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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她想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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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她想找到他

這年的除夕,夏汐留在醫院守夜。

陪著她的只有醫院發的新年大禮包。

看到來接晚班的夏汐時,小張楞了楞,有些驚詫:“這大過年的,夏醫生不和楊警官在一起嗎?”

夏汐淡淡笑著應道:“先把工作處理好吧。”

小張重重點頭,豎起大拇指:“還是夏醫生境界高!”小張說完,拎起包就跑,跑著脫下白大褂塞進包裏,看那急樣兒真是一秒鐘都不想在醫院裏多呆。

夏汐慢慢收回視線,從口袋裏掏出一直安靜的手機,找出那個小金毛頭像。

上次的對話時間停留在三天前,他告訴她,過年應該回不去,祝福她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嗎?

男朋友人在何處,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打電話一直關機。分明是知道結果的事兒,可她還是忍不住想撥通那個號碼。

夏汐之前一直覺得自己可以在親密關系中保持足夠清醒,和他相處自然,同時獨處時又能享受自己的生活,可她終究落俗,和每一個陷入熱戀的女人一樣,在她一個人的時候,思緒會不由自主地飄向他,想念他溫暖的懷抱。

原來有的人,只要紮根在心裏,便再也拔除不了,一旦他的根脈有所晃動,她的心便會跟著發疼。

離別那晚,她還暗暗想著,沒有他來黏她,她一個人落的清凈。可現在她卻憂思成疾,整個人消瘦了許多。

果然人都是貪心的,被愛過一次,就想被愛一輩子。

所以夏汐主動請命,在這個萬家團圓的日子獨自一人留在醫院守夜。

或許忙起來,她就不會想他了。

正想著時,科室匆匆來了一對母女。

母親一臉焦急地看著夏汐:“醫生,快幫我女兒看看,她腹部痛的很。”

那女生臉色蒼白,出了一頭的冷汗,用手捂著腹部那塊兒,疼的快不能呼吸。

夏汐讓她坐下,伸手探去說:”我摸到什麽位置,你覺得痛就說出來。“

女孩兒難耐地點了點頭。

夏汐輕輕按了幾個位置,女孩兒都沒有什麽劇烈反應,直到她按到下腹位置時,女孩兒疼的叫了出來:“這裏難受……”

夏汐進一步確定位置,往左側按了下:“是這裏嗎?”

女孩兒重重點頭。

一旁的母親按捺不住詢問:“我女兒到底怎麽了?她這段時間一直食欲不振,還犯惡心,吃不下飯。是不是消化不良?還是急性腸胃炎?”

夏汐微微皺眉,並沒有立刻回答女人的問題,只是問:“今年多大年齡了?”

“剛過二十。”

“這月來例假了嗎?”

“例假?”女人不解:“這和例假有什麽關系?“

夏汐用一雙銳利的眼盯著女孩兒:“你如實回答就行。”

女孩兒心虛地避開目光,小聲道:“正常的。”

“真的正常嗎?”夏汐提高了音調。

一旁的女人急切道:“你到底會不會看病啊?我女兒今天都在學校暈過去了,你還在賣關子!”

夏汐心平氣和道:“如果你真的為你女兒好,我建議你帶她去婦科查一下,我懷疑是宮外孕引起的下腹疼痛。如果不及時處理,甚至會危及性命。”

聽到最後一句話,一直強裝鎮定的女孩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我也不知道怎麽會這樣……就發生了一次…我們都喝醉了……”

”你說什麽?!你和誰上床了?!“

女孩兒抽抽噎噎地說出那句男人床事過後的經典語錄:“他說他會對我負責的…”

夏汐直言不諱:“那你現在這樣,他人呢?”

女孩兒搖了搖頭:”他給了我一筆錢,就把我拉黑了。“

女孩兒的母親氣的只翻白眼,罵罵咧咧地指著女兒道:“我怎麽生了個這麽不要臉的閨女?!”

夏汐搖搖頭,堅定地否認:“這不是不要臉,也沒什麽可羞恥的,只是年少時犯的一個錯誤。小姑娘,記得保護好自己,不要輕易相信男人。”

當夏汐順其自然地說出最後一句話時,她自己都楞住了。

等到這對母女離開,她才緩過神。

等夏汐再空下來時已經是淩晨兩點,急診科慢慢恢覆了寧靜。

夏汐接了一杯熱茶,站在窗口前,眼裏裝著宜安的夜景,和楊京顥相處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在腦海輪轉播放。

這段時間的分別相當於一段冷靜期,等她獨處思考時,才突然發現,她已經完完全全地相信了楊京顥。

又或者是她不是相信他,而是相信自己的判斷力,她看人的水平。

可是他會永遠愛她嗎?

要知道,愛下去,要比愛上難得太多。

能愛下去嗎?

會不會在她最愛他的時候抽離?

