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失憶 別去打擾他

關燈
第29章 失憶 別去打擾他

陸星遙和岳歷城都得救了。

岳歷城嚴重脫水加肺部感染, 在醫院救治了十幾天才脫離危險。

陸星遙的身體沒有大礙,入院的第三天就出了院。

所以,當岳歷城還在醫院救治的時候,她已經和丹尼爾飛去了西班牙。

她在西班牙待了十幾天, 去了很多地方, 然後又轉去非洲。

因為突發的疫情, 她被羈留異鄉, 回國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月以後。

此時的祖國大地已經進入一年之中最冷的季節。

景市剛剛下過一場大雪,她衣服單薄, 一出機場就被刺骨的寒風給了一個下馬威。

她裹緊外套, 拖著行李箱鉆進嚴家月的車子裏, 暖了好一會兒才能說話。

看著師父冷成這樣,嚴家月心疼壞了, 連忙把暖風開到最大, 並把一杯姜棗茶和一件剛從商場買的長大衣遞了過來。

陸星遙一邊套著小徒弟孝敬的羊絨大衣, 一邊感慨,“還得是祖國的冬天啊,太正宗了!”

“一會兒帶你去吃更正宗的,大銅鍋老火鍋。”

陸星遙正饞這一口, 就提議去師大旁邊的老字號吃。

“吃完了咱們還可以去師大的那個網紅湖打卡。”

嚴家月挺意外, “呦,師父您出了一趟國,怎麽突然就新潮起來了?”

陸星遙笑著說:“我在網上都看到了, 這個季節,這個天氣,正是明心湖最好看的時候。”

“好嘞,徒兒謹遵師命!”

嚴家月愉快地答應著, 揉動方向盤,把車子調了一個頭。

景市這場雪很大,雖然馬路上的積雪已經被清理幹凈,路欄外面卻依然是一片銀裝素裹。

嚴家月的小跑車駛上主路以後,車速趨於平穩。

她從後視鏡裏看了陸星遙一眼,小心地說:“師父,這段時間你有關註過國內新聞嗎?”

“嗯。”陸星遙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小心地吹著熱氣:“每天都看。”

“那麽,關於岳歷城出讓岳氏全部股份,退出岳氏管理層,你也知道了吧?”

陸星遙喝口香甜溫暖的姜棗茶,淡淡道:“知道。”

兩個月前,關於岳氏集團的這場地震,各大網站的報道可謂鋪天蓋地。

岳氏總裁岳歷城意外落海,搶救十幾天才保住性命。

因為身體原因,他不能繼續主理岳氏,故主動提出辭職,並出讓所有股權。

他的股份一出讓,立即在岳氏股東內部以及外圍覬覦勢力之間掀起腥風血雨。

最終,在岳老爺子的主持下,岳氏總裁的位置由他的大哥岳歷圳接手,他的大部分股份則轉給了姑姑岳成玲。

這些消息,只要有手機,就不可能不知道。

“我聽我哥哥說,雖然岳歷圳當上了岳氏總裁,實際掌權的卻是林露絲。”

一提起別人家的八卦,嚴家月的小嘴巴就停不下來。

“林太後垂簾聽政,天天跟大姑子岳成玲鬥法,想把岳成玲也擠出岳氏。

高層鬥法,傷及無辜,據說岳氏有好幾個項目都出了問題。

岳老爺子沒有辦法,都準備重新出山了。唉,老爺子都快八十了,還能幹得動嗎?

所以就有小道消息說,岳成玲想把自己在岳氏的股份轉給她的兒子一部分,為她兒子進入岳氏管理層鋪路搭橋。唉,”

嚴家月深深嘆口氣,“不知道岳歷城看見這個局面會怎麽想?他辛辛苦苦地把企業做到這麽大,卻被別人摘了桃子。

而且,我上次在我哥哥家裏見過他一次,我感覺他挺正常的,根本不像那些人說的什麽受到刺激,精神失常。

真想不明白,他到底為什麽要放棄岳氏的股份和管理權。

誒,師父,你說他會不會是有什麽把柄落在別人手裏了?”

聽嚴家月說到這裏,陸星遙不由笑了起來,“你還是少看點豪門小說,不要陰謀論。”

“好吧。”嚴家月嘟嘟嘴巴,準備說點別的:“現在岳歷城已經徹底離開了岳氏。他不再做生意,而是去了一中的奧賽訓練營當老師。”

“哦?”陸星遙有點意外,不過仔細想想也沒什麽好驚訝的,“他一直都很喜歡數學,當初進景大少年班也是因為聯賽成績優秀。他應該挺開心的吧。”

前面紅燈,嚴家月把車子停下了:“誰知道呢?換我的話反正開心不起來。哦,對了……”

小姑娘突然想起一件事,打開手包,把一張銀行卡拿出來遞給她:“師父,您交給我的任務,我沒完成。”

陸星遙接過嚴家月遞來的卡片,發現正是自己出國前請她幫忙轉交岳歷城的那張。

裏面有250萬,是她轉讓了北來鎮的餐館和武館,再加上許名徽還給她的那些錢,才籌齊的。

陸星遙蹙眉,“他不收?”

