你如果覺得無聊, 可以去附近商場逛逛。”
說著，他從口袋取出一張商場的儲值卡遞過來，“這張卡你拿著，看到什麽喜歡的就買。”
陸星遙剛要推辭, 梁佑澤已經一把將卡片從爸爸手裏抽出來，塞進她手中：“陸教練您別客氣！我爸爸是資本家，他的錢不花白不花。”
“佑佑，”陸星遙連忙輕聲制止，“怎麽能這樣說爸爸？”
梁均安卻擺了擺手，笑著點了點胳膊肘往外拐的兒子，愉快地說：“佑佑說得沒錯。今天我這個資本家，就心甘情願讓人‘剝削’一回。”
他轉向陸星遙，語氣溫和自然，“這卡你安心用，就當是幫我完成消費任務——年底前再不用，額度可就浪費了。”
說完，他帶著梁佑澤走向了學校那掛滿彩色氣球的拱門。
目送雇主父子離開，陸星遙小心地把卡片收起來，等一會兒再還給人家。
周圍陸續有車停下，下來的大多是衣著體面的家長和穿著統一制服的小學生。
空氣裏浮動著屬於這種場合的、輕微的喧騰與期待。
看著這一幕，陸星遙不由想起了她的朋友劉寶麗。
自從她來梁家任職，和朋友見面的機會就少了許多。
今天家長會，劉寶麗這位盡職盡責的陪讀媽媽應該早就到了吧？
陸星遙一邊在人群中逡巡，一邊撥通了劉寶麗的電話。沒想到，她竟然沒有來。
“今天是我老公去的！”聽筒裏傳來劉寶麗雀躍的聲音，“軒軒特意叮囑我哪兒都別去，就在家好好做飯，他和爸爸中午要回家慶祝呢！”
沒能見到好友，陸星遙心裏掠過一絲失望。聊了幾句孩子，她又問：“你的搏擊課怎麽樣了？”
提起這個，劉寶麗很有些不好意思。自從陸星遙離開頑石，沒有了她的督促，劉寶麗的搏擊課上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好不容易減下去的幾斤肉，又悄無聲息地長了回來。
“你呀，”陸星遙恨鐵不成鋼，“再這樣下去，你兒子都要嫌棄你了。”
“怎麽會呢？”劉寶麗只是傻笑，“軒軒是我生的，這輩子都跟我最親。”
陸星遙不由嘆氣，她是沒看見那天在商場，她丈夫與別的女人卿卿我我，而她那個平時連書包都不願自己拿的兒子，竟然屁顛屁顛地給那個女人拎包。
陸星遙有幾次想把那天錄下的視頻發給劉寶麗，又怕她處理不好，反倒讓事情更糟。
算了，各花各果，各人各命。她自己的事尚且處理不清，哪裏還有閑心去管別人？
做為梁均安的貼身保鏢，小鳴需要隨時在這邊待命，不能遠離。小鳴這人性格悶，陸星遙和他也沒有什麽可聊，索性就去附近轉轉。
今天的溫度很低。她拉起黑色羽絨服的領子，把半張臉都埋進豎起的領口，就漫無目的地朝著街道另一頭走去。
街邊綠化帶裏還殘存著前些天沒有化完的臟雪，邊緣被凍得硬邦邦的。街上行人不多，偶有車輛滑過，帶起一陣細微的冷風。
陸星遙溜達了有二三十分鐘，又穿過一個路口，遠遠地就看見了一片黑色的鐵藝柵欄。
柵欄裏面是寬闊的操場、紅白相間的塑膠跑道，還有幾棟充滿書香氣息的磚紅色教學樓。
教學樓的旁邊，威嚴氣派的大門口掛著“市第一中學”的牌子。
這裏是，岳歷城任教的學校？那麽，他會不會也在？
懷著這麽一點小期待，她的腳步不由就慢了下來。
此時的操場上很熱鬧，應該是有班級正在上體育課。
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少年人毫無顧忌的呼喊笑罵聲，以及球鞋與地面接觸的摩擦聲，穿過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陸星遙走到一段柵欄邊，就停下了。
籃球場上有人在打籃球，穿著運動服的男生在打半場，動作不算專業，但那股用不完的勁頭，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她的目光在那些男生群裏逡巡，然後，竟然真的看見了岳歷城！
岳歷城剛剛從教學樓裏出來，他穿著灰色的運動衫，黑色長褲，跑跳動起來敏捷的就像一頭年輕的豹子。
斷球，轉身，起跳，投籃，手腕一壓——籃球劃出流暢的弧線，精準入網。
不期而遇的小驚喜讓陸星遙的唇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距離上次岳家家宴，一晃十天。此時看見他這生龍活虎的樣子，想來胳膊上的傷已經好利索了。
不過，他的心情看起來似乎依舊不好。
他只是一味地上籃、灌球，對於周邊的喧鬧和說笑一概不理，像是在固執地發洩著身體裏無處開銷的戾氣。
他雖然冷，卻不妨礙來看他的那些女生們的目光熱。
女孩子們三三兩兩地站著，目光大多追隨著岳歷城的身影，他每進一球，便引起一陣或大方或壓抑的歡呼。
陸星遙掃過那些女孩子羞赧又滿含期盼的笑臉，心裏竟然有點，隱約的驕傲
是的，她的眼光果然沒有錯，這家夥無論在什麽時候，無論在什麽地點，永遠都是那個最亮眼的焦點。
陸星遙正在那裏“驕傲”著，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梳著披肩長發，長得十分漂亮的女老師突然走進了操場。
