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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她只想要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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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她只想要愛

晚上外面冷,兩人沒呆多長時間,楊京顥就帶夏汐去了自己的房間。

他在這裏住了八年,上班之後很少回來,更是不讓其他人進去。因為黎蓉的緣故,他給房間裏的櫃子和箱子都上了鎖。

和整棟房子中式裝潢格格不入,楊京顥個人的房間是現代風,是他後來自己重新設計裝修的。墻上畫著潮酷的漫畫,墻邊立著把吉他,右側滿滿的一排書櫃,空餘的部分擺著一些手辦和獎杯。

夏汐細細看去,有籃球先鋒杯,歡唱學生節一等獎……還有星原杯。

夏汐指著書櫃裏的亮亮的星原杯,有些激動:“我也有這個獎杯,是高二化學競賽的時候拿的。”

“我知道啊,你是全市第一名。”

夏汐楞楞地轉過來,看到他大喇喇地敞開著腿坐在床上,雙手往後撐去,嘴角掛著夏汐看不懂的笑意。

“我是第四名。”楊京顥盯著夏汐烏亮的瞳仁,一點一點將她的思緒拉回舊時候:“宜安一中,高三七班三號座,你的位置。”

那麽多考試,夏汐早就不記得的這場競賽考試的座位號,卻在多年後被從楊京顥嘴裏準確的報出。

“我在四號座,你的後面。”

“我的……我的後面……”夏汐微微皺眉,在極力回憶,卻只抓住了一片空白。

白色的少年掠影如風,霎時間從她的身邊劃過,她的餘光曾經捕捉到他的行跡,卻未曾覺察到他情動時的目光。

時隔多年,他還是會記得那時一眼看到她時的場景,青澀又明麗的少女,朦朧的夏日光影,翻動的紙頁子,如青春老電影的海報。

楊京顥第一次在一個姑娘面前緊張,還是在夏汐根本沒有看他一眼的情況下。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她後面,可他猶猶豫豫地不敢過去。最後在窗口眺望半天,考試時間快到了他才磨磨蹭蹭地進去,路過她身邊時暗暗地瞧一眼。

那個時候他才明白在書上偶然瞥見的話,越是喜歡,越是不敢,心裏越是沒底兒。曾經幻想的愛情到來時的熱烈卻在這一刻陡然寂靜下來。

不是對自己沒信心,而是不知道這麽好的姑娘,他配不配。

“那天出考場時,下了大雨,你沒帶傘蹲在文具店門口,最後是徐枷來接你的,對嗎?”

夏汐楞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你…是那個時候認識我的嗎?”她問。

“很早之前聽過你的名字。”楊京顥從床上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鑰匙串,用一把小小的金黃鑰匙打開了書桌旁邊的木箱子的鎖,他開箱的動作蕩起一點很早之前落上的細塵。

夏汐走了過去,看到裏面裝著很多雜七雜八的東西,有玩具,有游戲機,有些是書和筆記本,還有一些零散的紙頁子。

楊京顥翻了翻,從裏面找出一個記滿英語單詞短語的牛皮筆記本,呼啦啦翻開,找到了夾在中間的一張折疊著的A4紙。

他把折的烙著黃印的紙頁打開:“有一次聯考改卷子,我們老師改到了你的英語作文,印了出來發給我們讓我們觀摩,學習你的字體和寫作思路,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了。”

雖然那段時光距離楊京顥已經很遠了,可他還是能慢慢回憶出來,大概是每年都會回想一遍,大腦自動儲存了這段記憶。

夏汐摩挲著紙頁邊緣,低垂著眼,看著自己的筆跡說:“其實我寫的也不算好,用來應試的八股文罷了。語文作文也是,只要能拿高分就行,沒什麽真實情感。”

“那也挺厲害的。”楊京顥嗓音含笑:“我當是就有點好奇,這一中到底培養了怎麽個寶貝,學習這麽牛?”

夏汐否認般地搖頭:“我那時候一心都在成績上,可能比別人更專註一點罷了。”

因為她知道自己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也沒有試錯的成本,能大概率改變命運的是高考,所以她在成績這一面表現的爭強好勝一些,同時也忽略了一些青春裏該有的美好,自然也難以覺察到他眼裏的暗流湧動。

她見過在公交車上耳鬢廝磨的高中生,看到他們同戴著一個耳機,中間橫著條白色的耳機線,連接著彼此鮮活的心跳。

她那時候想,戀愛是什麽感覺呢?下一秒卻又告訴自己,算了,想多了也沒用。

她現實,功利,冷漠,用這些將自己偽裝起來,顯得她無懈可擊。

而楊京顥卻看到了她的眼睛裏有別的女孩沒有的東西,閃動著堅定的光芒,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同時身上有著少年人沒有的沈穩不驚,這讓他望而卻步,不敢上前打擾一朵花的成長。

夏汐問他:“你覺得那個時候的我很好嗎?為什麽會喜歡我?”

“你覺得自己不好嗎?”楊京顥反問。

“不算好,我沒有很滿意那時候的我自己。”

或者說,她沒有權利去做真正的自己,去做想做的事情。她被迫戴上命運的鐐銬,步步被扣上枷鎖,只想快些走出泥濘。

夏汐無比感謝那個堅強的小姑娘,如果她沒有堅持把破碎的自己拼起來,她現在沒有底氣去接受他的愛意。

她不要救贖,不要同情和可憐,她只想要愛,單純的愛,平等的愛,很多很多的愛。

“但我確實是喜歡你的。”

夏汐眼睫輕輕顫動:“一直喜歡嗎?”