夏汐不知道。

淩晨四點過一刻,夏汐趴在桌子上慢慢進入淺睡眠。她睡得並不深,樓層晃動的前一刻,她像預感到什麽似的,猛地睜開了眼,後脊冒出一層汗。

剛剛站立,隨即感受到樓層劇烈的晃動,雖只有幾秒的時間,快的像是幻覺,可夏汐清楚地意識到,距離宜安不遠的某個地方一定發生了地震。

生於土地的人,總會敏感地感知到土地的微波和不平靜。

夏汐再沒有如此清醒地拉開窗簾,望向遠邊,在同一時刻,和楊京顥一樣,看到了天邊初升的太陽,兩人的心跳隔著時空距離,撞在了一起。



新聞報道很快出來,冀雲市的澤寧縣在2019年正月初一這天淩晨五點發生七點一級大地震,由於時間過早,大多數民眾還在睡夢中,來不及逃生,群眾傷亡慘重。

一夜之間,新聞變成黑白色,反覆播報著澤寧縣每天增加的傷亡人數以及名單,記者趕往澤寧縣發出第一時間的最新報道,因澤寧縣的醫療資源緊張,無法滿足需求,故向社會各界尋求援助。

明仁醫院收到指示後,立刻下達通知,組建醫療隊增援澤寧縣。

在動員大會上,夏汐毫不猶豫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摁上紅艷艷的手印時,她突然想到曾經的那個夜晚,她認真地覺得醫生和警察真的很像,而他卻笑著打趣他沒有這麽高的境界,他就愛裝酷。

夏汐覺得,自己這樣應該也很酷,不對,是酷斃了。

她很想和楊京顥說說自己也要去冀雲了,可他的電話還是打不通,一直關機,連徐枷也打聽不到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個人就這麽人間蒸發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可夏汐脖子裏缺失的平安扣、他留給她的小熊菲尼、防狼電棒和杜鵑花項鏈、他掌心的溫度,他的懷抱,他的吻,這些時時刻刻地都在提醒著,她擁有著他。

可她現在卻找不到他。

一連幾天播放的死亡的名單,夏汐一個都沒放過,全部看了一遍,每次看到“楊”姓,她都心頭一緊,可後面的字不是那兩個。

沒有楊京顥。

後來徐枷終於打聽到任務的執行地點不在澤寧縣,他勸慰夏汐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夏汐喃喃,像是已經確定了消息:“他答應我了,會活著。”

那一刻她不想考慮以後,只想確定現在,她的心為焦灼的她指引了方向。

她曾經是個沒有勇氣的人,悲觀敏感,如果放在之前,她或許已經被自己的胡思亂想打敗,可現在她卻無比的堅定與平靜。

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自己變得這麽勇敢。

她只是想救活更多的生命,當然,她也想找到他,無論他是死是活。



夏汐從沒有經歷過地震,在她印象裏,關於地震,也只有她上幼兒園大班的那次募捐。媽媽告訴她災區的小朋友們都很可憐,有的失去了父母,成為了孤兒。

夏汐懵懂地捐出了自己最喜歡的玩偶,又把自己的小豬存錢罐一並放入了箱子裏。院長說,這個箱子會被他們送到災區,給那裏的小朋友輸送溫暖、希望和愛意。

而今,她真真正正地用雙腳站立在整片廢墟上時,才知道什麽叫“慟”。

澤寧縣的一切都陷入了“慟”,天和地都是灰白的,像是被棉絮團住,天地間彌漫著一股特別的味道,蒼茫的大地似乎容不下這裏的人們,選擇用劇烈的晃動,來分裂這塊土地原本的筋脈和骨骼,遙遙塵世間,生或死,只在分秒裏,快到一眨眼間,一條鮮活的生命即像流星般轉瞬即逝。

夏汐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她在踐行行醫時的誓言,決心竭盡全力除人類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維護醫術的聖潔和榮譽,救死扶傷,不辭艱辛。

可她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當看到一具具蓋著白布的屍體被擡出醫用帳篷時,夏汐盯著自己沾滿血跡的雙手,有些楞神。可時間不允許她呆滯太久,她必須集中全部註意力,全力以赴,否則等待她的就是冰涼的屍體。

可把人救活之後呢?

僅僅是救活了一條生命,可他們要怎麽在廢墟之上活下去了。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永永遠遠地失去了,無論是人體的某一部分,還是這個人的家人朋友。

時間在這個地方像是有另一種計算方式,總是過得忽快忽慢,天上總是看不見太陽,只有一團白色的光暈,便於和黑夜區分。

不知道時間到了那一晚,夏汐忙的暈暈沈沈,剛扒拉了幾口飯,就被喊走接診新的病人。

“這個人是開大車的,在運輸貨物時,遇到了餘震帶來的滑坡,車被壓在了地下,但人竟然還活著,消防員剛把人送到我們這裏。”護士給夏汐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身體多處骨折……”

夏汐認真地聽完,點了點頭,接著穿上簡易洗手衣,戴上口罩帽子,進了急救帳篷,等她看到躺在手術臺上的人時,突然清醒了,整個人一動也不動,傻站著,說不出一句話。

她以為自己忙到出現的幻覺,可她分明記得這張臉,他就算化成灰她都能認出來。

夏汐的心裏的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像是一場十幾年的噩夢終於做到了盡頭,可偏偏不能結束。

夏汐想笑,又想哭。

命運總是這樣反覆捉弄人,讓她穿著這一身衣服,在這樣的時刻遇見他,這個她做夢都想殺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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