女老師拎著兩大袋奶茶，一走進操場就笑著朝場上的男生們說了句什麽，隨即就把袋子放在一旁的長椅上。那些正在玩球的男生們立刻停止搶球，歡呼著來拿女老師請的奶茶。
籃球場上瞬間就只剩下了岳歷城一個人，他不為所動，依然在那裏乓乓乓地發洩著氣力。
女老師從男生群中退出來，含羞帶怯地看他一眼，就從自己一直提著的一個精致紙袋裏拿出一杯奶茶，沖著他走過來。
岳歷城顯然對奶茶和美女都不感興趣，他伸手接住差點彈到女老師身上的籃球，冷著臉沖人家擺了擺手，就去另一個籃筐繼續玩他的球了。
女老師捧著一杯送不出的奶茶，望著岳歷城冷冰冰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就有些掛不住。
就在這時候，也拿到奶茶的一位男老師走了過來。
男老師一臉見多識廣的笑意，他略安慰了女老師兩句，就領著她去找岳歷城。
陸星遙隔著柵欄認出來，這位男老師好像就是上一次在師大門口組織學生入場的那位張老師，跟岳歷城都是奧賽訓練營的教練。
岳歷城看見張老師走過來，依然不想停下手裏的球。
張老師不由分說，拉住他的胳膊，把女老師手裏的奶茶塞進他的懷裏，嘴裏大概說著“岳老師別不好意思”、“X老師一片心意”之類打圓場的話，同時又沖女老師招招手，介紹兩個人認識。
女老師含羞帶怯，一臉通紅。張老師興高采烈，一心想保成這個“媒”。岳歷城卻是一臉的不耐煩，很明顯只是礙於朋友的臉面，才不好立刻就走。
他正在煩躁，不經意間一擡頭，竟然看見柵欄外，陸星遙站在那裏？
此時，那抹“自家小狗受歡迎”的驕傲笑意還兀自掛在她的唇邊，岳歷城的一雙黑眼睛已經牢牢地鎖住了他。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思念過度，出現了幻覺，等他看清她那一臉什麽cp都磕的促狹笑意，就確定她不是幻象，而是真的。
這一刻，他幾乎要不管不顧地沖過去，抓住她、抱緊她……可心底最後那根理智的弦卻猛地繃緊，死死拽住了他的腳步。
他正在焦躁難安，一低頭瞥見手裏那杯奶茶，頓時像被燙到，連忙又給人家塞了回去。
女老師猝不及防，沒接穩。奶茶啪地墜地，濺開一片。
周遭的目光立刻像針一樣紮過來。她的臉瞬間紅透，又尷尬又委屈。
岳歷城卻不管不顧，抱起籃球就朝球場跑。
柵欄外，陸星遙不知道接到了誰的電話，正在低頭聽著。
岳歷城著急再次引起她的註意，竟然生發出了青春期的孩子氣。
他把籃球啪的啪啪響，退到三分線以外，然後躍起、揚臂、投籃。
籃球劃過一道高高的弧線，“哐”的一聲，幹凈利落地穿網而過，場邊頓時爆發出喝彩：“我靠，岳神牛逼！”
這一刻，岳歷城只感覺渾身朝氣昂揚，他勾住唇角，立刻向柵欄邊望……
卻只看見，北風卷落葉，陸星遙一邊接聽電話，一邊走遠了。
……
陸星遙回到關慶一小門口時，已經有散會的家長帶著孩子出來。
梁均安和梁佑澤還沒出現，她卻先看見了二年級的岳明軒，和他的爸爸岳歷圳。
因為是來參加家長會，本來就十分註重外表的岳歷圳今天更是收拾得一絲不茍。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手工羊絨大衣，圍著某奢牌格子羊絨圍巾，身形挺拔，發型規整，唇邊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將矜貴儒雅的上位者氣質拿捏得恰到好處。
岳明軒考得不錯，一見陸星遙便跑過來，大方地展示他的試卷和獎狀：“陸教練，你看，我語文97，數學99！還有三好學生獎狀哦！”
陸星遙笑著誇了他幾句，然後朝岳歷圳問好：“岳總，您好。”
岳歷圳矜持地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又瞥了眼不遠處梁均安的車，唇角笑意更深了些：“說實話，你很明智。跟我表哥比跟我二弟合適。表哥的性子，可比歷城那狗脾氣好太多。”
陸星遙最不喜聽人拿岳歷城做比較。她臉上笑意不減，語氣卻帶了鋒芒：“岳總誤會了，我只是梁總聘請的保鏢。另外，歷城他嫉惡如仇，愛憎分明，獨立自強，不靠長輩扶持，是個很優秀的人。”
岳歷圳被她這番不軟不硬的話頂了回來，臉上那抹笑就有點掛不住。他總感覺她在罵他，卻又沒有證據。
他訕訕地扯了下嘴角，拍拍兒子肩膀：“軒軒，走了。”
目送父子倆走向路邊那輛顯眼的庫裏南，陸星遙剛打算收回視線，卻瞥見庫裏南後排車門半開著，一個一頭棕紅色大波浪的女人露出半張臉，果然是熟人！
女人也註意到了陸星遙，先是一頓，隨即勾起紅唇，投來一道滿含著“你能奈我何”的視線。
這時，岳明軒已經爬上了車。他獻寶似的舉著試卷湊到女人面前。女人只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隨口誇了句什麽，就塞給他一臺平板電腦。
小孩子高興得兩眼放光，立刻打開平板，投入到了游戲世界裏。
女人則伸出手臂，親昵地勾住岳歷圳的脖子，挑眉看著車外的陸星遙，囂張地在岳歷圳的臉上親了一口。