“師父,”嚴家月哀傷地說:“他不記得你了,更不記得給過你250萬這件事。”

陸星遙望著嚴家月,有點不相信。

嚴家月實在不忍心再說,卻不能不說:“岳歷城失憶了,忘記了跟你有關的所有事情。”

不知道為什麽,嚴家月很想哭,“你們在北疆福利院,在非洲,在38號院一起經歷過的那些事情,他都不記得了,包括顧雲舒,顧雲昭,還有我。他現在只知道我是我哥的妹妹,卻不記得我是你的徒弟。”

陸星遙安安靜靜地看著嚴家月,只聽著,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指了指前面的信號燈,提醒:“綠燈了。”

嚴家月重新啟動了車子。

車廂裏陷入一種悲傷的寧靜,她以為師父會難過。

陸星遙確實沈默了好一會兒,隨後,她看著車窗外變換的街景,笑了笑,說:“幸好他還記得心愛的數學。”

“師父!”嚴家月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你怎麽看起來一點都不難過啊?”

“難過什麽?”她望著博物院廣場上突然起飛的鴿子,平靜地說:“這樣挺好的,起碼他不會再因為我而痛苦了。”

“唉,”嚴家月搖頭嘆氣,“我哥說的沒錯,你這個人對誰都好,就是對岳歷城,太冷血了。”

嚴家月的話殘忍卻真實,陸星遙的目光追隨著那些鴿子隱入雲層,沒有再說話。

大雪剛止,天氣寒冷,師大附近的這家老字號火鍋店裏正是用餐高峰期。

師徒倆排了好一會才等到座兒。

沒有什麽事情是一頓熱鬧的火鍋解決不了的。火鍋吃完,溫暖和好心情又重新回到師徒兩個的身上。

她們從火鍋店出來,踩著人行道上的一點薄雪,一邊說話一邊向師大走。

每年冬天只要一落雪,尤其是大雪,師大校園裏的明心湖就成了打卡聖地。

想欣賞明心湖雪景的人實在太多,為了不影響正常的教學秩序,師大官方在網上開放了門票預約,限流進入。

門票是陸星遙提前就約好的,她和嚴家月直接刷碼入場。

此時的師大校園一片粉妝玉砌,越往裏面走,景色越漂亮。

等她們跟隨人流到達明心湖,真的是眼前一亮。

此時,偌大的一片湖水已經變成了一塊巨大的玉盤。

圍繞著玉盤的是一圈梅樹林,紅梅正在盛開。

夾雜在梅樹中間的有很多垂柳。

垂柳的葉子早已落光,卻結起了霧凇。

霧凇被風一吹,零瓊碎玉窸窣作響。

就在這一片喧嘩熱鬧的琉璃世界之間,一頂古塔突然聳立而出,披著蒼灰的顏色,像是一把開啟另一個世界的鑰匙。

師大明心湖的雪景名不虛傳,游客們一邊欣賞一邊舉著手機拍照。

陸星遙和嚴家月身在美景之中,也成了美景的一部分。

陸星遙個子高挑,五官英氣,氣質冷艷,一襲純黑色羊絨大衣穿在她的身上,氣場盡顯。

嚴家月則是一枚小甜妹。她穿白色短款羽絨服,黑色緊身褲,小羊皮長筒靴,搭配亮色圍巾耳罩,甜美可愛的像是一只小精靈。

即便沒有這滿世界的白雪,兩個人往那裏一站也能自成一道風景線。

有幾位攝影博主主動過來想要給她們拍照。

嚴家月來者不拒,拉著陸星遙一起拍,各種pose擺得相當絲滑。

照片拍完,她馬上找人家要微信,傳照片。

有幾張拍的好美,她沒忍住,挑出最美的一張發了動態。

動態發布沒一會兒,她就舉著手機激動地叫起來,“師父師父,快看快看,借你的光,我這條動態爆了!”

陸星遙向她的手機看去,見她發了一張她們兩個的合照。

照片上,一片雪白世界裏,古靈精怪的嚴家月舉著兩只戴著絨絨手套的手,做出“介紹貴賓”的動作。

一身黑色長大衣的陸星遙手插衣袋、站立一邊,也不看鏡頭,只滿眼寵溺地看著她。

配文是:當當當當,女王駕到!

