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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歡樂鎮(07) 采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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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歡樂鎮(07) 采納

入夜的時候情況開始變得糟糕起來。

窗簾能夠遮擋住畫面, 卻無法阻礙聲音的流通,那些熱烈的激情的聲音開始從縫隙裏鉆進來,大腦幾乎用不著眼睛就能幻想出那是多麽盛大的演出。

這讓南君儀感到一種興奮的騷動。

他有過這種體驗, 在極小的時候,那些完全不成熟的時刻,對於某些事物還存在幻想的那個年紀——這是一種興奮的期待,輾轉反側著幻想某種未知的熱鬧, 對於那些美好的向往,只是在過去的時間裏這種期待會慢慢冷卻變成失望,因為不可能實現, 不會有人帶他去看表演,更不可能去游樂園。

那些漂亮的霓虹燈, 那些高高的飛天設施,那些卡通可愛的模型, 都只是路過時的一瞥。

再然後, 南君儀就沒有過這種騷動了,仿佛某種熱情的生命力從他體內迅速流逝,榨幹他的愉悅換取來勤奮跟金錢, 他的選擇開始變得功利, 在合適的階級挑選合適的愛好, 確保自己看起來優雅得體,維護著光鮮體面的表象。

他對於童稚時的快樂不再有任何期待, 更不要說參與其中。

這讓南君儀開始轉動身體, 他盡可能地想要去抗拒這種從體內喚醒的強烈沖動,然而它如此迅疾,如此驚人,幾乎在一瞬間重擊空洞的所在。

南君儀感覺到空虛, 從未有過的空虛,他渴望聽見的那個樂園,那個甜蜜且熱情的幻想世界。

理智還存在,只是一種強烈的欲.望在引誘南君儀,他喘著氣,竭盡所能地不要起來,身體微微扭動著,像是在發一種熱癥。於是觀覆挨過來,冰冷的手撫摸著南君儀因激動而發紅的臉,連同那些顫抖的肢體。

他看向窗簾,窗簾遮住了最直觀的畫面,可仍然有些東西在流淌。

快樂。

對觀覆而言,歡樂與苦難的感受並不相同,卻沒有蜜糖與苦瓜的滋味那樣差異明顯。那只是一種情緒,在過度強烈且澎湃的時刻會融為一體,人在極端憤怒時也許會發笑,而在極度快樂的時候同樣也會感到悲傷。

他不曾品味過對歡樂的落空,自然也無法感受未被滿足的渴望。

因此觀覆只是將南君儀拉起來,控制南君儀並不困難,甚至算得上輕松,他摟著這個瑟瑟發抖到看起來仿佛飽受折磨的男人,不容抗拒地將人囚禁在自己的懷抱之中。

“那兩個女孩子……”南君儀強迫自己從那引誘之中脫身,理智在一遍遍地被沖刷著,他竭力保持冷靜,“她們說對了,今晚的危險性上升了,她們很可能受不了誘惑,被召喚出去。”

其實南君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句話,他並不對自己的選擇感到愧疚,也許只是為了冷卻大腦,迫使自己不要去在意外面的那些聲音,那些快樂的響動。

觀覆冷淡地說道:“那你做得也很對,畢竟我不能像抱著你這樣抱著她們。”

南君儀抽著氣笑出聲來,他感覺到一種極度的痛苦從身體裏迸發出來,對於外界的渴望讓他感到坐立不安,而觀覆就像一個牢籠,他知道不該對觀覆發脾氣,卻如同不被滿足的嬰童那樣焦躁而憤怒,他竭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克制住情緒:“也許……也許……還有別的辦法。”

“什麽?”觀覆問道,他的聲音冷冰冰的,像是一股夜間吹來的寒氣。

南君儀幾乎要尖叫起來,想掙脫開觀覆,理智還在斷斷續續地提供著回答:“也許可以用……繩子。”

觀覆倏然聽懂了人類之間心照不宣的暗語:南君儀不是在說那兩個女孩子,是在說他自己。

南君儀卻無心再理會對方,他要擺脫觀覆,去感受那些從未擁有過的純真喜悅,那些夢幻般的歡樂,那些在窗外湧動的歡騰聲……

大腦之中閃爍過旋轉木馬的起起落落、那些五彩斑斕的霓虹燈、棉花糖與蘋果糖傳來甜膩的香氣、音樂總是雀躍地響著——感官沈浸其中,仿佛觸手可及。

那些他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南君儀並不渴望那些,他曾無數次看過,他曾擁有許多的機會去享受,這些對他來講並不難以得到。

他缺乏的是……他缺乏的是……當時被滿足的那顆心。

那顆饑餓的,渴望的,因貧瘠而枯竭的心。

觀覆能感覺到南君儀在劇烈地顫抖,他的理智似乎被逼退,只剩下難以抗拒的本能在行動,於是低聲呼喚:“醒過來,聽見了嗎?能聽到我的聲音嗎?南君儀?”