庫裏南揚長而去。
陸星遙站在原地，眼前卻浮現出劉寶麗那張老實巴交的臉。
傻瓜劉寶麗，為了丈夫和兒子，任勞任怨地收拾家務、輔導功課，連自己的形象和愛好都顧不上，到頭來……
她辛苦一學期培養出的優秀兒子，此刻正和另一個女人在車裏演繹“一家親”。
陸星遙實在忍不住了，拿出手機，撥給劉寶麗。
“寶麗姐，我剛才看見你家老公和兒子了。”
“怎麽樣？他們是不是特別開心？”劉寶麗的聲音依舊充滿雀躍與期待。
陸星遙盡量讓語氣平穩：“軒軒成績很好，得了不少獎狀，都是你教育得好。你們中午會一起慶祝吧？”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聲音低了下去：“剛才歷圳打電話說，要帶軒軒去老宅那邊。”
“你也一起去嗎？”
“……軒軒說，不想讓我去，免得又惹奶奶不高興。”劉寶麗努力讓聲音平靜，但那一絲委屈還是順著電流傳了過來。
陸星遙垂下眼，想了想，提醒道：“寶麗姐，軒軒戴著兒童手表嗎？”
“戴著呀，怎麽了？”
“半小時後，你查一下手表定位，看看他們到底去了哪裏。”
劉寶麗似乎察覺了什麽，聲音驟然繃緊：“星遙，你這話什麽意思？”
陸星遙嘆口氣，決定攤牌：“我剛才看見岳歷圳和軒軒，跟一個紅頭發的女人一起上車了。車子開走的方向，不是岳家老宅。”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沈默。劉寶麗沒說話，也沒掛斷。在這沈默裏，陸星遙感覺到，劉寶麗應該早就知道了，只是選擇自欺欺人。
果然，過了好一會兒，劉寶麗發出一聲極輕的苦笑：“……謝謝你啊，星遙，我知道了。他，應該會先把軒軒送去老宅的。”
先送孩子去老宅，再去鬼混。她連丈夫和小三的行程都“體貼”地安排好了。
陸星遙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掛斷電話後就把那天在商場錄的視頻發了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劉寶麗才回了一個簡單的“謝謝”。
這時候，梁均安和梁佑澤終於出來了。
梁佑澤興奮得小臉紅撲撲的，一看見陸星遙就飛奔過來，高高地舉起獎狀和全科滿分的試卷給她看。
梁均安跟在後頭，臉上帶著欣慰松弛的笑意，目光落在陸星遙的側臉上，溫聲道：“小陸，佑佑能取得這樣的成績，你功不可沒。”
陸星遙摸著梁佑澤的小腦瓜，謙虛道：“梁總客氣了，佑佑本來就很優秀。”
“陸教練！”梁佑澤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爸爸說要獎勵我！我不要獎勵，我要他給你發獎金，發好多好多的獎金！”
梁均安失笑，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小子，不用拿我做人情。你不說，該給陸教練的獎勵也絕對不會少。”
梁佑澤更開心了，一手放進爸爸掌心，另一只手則習慣性地抓住了陸星遙垂在身側的手指。冬日陽光裏，三個人一同朝著車子走去。
於是，落在別人眼裏，這幅畫面就成了：高大的父親和溫柔的“母親”一起牽著兒子的手，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好不幸福！
陸星遙拉開後座車門，先照顧著梁均安坐穩，關好車門，才繞到另一側準備上車。
這時候，突然有一種極其強烈的被鎖定被獵視的感覺，毫無征兆地壓向她的後背。
她動作一頓，猛地轉頭，循著那感覺望向關慶一小斜對面的街角，果然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岳歷城安安靜靜地立在墻邊的陰影裏。他的頭發被寒風吹得淩亂，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臉色在冬日暗淡的天光下，灰敗的像是一個死人。
死人的目光沈甸甸的，穿過街道上熱鬧的人潮和車流，釘在她的身上。
此時的他跟剛才在一中操場上打籃球的男人判若兩人。
陸星遙的心臟猛地一縮，喉嚨發幹。她嘴唇牽了牽，卻最終什麽都沒說，拉開車門上了車。
車內暖氣充足。梁均安正低頭聽著兒子興奮地講述什麽。
他輕輕擡眼，看向前座陸星遙的側影。她的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著前方，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樣，但眉宇間凝著的那一絲恍惚，是方才沒有的。
他一邊聽兒子說話，一邊把目光瞥向車窗外，就看見了那個直戳戳、陰惻惻地立在街角的身影……
他微微一怔，隨即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唇角，對小鳴說：“開車吧。”
