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獸(06) 退路

關燈
第194章 獸(06) 退路

等待其他人回來的過程當中, 南君儀跟觀覆特意點燃了篝火。

鳥女、水豚小姐、馬男對這麽精細的活幫不上忙,只能盡可能地做些搬運食物或者椅子之類的小活。

考慮到一些動物的不便,鳥女還特意搬出了幾張毛毯讓馬男背出來, 水豚小姐鋪展毛毯時從這一頭一路滾到另一頭,看起來有點暈頭轉向。

鳥女擔心地蹲在她身邊,然而水豚小姐只是趴在火邊,臉上還是看不出太多表情, 她的鼻子在毯子上聞來聞去,幽幽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這些皮毛應該是動物做成的吧?”

“是吧。”鳥女也有點遲疑。

水豚嘆了口氣:“那裏面不會有水豚的皮毛吧……以前還好, 現在我有一點點物傷其類啊。”

馬男打量了它一會兒,沈穩道:“不會的, 你看這些皮毛這麽大,怎麽也是狼啊鹿啊這種大型動物, 你這連做個靴子都不太夠用。”

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隊伍裏那幾人, 忍不住笑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對這個地獄笑話的愧疚,五人又特意搬出幾張椅子方便更願意做人的同伴來休息。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 待在篝火邊加柴的幾人開始感覺到饑餓, 於是又在大廳的廚房裏找到鍋之類的廚具搬出來, 用樹枝跟繩子簡單做了個烹飪架,在鍋裏加入水跟罐頭, 開始煮今天的晚餐。

沒辦法, 出租屋的廚房用具並不支持他們自己開火,只能用這麽原始的辦法來加熱食物。

又過了半小時,就在五人思考要不要先吃晚飯的時候,第二批探索小隊總算回來了, 並且帶回來了新的消息。

狼人疲憊不堪地躺在毛皮上,他甚至懶得坐身邊的椅子,貍貓給他遞來晚餐的時候,他才終於拿起那根小小的湯勺,頗為憂郁地說道:“我們打聽到一個很關鍵的信息,這兒有座城市。”

“城市?”南君儀問道。

“沒錯,城市。”

狼人喝了兩口熱湯後稍微恢覆了一點精神,他懶散地翻了個身,差點壓到身邊的貍貓。貍花貓小姐很是不高興地看了狼人一樣,艱難地從狼毛裏鉆出來,非常不快地跑到了另一名同伴狐貍的身邊,再度蹲了下來,貓爪搖來晃去,將一把樹葉灑進火堆裏。

絲毫沒有感知到自己差點對一只小貓咪造成嚴重傷害的狼人先生繼續推了推眼鏡:“等所有人到齊再說吧,免得到時候不停重覆。”

等月亮高高掛在樹梢上的時候,豹女帶著羊女還有小松鼠回來了,而麋鹿跟時隼則在她們倆之後抵達,兩個人身上都帶著傷。

時隼的情況倒還好,麋鹿的前腿卻被一支箭射中了。作為隊伍裏少數擁有人手的動物,南君儀跟觀覆兩人只能暫時當上醫療員,一開始兩人做了最壞的打算,情況卻比想象得要好,麋鹿的皮厚,箭只是皮外傷,拔出來的時候雖然血流如註,但並沒有傷筋動骨的。

加上出租屋裏有備著醫療箱,南君儀很快就給他撒上藥粉並且用繃帶包紮好了傷口。

“發生了什麽?”觀覆問。

時隼蹲在椅子上,神色凝重:“我們被狩獵了,但是沒有看到人,不知道是不是人。”

“狩獵?”狼人慢慢咀嚼了下這兩個字,眉頭皺緊,目光移向樹枝,“肯定是人,弓箭不是動物能制造的東西,它是很鮮明的人類武器,你看我們的身體,除非像是蛇男跟獅男這樣的情況,像小說裏寫的半人馬一樣,否則我們根本用不了弓箭。”

鳥女誤解了狼人的意思,忙為南君儀跟觀覆辯解道:“他們一直都在,不是他們拿弓箭襲擊的鹿。”

狼人沒有理會她,而是思索道:“這似乎跟我們聽到的對上了。按照這兒的當地居民所說,在路的盡頭有一座叫做“樂土”的城市,是所有動物都想去的地方,那兒什麽都有,但是從來沒有動物能進去,因為……”

水豚小姐好奇道:“既然沒有動物能進去,那這個城市的傳言是怎麽來的?”

“別急,我正要說。”狼人撓了撓自己的嘴唇,舌頭卷過熱烘烘的鼻尖跟牙齒,這個模樣讓他看起來格外像一只饑餓的獵食者,“按照當地居民的說法是這樣的,有一群猴子變成了人,他們建造了一座城市,讓大家生活在裏面的,可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人就把野獸趕出來了,從此分成了城外跟城內。”

“之所以沒有動物能進去,是因為入城需要一顆人類的心。”狼人殘酷地冷笑了一聲,“可是城外早就沒有人了。”

“難怪廣播裏會要我們捕殺人類。”鳥女皺起眉頭,“按照這個說法,城內很可能就是關鍵點?可是……”

豹女忽然道:“城外的確沒有人了,可不代表就沒有人的心啊。”

這句話一出,除南君儀跟觀覆之外的所有目光幾乎都聚集到了他們倆的身上,時隼下意識就跳了起來,他的後腿再度焦躁地拍打起地面,聽起來格外的吵鬧。

南君儀淡淡道:“安靜,時隼。”

時隼低吼道:“我是為了哪兩個混蛋啊!”

