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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郵輪日常(01) 我註視你,因此汙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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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郵輪日常(01) 我註視你,因此汙染……

海浪輕輕拍打著郵輪, 就像它是真實存在的水流,夕陽將甲板染上一片金紅,顏色又再回到眾人的眼睛之中, 帶來一個新的世界。

時隼沒感慨兩句就放棄了,他少見地直視夕陽,好半晌才道:“在今天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世界居然有這麽美, 這些……這些顏色原來是這樣的,真是難得的風景。”

最後一句近乎呢喃,時隼嘆息片刻後立刻恢覆成平日活蹦亂跳的模樣:“總之呢!這次冒險已經讓我感覺很疲憊了, 至於老金的錨點我們就稍微休息一下再走吧!對了,我們不會到郵輪上還要再經歷郵輪的錨點吧?”

“不會。”觀覆搖搖頭, “我說過,郵輪是你們的棲息之所, 當你恢覆過來的時候, 才會在受到吸引靠近錨點。”

“靠!這麽說我們是自作孽!”時隼瞪大眼睛,又快深深呼吸一口後冷靜下來,“算了, 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反正我先去吃點東西, 然後睡個好覺,再跟你們準備準備去找老金。想想就麻煩, 也不知道這女人到底會搞出什麽錨點……我腦子可沒她那麽快。”

時隼一邊說著一邊走遠了, 像是生怕被抓住再做苦力一樣。

很快甲板上就只剩下觀覆跟南君儀兩個人,明明是熟悉的景色,每次回歸到郵輪上都會看到的風景,在這一刻卻顯得這麽陌生。

“休息吧。”南君儀看著夕陽, 瞳孔裏沾染烈焰的餘燼,仿佛也在燃燒一般,“金媚煙比顧詩言更難對付,我們確實要好好準備。”

觀覆沒說什麽。

郵輪再度航行,這實在是一艘太大的郵輪,只要有人有心掩蓋消息,誰也不知道這船上什麽時候突然消失了一個人,更不知道有人才剛剛下過船。

人們因為寂寞而互相靠近,也正因寂寞而互相遠離。

南君儀撫摸著自己的眼睛,不止眼睛,他隱隱約約意識到自己有時候能感受到太多的東西。這種能力並不是從顧詩言的錨點開始,而是從更早之前,在觀覆出現之後的錨點裏,時常隱約地出現。

只是那時候沒有這麽明顯,不像顧詩言的錨點這樣清晰。

於是在按部就班的進食洗漱直至準備入睡的這段空閑時間裏,南君儀坐在自己的沙發上,穿著舒適寬松的睡衣,確保自己狀態不錯後開始耐心地等待。

直至觀覆擦著頭發從浴室裏走出。

“我有些不對勁。”

南君儀如此說道,卻帶來沈默。

觀覆註視著他,眼睛裏沒有一絲波瀾,看上去不像在看情人,反而有點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靜靜等待下文。

南君儀曾經討厭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太冰冷,像兩顆死物,帶著荒蕪寂滅的氣息,在失去顏色的世界裏更顯得鋒利跟寒冷。也許是心境改變,現在看來卻覺得頗為漂亮,看來人的確太容易對危險上癮。

“你指什麽?”過了一會兒,沒有得到後續的觀覆困惑地開口。

南君儀輕巧地挪開眼睛,他隨手拿起一本書,他不記得自己看到多少頁了,也沒有重頭再看的興趣,仿佛看它已是上個世紀的事,於是隨手翻了翻:“我指錨點,我似乎對它們有點太敏感了,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越來越敏銳,習慣性捕捉跟感受並且分析,可不完全是那樣,對吧?”

“通常人們不會感覺到。”觀覆一直很清楚南君儀的聰明,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件事會被察覺得這麽快,即便是在此刻,南君儀也沒有丟掉在環境的摧殘下被迫生長出來的戒心,“人們更願意相信許多事是自己感覺到的。”

南君儀微微嘆了口氣:“所以真的是你。”

觀覆並沒有驚訝這一試探,實際上,南君儀會試探這件事,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這是除了觀覆的答案之外無法用任何外力來判斷的問題。

在回答問題之前,觀覆擦幹凈了自己的頭發,將毛巾搭在寬闊的肩膀上,頭發不再滴水,可仍然濕潤地貼著他的額頭。他思索著,在南君儀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雙手靠在扶手上,看起來異常平靜。

“是我。”觀覆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難以判斷這一行為的誘因。

從不辯解,果然是觀覆。

其實南君儀並沒有自己想像得那麽生氣,也許是疲憊實在掏空他太多的精力,不過說到頭來,他之所以發起這場談話,對這件事的態度本就更多是好奇,而非憤怒。

憤怒絕不會以這樣的和平作為開場。

“我還以為你會講點禮貌。”南君儀盡量不讓自己的口吻聽起來太刻薄,“不過我更好奇的是,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個問題又一次挑動南君儀的好奇心。

為什麽呢?