此時，來開家長會的人潮已經散的差不多，學校門前的這條馬路再次變得寬闊。
典雅厚重的奧迪A8緩緩駛出停車場，並入主路，速度很快就提了起來。
小鳴車技嫻熟，他判斷著路況，剛要再次提速，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從路邊躥了出來，直挺挺擋在了車前。
“吱——！”
隨著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車身猛地一頓，擦著那人的褲腳堪堪停住！
陸星遙就坐在副駕駛，隔著幹凈的車窗玻璃跟擋住車前的岳歷城對上了視線，她的拳頭瞬間就硬了。
岳歷城卻像沒事人一樣，淡淡掃她一眼，繞過車頭，拉開後座車門，徑直坐了進來。
“表哥好啊。”他語氣輕松，眼角眉梢卻沒什麽笑意，“下班路過，搭個便車。”
梁均安眉頭緊蹙，語氣仍努力維持著慣常的溫和：“你要搭車，打電話說一聲就是。剛才萬一小鳴反應不及，後果不堪設想。”
“怕什麽。”岳歷城摸摸梁佑澤的小腦袋，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前座那個冷冰冰的背影，“小鳴眼神好，手也穩，我才敢攔。要是換一個眼神不怎麽好的，我自然躲遠點。”
他話裏夾槍帶棒，意有所指。陸星遙憋了一肚子氣，打開工作平板劃著，假裝聽不見。
梁均安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也是二十好幾的人了，行事怎麽還這麽冒失？”
“這怎麽能叫冒失呢？”岳歷城極短地笑了一聲，“哦，對了，表哥比我大了六歲。我的體力和反應速度，自然不在您的認知範圍裏。”
這話說得直白又刺耳。梁均安沈默一瞬，捏了捏搭在一側的手指，勉強笑道：“你這張嘴呀，我是說不過的。”
說著，他把目光轉向正眼巴巴望著岳歷城的兒子，“佑佑，你二叔來了，你的成績單不給他看看嗎？”
梁佑澤早就等著這一刻了，聞言，立刻把試卷和獎狀都舉到岳歷城的眼前，“二叔，你看！”
岳歷城接過來，掃了一眼，指尖在卷面上點了點：“雙百！不錯，比你爹強。”他又摸了摸梁佑澤的小腦瓜：“不過，跟我比還差點。”
梁均安無奈冷笑，“滿分還差點？你小時候考101嗎？”
“我啊？”岳歷城把試卷還給梁佑澤，目光再次盯住前面埋頭工作的那人的後腦，“我那時候不用考試。校長特批，搞好競賽就可以。”
他懶洋洋往後一靠，慢悠悠回憶起來：“我像佑佑這麽大的時候，每天步行十幾公裏去上課。有一回差點被人販子弄走，幸虧被一位‘大姐’給救了。”
他慢慢咬住“大姐”兩個字，帶著只有陸星遙能聽懂的惡意。
“哦！”梁均安不知道他還有這番經歷：“那後來你有沒有去好好謝謝人家？”
“有啊。”岳歷城拖腔帶調，“我後來去找她，可惜啊……”
他停頓，舌尖輕輕頂了頂腮，扯出一個沒什麽笑意的弧度，“她的眼睛大概是瞎了，找了一個帶孩子的老鰥夫，現在已經不知道被拐到哪裏去了。”
話音落下，車內的空氣瞬間就凝固住了。
梁佑澤天真單純，皺著小眉頭想了想，“二叔，什麽是鰥夫？”
小孩子童言無忌，落進成年人的耳朵裏卻是深水炸彈。
陸星遙不能由著這枚炸彈爆炸，立刻轉過身，把手裏的平板遞向梁均安，“梁總，這是佑佑寒假的學習和生活安排，請您過目。”
她的聲音平靜無瀾，一雙內勾外翹的狐貍眼只望向梁均安。
這一刻，梁均安心裏剛剛因為岳歷城的指桑罵槐而激起的怒意，煙消雲散。
笑意重又掛上他的眉梢，他剛要伸手來接，岳歷城卻搶先一步，接住了平板。
岳歷城看著陸星遙望向梁均安的側臉，手指在平板下覆住她的手背，指腹在那裏輕輕一碾，黑眼睛含笑望著她：“謝謝，陸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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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岳嬌嬌天天游走在被揍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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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周，梁佑澤的期末考試就已經結束了。到今天，關慶一小的寒假通知和家長會邀請函一起送到了家。
或許是年關將近，這段時間梁均安格外忙碌, 總是天不亮就出門, 深夜才帶著一身寒氣回來。即便如此, 他還是專門騰出一上午, 來參加兒子的家長會。
梁均安對這次家長會很重視，特意穿戴了義肢。
岳立坤說得沒錯, 站起來的梁均安高大挺拔, 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襯得他腿長肩寬, 氣場十分強大。