觀覆有點無辜,不過考慮到他也不喜歡時隼這麽吵鬧,因此他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接受了這句混蛋。

為了緩解氣氛,水豚小姐突然開口:“我跟馬哥在探險的時候遇到了襲擊,有只瘋掉的鱷魚追著我們的時候說要看看我們的心,我跟馬哥連卡通組都不是,按道理來講鱷魚不該挑中我們的。我想,也許這個人心並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人心,還有可能是抽象意義上的,最重要的是,從心靈的角度來講,我們都是人,而不是野獸啊。”

“噢?還有這樣的意外驚喜。”豹女顯然沒料到這一點,畢竟之前水豚沒提,不過她也不在意,只是壞心眼地一笑:“不過……天啊,你們都在想什麽,我以為我的道德很低下了,沒想到你們比我還要糟糕得多,這時候搞內訌可不適合,難道你們腦子裏都想著要挖人家的心嗎?”

一種尷尬的沈默跟焦躁在人群之中蔓延開來,不善的眼光從獅蛇的身上投到了豹女的身上。

豹女仍然鎮定自若: “我只是在想,廣播要求我們捕殺人類,很可能是因為我們都是動物,不存在人類,那麽獅蛇他們倆既是人又是動物,如果他們打算進城,那算不算合格呢?”

時隼的腳一頓:“說得是啊。”

“等等。”狼人皺起眉頭,“雖然我也不讚成為了救贖就選擇自我墮落,但如果進城就是離開這個錨點的話,那麽他們倆走了之後,我們豈不是要被永遠留在這裏?”

麋鹿冷哼一聲:“哼,我倒是覺得城內也未必就真是什麽樂土,這群人要是會狩獵同樣擁有人類智慧的動物作為取樂。要是真走了好歹是逃掉兩個,就怕獅蛇進城了反而不安全,他們倆要是死在裏面,情況對我們就更糟了。”

爭論沒個結果,眾人探索一天,體力也接近透支,吃過晚飯後就決定先休息,把煩惱留給明天。

如果沒有觀覆的能力,南君儀也會認為他跟觀覆去城內是一個選擇,可他跟觀覆的異變程度較低只是因為他們跟金媚煙錨點並不契合,是觀覆強行打開了這個錨點導致的,那就意味著他們倆如果想卡這個BUG進入城市之中,最終很可能會被察覺或發生什麽更糟糕的事。

比如說……汙染。

“要不是知道錨點是潛意識形成的,我簡直要懷疑這件事都是金媚煙算好的。”南君儀輕輕嘆氣,“希望聽起來沒有顯得我很可悲。”

“你未免太過神化她。”觀覆只是平靜地進入南君儀的房間。

總共有十三個房間,雖然野獸沒什麽規矩可言,但是按照之前的經驗來看,最好還是單獨居住比較安全——個人不一定安全,可起碼能減少團滅的概率。

觀覆之所以到南君儀的房間裏,只是為了把這條纏在他身上一整天的蛇尾解下來。

由於南君儀無意識地使勁,加上觀覆不方便轉身,他們在這件事上試圖努力了好幾分鐘,最終南君儀無力地躺在那張單人床上,嘆著氣接上了之前的話題:“這就是人的劣根性之一,喜歡神化他人,否則死諸葛怎麽能嚇走活仲達呢?”

“如果猜中了,那就是聰明才智。”南君儀一頓,聽起來難以分辨到底是在說金媚煙還是其他的什麽,“如果猜不中,那就是愚蠢透頂。”

蛇尾慢慢松脫了下來,輕飄飄地垂落在地上。

觀覆終於得以脫身,往後退了兩步,轉過身來平靜地看著南君儀:“所以你才總是這麽累,你恐懼自己的失敗。”

南君儀輕輕笑了起來:“誰不恐懼自己的失敗呢?觀覆,難道你沒有害怕過嗎?”

觀覆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聲道:“你的恐懼更深,你不允許自己失敗,為什麽?”

這讓南君儀的身體微微發僵片刻,有幾個瞬間他看起來就像一條冬眠不慎導致徹底死去的蛇,最終他還是放軟了身體,伸出手輕輕梳理著觀覆的獅鬃。

“因為我不被允許。”南君儀註視著觀覆,瞳孔如蛇一般呈現出豎立的裂隙,“因為我的生命裏從來沒有過退路。”

觀覆感到了濃烈的悲傷,從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如同漲潮般蔓延上來。

他亦不是南君儀的退路,他所能做到的事太少太少。

於是他在南君儀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柔情的吻。

這是觀覆所能給予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