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獸(08) 犧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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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獸(08) 犧牲者

這個夜晚似乎格外的長, 大家分明只睡幾個小時,可眼下卻都沒了半點睡意。

精力不濟的身體拖累理智,每個人都聚集在大廳之中, 眼睛微瞇,陷入無聲無息的焦慮之中,卻沒有人敢真正地閉上眼睛。

仿佛那頭恐怖無比的怪物仍會突然殺個回馬槍。

麋鹿躺在地毯上,時隼在為他的前腿更換新的繃帶, 劇烈的動作讓傷口再度撕裂,傳來比中箭時更加清晰的疼痛感。勇氣一旦消失,就只剩下一個藏在鹿皮裏的脆弱凡人, 為痛苦而嗷嗷叫喚。

時隼有些無奈:“哥們能不能把你的帥氣時間延長一點?”

麋鹿幾乎含淚:“我也很想,可是你能不能下手輕點。”

鳥女看著他們, 憂慮的臉上仍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她走過來, 輕柔地為麋鹿的傷口扇風, 她做不到太多的事,清涼的風模仿著吹拂的氣息。

麋鹿抽著氣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這是有科學依據的。”鳥女微笑道,“我特意去查過, 想知道為什麽所有人在小時候都會得到吹一吹就減輕痛苦的說法。”

時隼看了她一眼:“所以呢?是什麽科學依據?”

“我也忘記了。”鳥女聳肩, “好像個神經元啊, 觸感什麽的亂七八糟的相關的,還有說能轉移註意力的, 反正確實有點效果, 聊勝於無吧。”

時隼沈默了一會兒:“我還指望能有點科普聽,可能是我太習慣我那幾個百科朋友了,他們老是滔滔不絕地給我科普一些我壓根記不住的知識,顯得他們很聰明。”

“那抱歉。”鳥女不那麽真心地說, “不是每只鳥都很聰明的。”

這次輪到麋鹿忍不住笑出來了,然後一笑就拉扯到他的傷口,於是他又低低地咆哮起來,聽起來居然有點像驢叫。

這讓時隼跟鳥女憋笑憋得非常痛苦。

大廳的門很快就被打開,觀覆跟南君儀走了進來,南君儀特意看了一眼,發現除去豹女跟留在房間裏的三只動物之外,其他動物都在這裏了,且完好無損。

這勉強算是一個不錯的好消息。

狼人看到他們出現,終於從倚靠著的桌子前直起身來,他摘下眼鏡,手還微微有些顫抖,毛茸茸的爪子拿著一塊布,細致地擦拭著鏡片,然後重新戴上,他看向觀覆,神色有點怨毒,臉上浮現出一種譏諷:“所以,你當時逃走就為了去救人?”

話音剛落,狼人的目光已經落在了無法自由行動的南君儀身上,嗤之以鼻道:“很高尚的理由。”

貍花貓輕輕從椅子上跳下來,南君儀註意到這個細節,他忽然覺得有點怪異,不確定這只貓咪之前是不是這麽的……動物化。

“高尚?”觀覆困惑地挑起眉毛,似乎對這個理由感到莫名其妙,只是淡淡陳述了一句,“我沒有麋鹿這樣的品質,對我來講,他更重要而已。”

狼人一噎,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

貍花貓微微搖晃著尾巴,搖頭呵斥道:“好了!他們本來就是一對,而且蛇男他本來就沒辦法移動,跟殘疾人有什麽差別?難道我們敢說自己就不會更在意自己親近的人嗎?我們的確是同伴,可是同伴不代表要喪失人性,獅子離開確實讓我們更危險,可是他在原地又怎麽樣?”

“又怎麽樣?”狼人低吼一聲,“說不準我們能反抗成功!”

“是嗎?”通常男性的恐嚇會帶給女人極深的恐懼跟威脅,貍花貓卻不甘示弱,她跳到一個木桶上,跟狼人平視,冷冷道,“如果我們所有人的希望都必須要寄托給獅子的話,那麽你現在在做什麽?找死嗎?既然你有求於他,難道不該祈求他?你只是在發洩你的壓力,發洩你的失敗,想通過審判別人做得不夠好來轉移這種焦慮跟恐懼而已!”

狼人大怒,對著貍花貓低聲咆哮起來,他俯下身,生平第一次真正像頭狼而不是一個人,眼鏡很快就掉落在地上,熱氣從鼻孔裏散出。

時隼一邊給麋鹿加快包紮,一邊立刻大叫起來:“餵餵!有話好好說!”