家長會這天，天色有些多雲。
上午十點的陽光, 像隔了層磨砂玻璃, 白花花一片, 沒什麽溫度。
陸星遙和小鳴一起陪同梁家父子前往關慶一小。
車子在小學對面的臨時停車區停下。
陸星遙率先下車，利落地繞到後座，照顧梁均安和梁佑澤下車。
梁均安借著她的手臂支撐站穩，指尖在她小臂上停留一瞬, 便很快松開。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 借著說話，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幾秒：“小陸，家長會大概一個半小時才能結束。你如果覺得無聊, 可以去附近商場逛逛。”
說著，他從口袋取出一張商場的儲值卡遞過來，“這張卡你拿著，看到什麽喜歡的就買。”
陸星遙剛要推辭, 梁佑澤已經一把將卡片從爸爸手裏抽出來，塞進她手中：“陸教練您別客氣！我爸爸是資本家，他的錢不花白不花。”
“佑佑，”陸星遙連忙輕聲制止，“怎麽能這樣說爸爸？”
梁均安卻擺了擺手，笑著點了點胳膊肘往外拐的兒子，愉快地說：“佑佑說得沒錯。今天我這個資本家，就心甘情願讓人‘剝削’一回。”
他轉向陸星遙，語氣溫和自然，“這卡你安心用，就當是幫我完成消費任務——年底前再不用，額度可就浪費了。”
說完，他帶著梁佑澤走向了學校那掛滿彩色氣球的拱門。
目送雇主父子離開，陸星遙小心地把卡片收起來，等一會兒再還給人家。
周圍陸續有車停下，下來的大多是衣著體面的家長和穿著統一制服的小學生。
空氣裏浮動著屬於這種場合的、輕微的喧騰與期待。
看著這一幕，陸星遙不由想起了她的朋友劉寶麗。
自從她來梁家任職，和朋友見面的機會就少了許多。
今天家長會，劉寶麗這位盡職盡責的陪讀媽媽應該早就到了吧？
陸星遙一邊在人群中逡巡，一邊撥通了劉寶麗的電話。沒想到，她竟然沒有來。
“今天是我老公去的！”聽筒裏傳來劉寶麗雀躍的聲音，“軒軒特意叮囑我哪兒都別去，就在家好好做飯，他和爸爸中午要回家慶祝呢！”
沒能見到好友，陸星遙心裏掠過一絲失望。聊了幾句孩子，她又問：“你的搏擊課怎麽樣了？”
提起這個，劉寶麗很有些不好意思。自從陸星遙離開頑石，沒有了她的督促，劉寶麗的搏擊課上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好不容易減下去的幾斤肉，又悄無聲息地長了回來。
“你呀，”陸星遙恨鐵不成鋼，“再這樣下去，你兒子都要嫌棄你了。”
“怎麽會呢？”劉寶麗只是傻笑，“軒軒是我生的，這輩子都跟我最親。”
陸星遙不由嘆氣，她是沒看見那天在商場，她丈夫與別的女人卿卿我我，而她那個平時連書包都不願自己拿的兒子，竟然屁顛屁顛地給那個女人拎包。
陸星遙有幾次想把那天錄下的視頻發給劉寶麗，又怕她處理不好，反倒讓事情更糟。
算了，各花各果，各人各命。她自己的事尚且處理不清，哪裏還有閑心去管別人？
做為梁均安的貼身保鏢，小鳴需要隨時在這邊待命，不能遠離。小鳴這人性格悶，陸星遙和他也沒有什麽可聊，索性就去附近轉轉。
今天的溫度很低。她拉起黑色羽絨服的領子，把半張臉都埋進豎起的領口，就漫無目的地朝著街道另一頭走去。
街邊綠化帶裏還殘存著前些天沒有化完的臟雪，邊緣被凍得硬邦邦的。街上行人不多，偶有車輛滑過，帶起一陣細微的冷風。
陸星遙溜達了有二三十分鐘，又穿過一個路口，遠遠地就看見了一片黑色的鐵藝柵欄。
柵欄裏面是寬闊的操場、紅白相間的塑膠跑道，還有幾棟充滿書香氣息的磚紅色教學樓。
教學樓的旁邊，威嚴氣派的大門口掛著“市第一中學”的牌子。
這裏是，岳歷城任教的學校？那麽，他會不會也在？
懷著這麽一點小期待，她的腳步不由就慢了下來。
此時的操場上很熱鬧，應該是有班級正在上體育課。
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少年人毫無顧忌的呼喊笑罵聲，以及球鞋與地面接觸的摩擦聲，穿過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陸星遙走到一段柵欄邊，就停下了。
籃球場上有人在打籃球，穿著運動服的男生在打半場，動作不算專業，但那股用不完的勁頭，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她的目光在那些男生群裏逡巡，然後，竟然真的看見了岳歷城！
岳歷城剛剛從教學樓裏出來，他穿著灰色的運動衫，黑色長褲，跑跳動起來敏捷的就像一頭年輕的豹子。
斷球，轉身，起跳，投籃，手腕一壓——籃球劃出流暢的弧線，精準入網。
不期而遇的小驚喜讓陸星遙的唇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距離上次岳家家宴，一晃十天。此時看見他這生龍活虎的樣子，想來胳膊上的傷已經好利索了。
不過，他的心情看起來似乎依舊不好。
