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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歡樂鎮(02) 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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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歡樂鎮(02) 小醜

說完這句話後, 小男孩就轉身去關門落鎖,並且爬上小板凳將窗戶窗簾也一道拉上,動作十分熟練老道, 看起來就像是這樣做了很久。

屋子裏一下子就暗下來,只有一盞油燈幽幽地點著,勉強顯露出些許光亮。

“坐吧。”小男孩吃力地抱來一個大水壺,倒了兩碗冷水給他們, “你們可以暫時在我家待一會兒,反正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噢?”

南君儀觀察了一下,發現這兒甚至連椅子都不夠三個人坐, 只好坐在一個看起來是放東西的長木箱上,慢悠悠地問:“你不擔心我們是壞人嗎?”

這座小房子裏並不都是兒童家具, 甚至還有一張能讓觀覆坐著的椅子,足見這兒本來是有個大人的, 可現在大人顯然不在家, 畢竟這麽狹小的屋子實在容不下更多的人。

小男孩靦腆地看著他,然後跳坐上那張對他來講稍微有點高的椅子,似乎有點好奇地看著他們:“那你們是壞人嗎?”

南君儀輕輕笑了笑:“不管我們是不是, 你總該有點防備心, 這樣才安全。”

“是的。”小男孩眨眨眼睛, “小醜也這麽說。”

觀覆忽然問:“小醜?”

“是啊。”談到這個話題,小男孩突然變得有些不安起來, 他在自己的椅子上扭動起來, “就是劇院裏的小醜,他們有時候表演完了,其中一個紅鼻子會跟我們說說話,一開始的時候是這樣。”

觀覆問:“一開始的時候?”

“是的。”小男孩小聲道, “在第一天表演的時候,大人們帶著我們去看表演,紅鼻子小醜就會來找我們玩,我們都很喜歡他。不過有些大人就不太喜歡了,他們會生氣……”

“那大人們呢?”南君儀問,“你的家裏人呢?你的父母呢?”

小男孩不說話了,他只是沈默地坐著,過了好一會兒,他用一種更小的聲音說道:“他們不見了,人們說是小醜把他們帶走了,後來人就越來越少了。也有人像是你們一樣,來看表演的,然後他們也都不見了。”

說完這些之後,小男孩又很快再度樂觀起來:“所以你們可以住在這兒!我家裏很空,你們可以睡在我爸爸的床上,你們可以擠一擠,或者……或者我還能拿個木箱子給你們。”

南君儀看了一眼觀覆,觀覆也看了一眼南君儀。

“你想要我們做什麽?”南君儀很快就詢問,“畢竟你這麽好心。”

這讓小男孩有點驚訝,甚至有點驚慌,他恬靜而乖巧地望著他們,沒有一絲一毫的警惕:“不?不。我不想要你們做什麽,我只是希望你們可以有個去處。”

“沒關系。”南君儀說,“我只是想幫點忙,如果有什麽可以幫得上你的盡管說。”

小男孩這才猶豫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那你們能不能幫我找找爸爸?我到處都找遍了,可是還是沒找到他,他明明說會回家的。”

“好的。”南君儀摸了摸小男孩的頭,耐心道,“沒問題。”

這使得小男孩重新高興起來,仿佛南君儀跟觀覆的到來是上天對他的一種恩賜與關懷,他十分感激地為兩人忙活起來,端來面包跟熱湯,食物不算豐盛,口感也奇差無比,可作為生存所需,已經算過得去了。

很快小男孩就爬上梯子,按照他的說法,他要在閣樓上監視靠近劇院的人,包括從劇院裏出來的小醜。

同時,小男孩在離開前特意告訴兩人一個頗為重要的信息:“你們可以從後門離開,可是千萬別靠近劇院。在太陽下山的時候必須趕回來,因為晚上會開始演出,任是誰看了表演都會被吸引的。”

兩人簡單吃了些東西之後就離開了小男孩的家,南君儀問觀覆:“你的雷達能感覺到這個孩子是什麽嗎?”

觀覆搖了搖頭。

南君儀又問:“你覺得會有其他的孩子嗎?”

“也許。”觀覆惜字如金。

南君儀對此倒也不以為意,他只是繼續說道:“我沒有想過時隼居然會喜歡兒童文學,他從沒有顯露過對孩子的特別優待。”

“兒童文學?”觀覆有些困惑。

“是的。”南君儀思索了下,“就是孩子們做英雄來展現整個故事的小說,對了,你聽過花衣吹笛手嗎?”