嚴家月是個小小的美食博主,只有那麽幾千個粉絲,平時她發動態都很少有人討論。

此時她的評論區卻熱鬧得像過年:

“月亮大大,這位姐姐是誰啊?好美好颯!”

“女王姐姐微博可以推薦一下嗎?想認識。”

“女王大人好美,請收下我的膝蓋。”

“想要姐姐身上大衣的鏈接。”

嚴家月玩微博好久了,還沒有哪一條動態像這一條這麽爆過。

她連美景都顧不上欣賞了,抱著手機在那裏劈裏啪啦地回覆粉絲的評論。

等她反應過來,發現陸星遙已經帶著她從人群中擠出來,正往明心湖的西邊走去。

嚴家月連忙提醒:“師父,我看過攻略,咱們此時應該往東走,西邊沒有什麽好看的了。”

陸星遙卻無所謂:“走走看吧,我見有人在那邊拍過照片,有一個角度拍古塔還挺好看的。”

嚴家月半信半疑,卻緊緊跟著。

沒關系啦,只要是跟著師父,看什麽都是好風景。

她們走了一段沿湖的瀝青路,遇見一片枯萎了的蘆葦叢,再拐個彎,就到了一個挺舊的觀景臺的前面。

嚴家月跑到觀景臺那邊看了看,立刻驚喜地叫起來:“師父,你說的沒有錯,這個角度拍古塔是挺好看的。”

小姑娘舉著手機哢哢哢一頓拍,拍完見陸星遙還站在那裏,“師父,你過來站在這裏,我給你拍一張。”

她叫了兩遍,陸星遙好像都沒聽見,只在那裏思考著什麽。

“師父!”嚴家月走過去,“你看什麽呢?”

陸星遙擡起下巴指了指對面體育系的宿舍樓,說:“岳立坤就是這裏畢業的吧?”

嚴家月不以為然,“岳立坤畢什麽業?他大四都沒讀,頂多算肄業。不過,他確實在這裏上過學。”

陸星遙若有所思,又問:“岳立坤跟他大哥的關系好嗎?”

嚴家月不明白陸星遙為什麽突然關心這些,卻依然順著她的問題回答:“一般吧,他們兩個好像都不怎麽說話的。其實,我感覺岳立坤跟岳歷城的關系比跟岳歷圳好。”

“唉,師父,你今天怎麽突然關心起這些來了?”

陸星遙望了望遠處的古塔,拿出手機劃開:“月月,你來看看這個。”

嚴家月接過她的手機,看見屏幕上是一張照片,照片上下著雪,遠處古塔隱約在雪霧裏。

“這不就是我們現在的位置嘛?”

小丫頭的圓眼睛不由睜大:“真漂亮啊,早知道咱們應該下雪的時候來了。攝影師的技術也不錯。這是哪位博主拍的?”

陸星遙默了兩秒,然後面不改色地撒謊:“我也不知道,在網上隨便截的圖。”

“哎呀,師父你再查查瀏覽記錄嘛。”小姑娘搖著她的肩膀撒嬌:“我很喜歡這張照片的風格,如果可以找到那位博主,我想約他拍寫真。”

“應該是約不到了。”陸星遙清冷的眼眸中劃過一道失望的神色:“這是很多年前的一張照片,也許攝影師都已經死了。”

胡安·加西亞,一位熱愛攝影的餐館服務員。

他一直幻想著有一天可以靠自己的作品而活,卻最終因自己的作品而死。

他出生於西班牙的一個小鎮,父母早亡,被嗜酒如命的廚子叔叔收養。

他曾經來中國留學半年,就讀的學校就是這裏,景師大。

他來中國的時候本來是個窮學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麽貴人,突然就發了財,給他的叔叔開了一家餐館。

餐館開在非洲,就是陸星遙和岳歷城經常光顧的那一家。

他曾經在他叔叔的餐館裏工作,一邊端盤子一邊拍照片。

後來,不知道是不是他拍的照片獲了什麽大獎,又或者是什麽貴人的資助,他有了更多的錢,過上了揮霍無度的生活。

再後來,他遭遇車禍,車毀人亡。

這些,都是他的叔叔大衛·加西亞告訴陸星遙的。

在大衛·加西亞告訴她這些之前,她只知道胡安是個熱愛攝影的西班牙服務生,跟著叔叔在非洲開餐館。

她甚至不知道他會說中文,更不知道他曾經來中國留過學。

胡安·加西亞有意向她隱瞞了在中國的所有經歷。

當然,陸星遙也向大衛·加西亞撒了謊,她告訴他,她曾經是他侄子的女朋友。

所以,大衛不僅告訴了她這些,還把他侄子的遺物都給了她。

這張照片,就是她在胡安·加西亞的影集裏發現的。

陸星遙指著照片的右下角,問嚴家月:“月月,你看看這個人。”