他只是一味地上籃、灌球，對於周邊的喧鬧和說笑一概不理，像是在固執地發洩著身體裏無處開銷的戾氣。
他雖然冷，卻不妨礙來看他的那些女生們的目光熱。
女孩子們三三兩兩地站著，目光大多追隨著岳歷城的身影，他每進一球，便引起一陣或大方或壓抑的歡呼。
陸星遙掃過那些女孩子羞赧又滿含期盼的笑臉，心裏竟然有點，隱約的驕傲
是的，她的眼光果然沒有錯，這家夥無論在什麽時候，無論在什麽地點，永遠都是那個最亮眼的焦點。
陸星遙正在那裏“驕傲”著，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梳著披肩長發，長得十分漂亮的女老師突然走進了操場。
女老師拎著兩大袋奶茶，一走進操場就笑著朝場上的男生們說了句什麽，隨即就把袋子放在一旁的長椅上。那些正在玩球的男生們立刻停止搶球，歡呼著來拿女老師請的奶茶。
籃球場上瞬間就只剩下了岳歷城一個人，他不為所動，依然在那裏乓乓乓地發洩著氣力。
女老師從男生群中退出來，含羞帶怯地看他一眼，就從自己一直提著的一個精致紙袋裏拿出一杯奶茶，沖著他走過來。
岳歷城顯然對奶茶和美女都不感興趣，他伸手接住差點彈到女老師身上的籃球，冷著臉沖人家擺了擺手，就去另一個籃筐繼續玩他的球了。
女老師捧著一杯送不出的奶茶，望著岳歷城冷冰冰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就有些掛不住。
就在這時候，也拿到奶茶的一位男老師走了過來。
男老師一臉見多識廣的笑意，他略安慰了女老師兩句，就領著她去找岳歷城。
陸星遙隔著柵欄認出來，這位男老師好像就是上一次在師大門口組織學生入場的那位張老師，跟岳歷城都是奧賽訓練營的教練。
岳歷城看見張老師走過來，依然不想停下手裏的球。
張老師不由分說，拉住他的胳膊，把女老師手裏的奶茶塞進他的懷裏，嘴裏大概說著“岳老師別不好意思”、“X老師一片心意”之類打圓場的話，同時又沖女老師招招手，介紹兩個人認識。
女老師含羞帶怯，一臉通紅。張老師興高采烈，一心想保成這個“媒”。岳歷城卻是一臉的不耐煩，很明顯只是礙於朋友的臉面，才不好立刻就走。
他正在煩躁，不經意間一擡頭，竟然看見柵欄外，陸星遙站在那裏？
此時，那抹“自家小狗受歡迎”的驕傲笑意還兀自掛在她的唇邊，岳歷城的一雙黑眼睛已經牢牢地鎖住了他。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思念過度，出現了幻覺，等他看清她那一臉什麽cp都磕的促狹笑意，就確定她不是幻象，而是真的。
這一刻，他幾乎要不管不顧地沖過去，抓住她、抱緊她……可心底最後那根理智的弦卻猛地繃緊，死死拽住了他的腳步。
他正在焦躁難安，一低頭瞥見手裏那杯奶茶，頓時像被燙到，連忙又給人家塞了回去。
女老師猝不及防，沒接穩。奶茶啪地墜地，濺開一片。
周遭的目光立刻像針一樣紮過來。她的臉瞬間紅透，又尷尬又委屈。
岳歷城卻不管不顧，抱起籃球就朝球場跑。
柵欄外，陸星遙不知道接到了誰的電話，正在低頭聽著。
岳歷城著急再次引起她的註意，竟然生發出了青春期的孩子氣。
他把籃球啪的啪啪響，退到三分線以外，然後躍起、揚臂、投籃。
籃球劃過一道高高的弧線，“哐”的一聲，幹凈利落地穿網而過，場邊頓時爆發出喝彩：“我靠，岳神牛逼！”
這一刻，岳歷城只感覺渾身朝氣昂揚，他勾住唇角，立刻向柵欄邊望……
卻只看見，北風卷落葉，陸星遙一邊接聽電話，一邊走遠了。
……
陸星遙回到關慶一小門口時，已經有散會的家長帶著孩子出來。
梁均安和梁佑澤還沒出現，她卻先看見了二年級的岳明軒，和他的爸爸岳歷圳。
因為是來參加家長會，本來就十分註重外表的岳歷圳今天更是收拾得一絲不茍。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手工羊絨大衣，圍著某奢牌格子羊絨圍巾，身形挺拔，發型規整，唇邊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將矜貴儒雅的上位者氣質拿捏得恰到好處。
岳明軒考得不錯，一見陸星遙便跑過來，大方地展示他的試卷和獎狀：“陸教練，你看，我語文97，數學99！還有三好學生獎狀哦！”
陸星遙笑著誇了他幾句，然後朝岳歷圳問好：“岳總，您好。”
岳歷圳矜持地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又瞥了眼不遠處梁均安的車，唇角笑意更深了些：“說實話，你很明智。跟我表哥比跟我二弟合適。表哥的性子，可比歷城那狗脾氣好太多。”
陸星遙最不喜聽人拿岳歷城做比較。她臉上笑意不減，語氣卻帶了鋒芒：“岳總誤會了，我只是梁總聘請的保鏢。另外，歷城他嫉惡如仇，愛憎分明，獨立自強，不靠長輩扶持，是個很優秀的人。”
岳歷圳被她這番不軟不硬的話頂了回來，臉上那抹笑就有點掛不住。他總感覺她在罵他，卻又沒有證據。
他訕訕地扯了下嘴角，拍拍兒子肩膀：“軒軒，走了。”