觀覆點了點頭:“我知道這個故事。一個城市出現了鼠患,市民們苦不堪言,一名穿著花衣的笛手來找市長,自稱能夠解決鼠患,但是他索要昂貴的報酬。市民們答應了他的要求,可卻在笛手解決鼠患之後 反悔了,拒絕支付酬金。於是笛手吹起笛子,孩子們被優美的音樂所吸引,跟著笛手離開了,留下追悔莫及的父母們。”

“現在是不是有點像翻轉版的花衣吹笛手?”南君儀玩味地微笑,“演出任是誰看了都會被吸引的,就像馬車夫說的一樣,劇團會帶來快樂。孩子們欣賞小醜,於是被留下來,而大人們唾棄小醜,於是被帶走了。”

觀覆點評道:“那倒是冤有頭債有主,不過,你認為是大人們嘲弄小醜的表演才導致了這一切嗎?”

南君儀輕笑起來:“不,當然不是,我只是說按照一般的故事發展,通常受害的是孩子們,因為孩子們是各種意義上的弱者。要麽稍微反過來,大人們對發生的異常漠不關心,或是拋在腦後,只有孩子們發現了異常,並且勇敢地挺身而出,這是因為孩子們還沒有被社會規訓,他們是理想的化身。”

“聽起來哪種都不是。”

“是啊,所以還要再擔心一點。”

“什麽?”

“這個孩子。”南君儀幽幽地看著觀覆,輕聲道,“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孩子們容易出現的全能自戀視角,他們不理解規則,不理解責任,不能忍受延遲滿足,也不認為別人具有主體性,要求這個世界隨時隨地滿足自己,簡單概括,就是巨嬰。”

觀覆緩緩道:“那孩子看起來不太像。”

“我不是說那孩子。”南君儀緩緩掃視過這個荒涼得近乎有些死寂的小鎮,他微微皺起眉頭道,“可怕的地方就在這裏,如果這兒的孩子足夠成熟,那麽大人會不會恰好反過來,格外幼稚?”

觀覆想了想:“那就要等我們見到大人再說了。”

可惜的是,他們圍繞著整個小鎮走了一圈,都沒有看到任何人,甚至連那幾名新人都像是突然失蹤了。倒是有幾間小房子能明顯感到裏面有人,可是都關得死死的,似乎根本沒有與他們交流的欲.望。

除此之外,鎮子裏有不少房子明顯空了,有幾間倒是能夠打開,能看到裏面已經落灰,不過稍微打掃一下就沒問題了,甚至箱子跟架子上還有一些包裝的食物。如果沒有好心的小孩子收留他們,這些房子完全可以拿來當做落腳點。

隨著兩人的探索,天色已經漸漸昏暗下去,太陽的光芒還沒徹底消散,南君儀正要提議觀覆早點離開的時候,他才擡起頭,就看到了灰蒙蒙的窗戶外站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正直勾勾地往窗戶裏看。

這讓南君儀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他遭遇過很多可怕的恐怖的事,可這一刻的恐怖感還是讓他渾身發涼。

那是一個小醜,誇張的油彩笑臉,詭譎的眼神,透過灰蒙蒙的玻璃清晰地看著他,他盯著南君儀的臉,笑容有種戲謔的恐怖。

這實在是很有沖擊力的一幕。

荒廢老舊的房子,濃郁鮮艷的油彩,還有那陰森森的不懷好意的笑容……

強烈的寒意讓南君儀想要退後,他的嘴巴微張著,好半晌才想到去呼喚觀覆,盡可能地控制著自己:“小醜……”

他盡可能不那麽驚恐地表達。

可是當觀覆轉過身來的時候,那個小醜就立刻消失了,就好像這一切只是南君儀的幻覺。

觀覆走上前去,他甚至打開那扇窗,然後皺眉道:“我什麽都沒有看到。”

南君儀當然沒有絞盡腦汁去證明自己看到了什麽,他只是緩解了一會兒被驚駭到的情緒,用手扶著額頭,盡可能平靜下來:“我還以為小醜只在晚上出現?”

盡管觀覆什麽都沒有看到,可他仍然接受了南君儀提供的信息,沈思道:“他只是驚嚇我們,卻並沒有做出任何行為,也許我們從一開始踏入小鎮的時候就已經被盯上了。”

南君儀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了,他很慶幸自己跟觀覆一同出行,如果不是觀覆的話,對別人費勁地解釋自己沒有發瘋或是故意恐嚇他人實在有些困難。

只是恐懼滋生出強烈的憤怒,南君儀成功地壓抑住了自己的那份憤怒,轉而開了個小小的玩笑:“我現在明白那孩子為什麽要拉上窗簾了,如果看到那個東西站在窗戶外,實在有點讓人毛骨悚然。”

觀覆卻皺起眉頭:“那些新人……”

南君儀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指小醜會去恐嚇那些新人?恐嚇其中的某個人……”

觀覆點了點頭,這讓南君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某種無法言明的惡意像是瞬間襲來,裹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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