嚴家月這時候才註意到照片右下角有一個男人的側影。

男人穿著黑色的大衣,圍著黑色的圍巾,站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之中。

他身高優越,外形俊朗。

左手自然垂落,右手扶著身側護欄,微微側著臉,背對著鏡頭站在那裏。

挺拔站立的男人跟遠處聳立的古塔形成呼應,像是兩個世界的王在遙相觀望。

嚴家月把照片拉近,再縮小,半信半疑道:“這是,岳歷圳?”

陸星遙眉毛一動,“你也覺著像?”

岳家大哥長得不賴,一直以岳氏形象代言人自居。

他特別喜歡上電視、報紙,每次出鏡恨不能讓記者360度地拍。

而這張照片上的男人,因為占位小,像素糊,五官並不是很清楚。

只怪岳家男人的基因實在太優越了,那眉骨,那鼻梁一出現,就是岳氏基因的最好代言。

嚴家月再次把那張照片拉近,又看了一會兒,篤定地說:“絕對是岳歷圳。他一到冬天就喜歡穿大衣戴圍巾,打扮的跟《上海灘》裏的許文強似的,絕對是他。”

她說完,又疑惑:“岳歷圳怎麽會出現在這張照片裏?他跟攝影師認識嗎?”

“應該是他來這裏看望弟弟,不經意間被某位攝影愛好者抓拍了吧。”

陸星遙說得模棱兩可,並不能給嚴家月準確的答案。

師徒兩人邊走邊聊,很快從師大門口出來。

她們一出來,又遇見了剛才給她們拍照的一位攝影博主,拉著她們說話。

小夥子的語速又急又快,嚴家月也差不多,兩個人在一起,像一百只小鳥在唱歌。

陸星遙實在受不了他們,就笑著站遠了一些。

此時,師大門口的另一邊,有一隊同樣嘰嘰喳喳的隊伍正在排隊入場。

那是市一中的學生,他們都穿著一中的校服,拉著藍色的旗子,旗子上用白色的字體寫著“一中奧班研學營”。

帶隊的老師是一位年輕男人,他一邊招呼學生排隊,一邊打電話,不經意間一擡頭,看見他的同事正從馬路對面走過來:“哎呦餵,歷城,你不是說有事不來了嗎?”

正被各種噪音圍繞的陸星遙,從那些浩大蕪雜的聲音裏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名字——歷城。

她的後背忽地一僵,隨即就循著那位老師的聲音望過去。

馬路對面,身高腿長,面容俊美的男人正穿過人行道向著這邊走過來。

他是一身休閑裝扮,黑色的連帽衛衣,黑色的休閑褲,挎著一只黑色的運動單肩包。

也許是黑色顯瘦,他明顯比兩個月前清減許多。

他的頭發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整齊地向後梳起,而是自然蓬松地垂下來,長度剛好遮住眉毛,被風吹的微微淩亂。

他和陸星遙幾乎擦肩而過,他的衣角帶起的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被風吹著拂過她的臉。

他們距離咫尺,他卻沒有看她一眼。

她被定在了那裏,看著他從她落在地上的影子裏穿過去。

“岳老師!岳老師!”

“岳神!岳神!”

一看見他出現,孩子們立刻歡呼起來。

顯然,他是一位很受學生喜歡的老師,一過去就被學生們圍住了。

那些學生比一千個嚴家月還鬧騰,“岳老師,張老師剛才還說你不來了呢。”

“岳老師,今天下午的課你一定會給我們上的,對吧?”

“岳老師,我帶了糖腌栗子,這次加了桂花哦。”

“岳神岳神,你昨天給我的題是人做的嗎?我到現在一道都沒解出來!”

岳歷城被朝氣蓬勃的學生們圍繞著,臉上始終帶著寵溺又溫暖的笑。

陸星遙站在陰影裏,望著站在陽光裏的他,感覺鼻頭被風吹的發酸。

“師父,師父?你看什麽呢?啊,是岳歷城!”

嚴家月發現了岳歷城,立刻扭頭來看陸星遙。

她從沒在師父的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很悲傷,卻又像是欣慰。

“師父,你等著,我去叫他。”

“別!”陸星遙拉住了嚴家月,顫著聲音說:“別去打擾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