目送父子倆走向路邊那輛顯眼的庫裏南，陸星遙剛打算收回視線，卻瞥見庫裏南後排車門半開著，一個一頭棕紅色大波浪的女人露出半張臉，果然是熟人！
女人也註意到了陸星遙，先是一頓，隨即勾起紅唇，投來一道滿含著“你能奈我何”的視線。
這時，岳明軒已經爬上了車。他獻寶似的舉著試卷湊到女人面前。女人只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隨口誇了句什麽，就塞給他一臺平板電腦。
小孩子高興得兩眼放光，立刻打開平板，投入到了游戲世界裏。
女人則伸出手臂，親昵地勾住岳歷圳的脖子，挑眉看著車外的陸星遙，囂張地在岳歷圳的臉上親了一口。
庫裏南揚長而去。
陸星遙站在原地，眼前卻浮現出劉寶麗那張老實巴交的臉。
傻瓜劉寶麗，為了丈夫和兒子，任勞任怨地收拾家務、輔導功課，連自己的形象和愛好都顧不上，到頭來……
她辛苦一學期培養出的優秀兒子，此刻正和另一個女人在車裏演繹“一家親”。
陸星遙實在忍不住了，拿出手機，撥給劉寶麗。
“寶麗姐，我剛才看見你家老公和兒子了。”
“怎麽樣？他們是不是特別開心？”劉寶麗的聲音依舊充滿雀躍與期待。
陸星遙盡量讓語氣平穩：“軒軒成績很好，得了不少獎狀，都是你教育得好。你們中午會一起慶祝吧？”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聲音低了下去：“剛才歷圳打電話說，要帶軒軒去老宅那邊。”
“你也一起去嗎？”
“……軒軒說，不想讓我去，免得又惹奶奶不高興。”劉寶麗努力讓聲音平靜，但那一絲委屈還是順著電流傳了過來。
陸星遙垂下眼，想了想，提醒道：“寶麗姐，軒軒戴著兒童手表嗎？”
“戴著呀，怎麽了？”
“半小時後，你查一下手表定位，看看他們到底去了哪裏。”
劉寶麗似乎察覺了什麽，聲音驟然繃緊：“星遙，你這話什麽意思？”
陸星遙嘆口氣，決定攤牌：“我剛才看見岳歷圳和軒軒，跟一個紅頭發的女人一起上車了。車子開走的方向，不是岳家老宅。”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沈默。劉寶麗沒說話，也沒掛斷。在這沈默裏，陸星遙感覺到，劉寶麗應該早就知道了，只是選擇自欺欺人。
果然，過了好一會兒，劉寶麗發出一聲極輕的苦笑：“……謝謝你啊，星遙，我知道了。他，應該會先把軒軒送去老宅的。”
先送孩子去老宅，再去鬼混。她連丈夫和小三的行程都“體貼”地安排好了。
陸星遙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掛斷電話後就把那天在商場錄的視頻發了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劉寶麗才回了一個簡單的“謝謝”。
這時候，梁均安和梁佑澤終於出來了。
梁佑澤興奮得小臉紅撲撲的，一看見陸星遙就飛奔過來，高高地舉起獎狀和全科滿分的試卷給她看。
梁均安跟在後頭，臉上帶著欣慰松弛的笑意，目光落在陸星遙的側臉上，溫聲道：“小陸，佑佑能取得這樣的成績，你功不可沒。”
陸星遙摸著梁佑澤的小腦瓜，謙虛道：“梁總客氣了，佑佑本來就很優秀。”
“陸教練！”梁佑澤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爸爸說要獎勵我！我不要獎勵，我要他給你發獎金，發好多好多的獎金！”
梁均安失笑，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小子，不用拿我做人情。你不說，該給陸教練的獎勵也絕對不會少。”
梁佑澤更開心了，一手放進爸爸掌心，另一只手則習慣性地抓住了陸星遙垂在身側的手指。冬日陽光裏，三個人一同朝著車子走去。
於是，落在別人眼裏，這幅畫面就成了：高大的父親和溫柔的“母親”一起牽著兒子的手，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好不幸福！
陸星遙拉開後座車門，先照顧著梁均安坐穩，關好車門，才繞到另一側準備上車。
這時候，突然有一種極其強烈的被鎖定被獵視的感覺，毫無征兆地壓向她的後背。
她動作一頓，猛地轉頭，循著那感覺望向關慶一小斜對面的街角，果然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岳歷城安安靜靜地立在墻邊的陰影裏。他的頭發被寒風吹得淩亂，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臉色在冬日暗淡的天光下，灰敗的像是一個死人。
死人的目光沈甸甸的，穿過街道上熱鬧的人潮和車流，釘在她的身上。
此時的他跟剛才在一中操場上打籃球的男人判若兩人。
陸星遙的心臟猛地一縮，喉嚨發幹。她嘴唇牽了牽，卻最終什麽都沒說，拉開車門上了車。
車內暖氣充足。梁均安正低頭聽著兒子興奮地講述什麽。