是出於惡意?還是出於一種扭曲的甜蜜?

這個問題難得難住了觀覆,他的神色變得有些猶豫,南君儀沒有過多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答案,他的眼睛往下飄去,卻沒有停留在紙面上,手指微微摩挲著那粗糙的紙面,思緒則肆無忌憚地游走。

觀覆不說謊,也不愛說謊,謊言對他來講沒有太多魅力,他並沒有安慰人類的善意,也沒有傷害人類的惡意,因此謊言在他的唇舌之中沒有什麽生存的空間。

房間裏很溫暖,浴室的水汽仿佛還沒有徹底蒸發,因此沐浴液留下的香氣帶著一種潮濕的暖熱感,蔓延在這過度溫馨的房間之中。

“我沒有這麽做。”觀覆謹慎地回答他,“我……並不是有意識地要這麽做,它只是附加的代價,在我認識到這一切之前,我也對此一無所知。”

“附加的代價?”南君儀挑起眉毛,“所以這是一種副作用。”

觀覆點了點頭。

南君儀一把合上了那本書,書頁碰撞發出的響聲讓觀覆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他並未感覺到對於暴力的畏懼,也不知道這種顫抖為何而來,生平頭一次,他感覺到一種微妙的恐怖從心底蔓延開來,仿佛即將迎接某種未知的死亡。

觀覆很快就意識到那是什麽。

是害怕。

在永顏莊時,他以為要失去南君儀的時候,也曾滋生過這種情緒。

他不知道南君儀會做何反應,於是心臟 為此急速而焦慮地跳動起來,使得他感知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寒冷與恐懼。

“副作用。”南君儀又默念一遍,他將書隨手擱置在茶幾上,隨後靠近沙發之中,深陷在一片柔軟之內,“既然這只是一種副作用,那麽它的主要目的呢?”

這個回答變得更艱難了,觀覆緊緊抿著嘴唇,眉頭緊蹙。

這讓南君儀有點心軟,他迅速給觀覆找到了一些理由。如果早在觀覆發現這一切開始之前就開始了,也許是某些精神之海帶來的意外,觀覆作為祂的孩子,祂的造物,難免會有一些附加影響。

他其實並不是非要強迫觀覆說出一個答案,只有一個態度也沒什麽不好。

“不用這麽為難。”南君儀輕笑起來,“我並不是非要什麽都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謎題是我無法解出來的,有時候我只是誤打誤撞地闖過難關,活下來。你難道沒有想過自己其實可以什麽都不說嗎?我幾乎沒辦法確定這跟你有關,最多只是懷疑。”

觀覆輕聲道:“只是懷疑還不夠嗎?”

南君儀的神色微微一凝。

“懷疑一旦開始,就永遠不會停下。”觀覆的聲音依舊很平穩,“正如同恐懼,人們明知道黑暗之中什麽都沒有,可是只要制造些許響聲,恐懼就會如影隨形,奪走人的生命。”

南君儀淡淡笑了笑,很快變成面無表情的模樣:“你對感情的認知倒是比我健康許多。好吧,既然你想自討苦吃,不願意走這個臺階,那就告訴我答案吧,打消我的懷疑。”

不知為何,觀覆卻變得平靜下來,他的心太過荒蕪,對人的認知還不夠深刻,卻勉強能夠察覺到南君儀的情緒。

南君儀有點生氣,但不是為了那個“意外”,他氣惱的是觀覆不肯接受他的好意。

他氣惱的是自己的體貼不被接受。

恐懼自觀覆的身上消失了,他緊閉的嘴唇忽然不是那麽難以張開了,盡管他不知道自己說出來的東西是否會恐嚇到南君儀,可此時此刻也不再那麽重要了。

某種輕飄的,愉快的情緒充盈著他的身體,令觀覆幾乎要陶醉在這種酒一般甜蜜的柔情裏。

“沒有什麽主要的目的。”

觀覆從沙發上起身,他起身時就像一只走出陰影的猛獸,他多數時候沈默,不意味著他不危險,正相反,意味著他相當危險。

他走到南君儀面前,屈膝跪下來,忽然靠在了南君儀的大腿上,他的頭很沈重,帶著還未完全消散的濕氣。

南君儀將手放在觀覆的脖子上,他的手指下傳來生命的脈動。

“只是因為我在看著你。”觀覆如此說道,他平穩的聲音裏帶著難以察覺的愉悅,“我喜歡看著你,從一開始到現在。”

“我註視你,因此汙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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