南君儀沒有說話,仿佛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這讓觀覆的臉嚴肅起來,他抓住南君儀的肩膀,而南君儀在試圖反抗,仿佛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小孩子,拍打著他的手腕,掙紮著,像是要脫出這個懷抱的囚籠。

觀覆的力氣很大,一開始他並不想弄傷南君儀,因此好幾次差點讓南君儀掙紮出去。於是迫不得已之下,觀覆只能握住他的下顎——事實上,他的手掌幾乎完全覆蓋住南君儀的脖子,拇指與食指控制著下巴,迫使南君儀擡起頭來。

他的手沈沈地壓著脖子,感受著每一次呼吸,掌控著生命的節奏。

似乎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又也許是理性的回歸,南君儀微微顫抖著,掙紮的力度漸漸小了下來。

“聽話。”觀覆輕聲道,“安分一點。”

南君儀不知道聽見沒有,不過他的確溫順下來,在觀覆近乎絕對的掌控之中蜷縮著,過了一會兒他慢慢動了動脖子,大概是覺得不舒服,想擺脫觀覆的鉗制。

觀覆滿足了他。

這種松動似乎帶給了南君儀極大的安慰,他果然沒有再掙紮,而是側過身體,將頭枕在觀覆的手臂上,以一個並不舒適的姿勢蜷縮在觀覆的懷裏。

“好一點了嗎?”觀覆詢問他,另一只手搭在南君儀的背上,撫摸著仍在微微顫抖的肩膀,然後俯身下去,“你覺得怎麽樣?”

南君儀發出一陣很虛弱的輕笑:“你這時候不該問我怎麽樣,該說你就在這裏。”

“我就在這裏。”觀覆從善如流,“你感受著我,不是嗎?”

很有觀覆風格的回答。

南君儀將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觀覆於是翻過手來,讓南君儀能觸碰到更多的部分,包括他的脈搏。

人類擁有生命,擁有死亡,脈搏與心跳正是生的預兆,代表著鮮活與流逝。

觀覆不是人類,可造物主模仿人類投影出完整的他,正如鐘表依靠電池或發條模仿心跳的聲音,他也同樣具有脈搏與心跳,包括死亡。

滴答——滴答——

咚——咚——

脈搏的跳動並不像心跳那麽明顯,卻同樣清晰,南君儀卻只是握著他,任由時間緩緩流逝,他沒有再動,也沒有再說話,以這樣一種方式完全地感受著觀覆。

寂靜再度降臨南君儀的身體,他的胸口仍然發緊發悶,好在對歡樂的渴望隨著時間的流動逐漸微弱,直至徹底熄滅。

天亮了。

撕扯靈魂的渴望雖然已從身體裏完全消退,可是被喚醒的空洞卻依然啃噬著心靈,就好像人們打開一口塵封多年的空箱子,飛舞的灰塵會洋溢著時間的腐臭。

與身體相反的是大腦徹底清醒過來,南君儀聽見閣樓上再度響起小男孩行動的聲音,那孩子很快就從樓梯上爬下來,熱情洋溢地跟他們打招呼,對兩個大男人之間詭異的姿勢毫不在意,繼續準備早餐去了。

這讓南君儀忽然擡起頭看向觀覆,緩緩道:“你有沒有覺得這孩子的睡眠質量似乎太好一些?我們一晚上都沒有聽見他發出任何動靜,而且他對我們的響動也完全沒有意見。”

觀覆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淡淡道:“如果你想知道晚上他到底在不在閣樓上,我建議你最好先控制住自己——畢竟我們已經錯過最佳時機了。從之前的經驗來看,夜晚只會越來越兇險。”

小男孩很快就帶著黑面包回到桌子上,他一邊擺盤,一邊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兩人:“你們剛剛在說什麽啊?”

“我們在說一直都找不到人。”南君儀泰然自若地起身,對小男孩微笑,“在想是不是該去更遠的地方找找,或者到處搜索得更仔細一點。”

小男孩被輕易地糊弄了過去,他點點頭,安慰南君儀不必太過苦惱,然後就埋頭吃起早餐起來了。

早餐結束之後,南君儀帶著觀覆趕緊前往那兩名女生所在的小屋,門關著,從窗戶可以看到兩人正在吃東西,神情憔悴卻不至於崩潰。

“有趣……”

南君儀喃喃道,倒不是他自誇,他的意志力在郵輪裏也算排得上號,昨天晚上劇院所展現的威力幾乎讓他喪失理智,可這兩名女生看起來卻沒有遭受多大的影響。

“為什麽?”

他看向觀覆,微微皺起眉頭。

觀覆一如既往,絲毫意識不到自己的不受歡迎,泰然自若地提供方法:“進去問問。”

南君儀選擇欣然采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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