他輕輕擡眼，看向前座陸星遙的側影。她的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著前方，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樣，但眉宇間凝著的那一絲恍惚，是方才沒有的。
他一邊聽兒子說話，一邊把目光瞥向車窗外，就看見了那個直戳戳、陰惻惻地立在街角的身影……
他微微一怔，隨即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唇角，對小鳴說：“開車吧。”
此時，來開家長會的人潮已經散的差不多，學校門前的這條馬路再次變得寬闊。
典雅厚重的奧迪A8緩緩駛出停車場，並入主路，速度很快就提了起來。
小鳴車技嫻熟，他判斷著路況，剛要再次提速，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從路邊躥了出來，直挺挺擋在了車前。
“吱——！”
隨著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車身猛地一頓，擦著那人的褲腳堪堪停住！
陸星遙就坐在副駕駛，隔著幹凈的車窗玻璃跟擋住車前的岳歷城對上了視線，她的拳頭瞬間就硬了。
岳歷城卻像沒事人一樣，淡淡掃她一眼，繞過車頭，拉開後座車門，徑直坐了進來。
“表哥好啊。”他語氣輕松，眼角眉梢卻沒什麽笑意，“下班路過，搭個便車。”
梁均安眉頭緊蹙，語氣仍努力維持著慣常的溫和：“你要搭車，打電話說一聲就是。剛才萬一小鳴反應不及，後果不堪設想。”
“怕什麽。”岳歷城摸摸梁佑澤的小腦袋，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前座那個冷冰冰的背影，“小鳴眼神好，手也穩，我才敢攔。要是換一個眼神不怎麽好的，我自然躲遠點。”
他話裏夾槍帶棒，意有所指。陸星遙憋了一肚子氣，打開工作平板劃著，假裝聽不見。
梁均安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也是二十好幾的人了，行事怎麽還這麽冒失？”
“這怎麽能叫冒失呢？”岳歷城極短地笑了一聲，“哦，對了，表哥比我大了六歲。我的體力和反應速度，自然不在您的認知範圍裏。”
這話說得直白又刺耳。梁均安沈默一瞬，捏了捏搭在一側的手指，勉強笑道：“你這張嘴呀，我是說不過的。”
說著，他把目光轉向正眼巴巴望著岳歷城的兒子，“佑佑，你二叔來了，你的成績單不給他看看嗎？”
梁佑澤早就等著這一刻了，聞言，立刻把試卷和獎狀都舉到岳歷城的眼前，“二叔，你看！”
岳歷城接過來，掃了一眼，指尖在卷面上點了點：“雙百！不錯，比你爹強。”他又摸了摸梁佑澤的小腦瓜：“不過，跟我比還差點。”
梁均安無奈冷笑，“滿分還差點？你小時候考101嗎？”
“我啊？”岳歷城把試卷還給梁佑澤，目光再次盯住前面埋頭工作的那人的後腦，“我那時候不用考試。校長特批，搞好競賽就可以。”
他懶洋洋往後一靠，慢悠悠回憶起來：“我像佑佑這麽大的時候，每天步行十幾公裏去上課。有一回差點被人販子弄走，幸虧被一位‘大姐’給救了。”
他慢慢咬住“大姐”兩個字，帶著只有陸星遙能聽懂的惡意。
“哦！”梁均安不知道他還有這番經歷：“那後來你有沒有去好好謝謝人家？”
“有啊。”岳歷城拖腔帶調，“我後來去找她，可惜啊……”
他停頓，舌尖輕輕頂了頂腮，扯出一個沒什麽笑意的弧度，“她的眼睛大概是瞎了，找了一個帶孩子的老鰥夫，現在已經不知道被拐到哪裏去了。”
話音落下，車內的空氣瞬間就凝固住了。
梁佑澤天真單純，皺著小眉頭想了想，“二叔，什麽是鰥夫？”
小孩子童言無忌，落進成年人的耳朵裏卻是深水炸彈。
陸星遙不能由著這枚炸彈爆炸，立刻轉過身，把手裏的平板遞向梁均安，“梁總，這是佑佑寒假的學習和生活安排，請您過目。”
她的聲音平靜無瀾，一雙內勾外翹的狐貍眼只望向梁均安。
這一刻，梁均安心裏剛剛因為岳歷城的指桑罵槐而激起的怒意，煙消雲散。
笑意重又掛上他的眉梢，他剛要伸手來接，岳歷城卻搶先一步，接住了平板。
岳歷城看著陸星遙望向梁均安的側臉，手指在平板下覆住她的手背，指腹在那裏輕輕一碾，黑眼睛含笑望著她：“謝謝，陸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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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岳嬌嬌天天游走在被揍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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