馬男也立刻上前,試圖控制局面,貍花貓卻只是冷冷地看著所有人,盡管為兩人說話,可是她看向觀覆跟南君儀的目光也充滿厭倦:“你們也許很有經驗,是老玩家,有自己的想法,也更相信自己人。我不在意,也不在乎,我只知道如果你們只覺得對方更重要的話,那你們到最後也只有對方而已。”

她很快盤坐下來,慢慢舔舐起自己背上的一個小傷口。

南君儀註視著這個細節。

貍花貓似乎開始……接納她的動物本能,這會是一件好事嗎?還是說,壓力跟焦慮會導致他們變得越來越像野獸……

狼人被馬男狠狠壓制著,他不甘地刨著地,喉嚨裏發出憤怒的呼嚕聲,不過暫時看起來是被控制住了。

至於那句評價……

南君儀一時間覺得有些新奇,長久以來總是他們在介懷新人們不肯好好合作,不肯老實聽從安排,臨到頭來,新人也厭倦他們自成一套的規則。

這倒是件有趣的事。

他當然明白貍花貓的意思,人們常為愛意行動,然而太過專註眼前的人,也必然會失去眼前的人,特別是在這樣險惡的環境之下,不是每個人都能及時趕到。

觀覆是為了他。

這本不是精神之海制造出觀覆的目的,如果這是一本小說,那麽觀覆的誕生理應是為了更偉大的使命,更偉大的命運,他自有崇高的目標將去實施……

可現在觀覆就像是一個凡人,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為他所愛的人頭昏腦漲。

這是觀覆選擇的人生。

南君儀不記得自己有教他愛得這麽深過。

這時候時隼走過來,他剛剛洗了洗沾了血的兔爪,這會兒拽著一塊幹凈的毛巾在擦手,毛茸茸的毛發打濕後完全貼合在爪子上,被搓揉地一團混亂,他的聲音打斷了大多人的思緒。

“貓貓小姐。”時隼說,“我完全讚同你的看法,不過我也有一些話要說,那就是換做是我,也不會拋棄老南,呃,就是蛇男。”

貍花貓看向他。

“就像你說的,他現在只有一條蛇尾,沒辦法自己行動,基本上幫不上什麽忙,可以說完全就是個拖累。”時隼撓了撓鼻子,“但是這不是他自己能選的,說白了,我們之所以沒有變成他那樣,只是因為我們的運氣比他稍微好那麽一點點。”

南君儀湊近觀覆輕聲道:“你有沒有覺得時隼好像在偷偷地罵我。”

觀覆搖了搖頭,淡漠至極:“我不認為這叫做偷偷。”

“而今天晚上,他的運氣偏偏又比豹小姐好了那麽一點點,所以他沒有被吸收。”時隼心平氣和地說,“可是如果今天那個……呃……那個怪……”

南君儀貼心道:“奇美拉。”

“對!那個 奇美拉一樣的怪物選擇了他作為獵物,那麽他甚至連反抗都做不到。”時隼認真道,“說實話,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非常後怕,更不要說是觀……獅子了。”

貍花貓靜靜聽到現在,又問:“你想表達什麽?”

“呃,我想表達的是,如果非要細算下去的話,大家各有理由,各有立場,那麽遲早要崩盤完蛋,不如在崩盤完蛋之前,我們暫時罷手,仔細聊聊接下去要做什麽?”時隼認真道,“畢竟剛剛我們都看到了,奇美拉不單單是殺人,它還吸收,它吸收的越多,我們這邊就越少,豹女絕不會是唯一一個。”

這讓大廳裏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還是松鼠焦慮地磕堅果的聲音打破了這種安靜,他見著所有人看過來,莫名其妙道:“幹嘛,還不許人焦慮的時候吃點東西了?”

貍花貓把目光收回,嘆了口氣,她似乎想到什麽,扯了扯嘴角:“你說得對,獅子起碼還出來了,非要計較的話甚至有幾只動物還睡得人事不知,總不至於到獅子做事還做錯了的程度。好吧好吧……”

這會兒狼人也掙紮著要起來,馬男再三要求保證後,終於松開了他,他將地上的眼鏡重新撿起戴上,神色有點冰冷:“雖然你們科普說錨點是完全不可戰勝的,但是我想這頭怪物未必就那麽危險,它確實看起來很皮實,可既然是生物,就一定能被殺死。”

時隼咂了咂嘴,怏怏道:“我怎麽這麽愛跟你們這群新人一起玩呢,難道這就是有智商的傲慢感嗎?”

狼人怒視了一眼時隼,深呼吸了一下:“我現在有兩個想法。”

“請說。”

如果是時隼或者貍花貓甚至馬男接話的話大概率會被狼人認成是挑釁,可這句話是鳥女說出來的,狼人的臉色立刻緩和許多。

“一個是樂土,我們還是不能放棄對這個的追查,人心能不能找到先不提,我們起碼要找到樂土的入口。”狼人強調道,“而昨天沒有奇美拉的信息,導致我們浪費了很多時間,我的意見是從明天開始我們就分成兩隊,一隊去探索,另一隊留下來制造針對奇美拉的陷阱。”

他的眼睛在鏡片後嚴厲地掃過眾人。

“我希望明天晚上不會再有犧牲者。”

松鼠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幹嘛搞得好像是我們把人吃了一樣。”他身體小,聲音壓低的時候就更小了,只有待在他身邊的麋鹿憋笑憋的傷口都開始隱隱作痛,於是臉上的肌肉再度扭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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