楊京顥笑了,很坦誠:“不能說一直喜歡,只能說,遇見你之後,我沒能再喜歡上別人。”

“那你看到其他人談戀愛,你不著急嗎?畢竟年紀到了。”

楊京顥從床上站起來,輕笑道:“有什麽好急的,我上學的時候覺得談戀愛挺麻煩的,腦子裏就想著玩。”

他說著掏出鑰匙,打開了另一個抽屜,從裏面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

“喏…”他隨手翻開一頁,指著上面他的照片道:“這是十八歲時,在西藏布達拉宮前。”

他接著翻:“這是十九歲,茶卡鹽湖……”

“二十一歲,跑了江浙四省,一個暑假沒回家,邊打工邊玩,遇見的有趣的事兒幾個晚上都講不完……”

他接著翻了好多,最後指尖停在一張像素較低的照片上面,一動不動。

一個年輕的女人懷裏抱著一個留著清鼻涕,吮著手指頭的小孩兒,他腦袋上扣著一頂小小的警帽,看向鏡頭的眼神純真懵懂,兩個人的後面是大英博物館。

夏汐認出了這個小孩兒是小時候的楊京顥,看著年紀還很小,臉上肉嘟嘟的,眼睛也不是現在的形狀,而是又圓又大,奶團子似的。

楊京顥動了動唇角,指尖輕輕撫上女人的臉龐:“這是我四歲那年,和我媽在英國。”

這是他第一次出國,托了在英國工作的表姨的福氣,在那裏玩了幾天。那時候他還不記事,但卻感覺到了母親身體在一點點變差,可她還是抱著他在英國街頭穿梭。

“我媽當年差一點考上外交學院,她的夢想是成為一名駐外大使,去英國。”楊京顥笑笑:“她英語說的很好,是個很優秀的女人,在那個年代,整個鎮子的人都佩服她,但我英語差的很,沒遺傳一點。”

“你媽媽希望你成為外交官嗎?”

楊京顥搖頭:“她沒有把她的想法加在我身上,她在日記裏寫過,我小時候一哭,拿個小手槍哄哄就笑了,後來去英國,也非要戴上中國警帽,那個時候她就知道,我以後可能是個警察。”

楊京顥接著往前翻了翻,找到了在警校上學時候的照片:“你看,這是冬季野戰演習的時候,我們隊贏了。”

“還有這個,入警時的照片,那時候還嫩著呢。”

“那你的爸爸呢?”夏汐忍不住問了句,因為在這個相冊裏,夏汐沒有見到一張他父親的照片,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一樣,因為找不到這個人的任何痕跡。

楊京顥說:“你知道1997年的415事件嗎?”

夏汐茫然地搖搖頭。

楊京顥合上相冊:“我們那時候都小,因為事件的敏感性質,媒體也很少報道,但公安局有備案。”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那是公安和販毒團夥的一場惡戰,我爸扮臥底進去潛伏收集情報,但最後沒有回來。”

夏汐突然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麽要問這麽一句,她想說抱歉時,男人話鋒一變,截斷了她。

“但當年那個制毒集團裏的人沒有全部逮捕歸案,他們又出現了,在冀雲,在宜安。”

夏汐突然屏住呼吸,怔怔地看著楊京顥,嘴唇囁喏著發不出聲音,意識裏已經知曉接下來他的話。

她不想聽到的話,被他輕輕說出。

“我要去冀雲了。”楊京顥艱難地叫她的名字:“夏汐。”

不知道對視了多久,夏汐才緩緩開口:“所以你現在是在和我告別嗎?”

楊京顥喉尖滾了滾:“算是,還沒確定要去的時間,但今年過年我應該不在宜安。”

“能和你聯系上嗎?”

楊京顥點頭:“我不是去臥底,只是去對接……”

下一秒楊京顥的唇被封上。

夏汐環抱著他的腰,踮起腳,學著他之前的樣子去吻他,從她的技法上,楊京顥感受到她在渴望他,於是他低下頭,彎下腰,讓她平穩地重新站在地上。

可在愈演愈烈之時,他的舌尖卻突然感受到星點澀意。

他睜開眼,看到她晶瑩的淚從眼角溢出,滑到唇邊,滲入縫隙,她把心裏的愛渡給了他。

“舍不得我嗎?”楊京顥分開她的唇,為她揩去淚水。

夏汐不回答,手往脖頸後探去,解開藏在毛衣領子裏的一枚和田玉平安扣,摘下來遞給楊京顥:“這是我媽媽給我求的平安扣,戴上後能避災避難。你戴上身上,求個心安。”

“這我不能收。”

“你必須收。”夏汐倔脾氣上來,把平安扣塞進他的手心裏:“你不戴著,我不讓你去。”

楊京顥失笑,握住了平安扣:“好,我會一直戴著。”

夏汐紅著眼盯著他:“你不許受傷,給我平平安安地回來。”

“好。”楊京顥眼眶微微濕潤,鄭重承諾:“我一定會平安回來。”

他看著眼前哭得眼睛紅腫的姑娘,突然就不怕了。

他知道他一定會活下來的。

他得活著回來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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