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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真相(06) 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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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真相(06) 秋游

空蕩蕩的走廊之中, 鐘簡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單,腳步聲帶起回響,仿佛來自很遙遠的地方。

清晨的陽光已經從窗戶灑落進來, 卻無法驅散那縈繞著的陳舊腐氣,不過這大概只有觀覆跟南君儀能感覺得到, 鐘簡看起來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他要先去吃早餐, 然後去教室。”南君儀看著背影陳述道。

觀覆稍微有點訝異:“你怎麽知道他當時到底去什麽地方做了什麽?”

“很常見的學生行動軌跡,早自習大概率還有紀律小組來檢查。”南君儀的目光追尋著鐘簡的身影,看他匯入人流, 不由得微微皺起眉頭,“有點奇怪。”

這次觀覆沒有疑問,只是耐心等待南君儀為自己解開迷惑。

“其他人有些奇怪。”南君儀若有所思地觀察著人群, “他們看起來不太對勁。”

兩人看著鐘簡吃完早飯, 重新背起背包, 走進了屬於他的班級大門。

在班級大門上通常會有個標註數字的牌子, 用來辨認教室, 可是鐘簡班級的牌子卻被完全抹去了,空空蕩蕩的,就如同這座教室壓根就不存在一般。

門被拉開的時候, 可以看出裏面已經坐了不少的學生,吵吵鬧鬧的, 全是說話聲、抱怨聲、朗讀聲, 還有人起身來跟鐘簡打招呼——

這本該是很可愛,且很有生機的一幕才對。

除非……

南君儀原本以為昨天晚上看到五具屍體已經足夠挑戰自己的神經了, 沒想到昨天的局面只是開胃小菜而已。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門口,感覺到一種比昨天晚上更為讓人戰栗的惡寒。

昨天宿舍裏的五具屍體小朋友不管怎麽說,看在他們兩宛如幽魂般的狀態下, 始終保持著得體的死亡,無非就是死相恐怖了一些,流出大量的鮮血。

可起碼不像南君儀此刻看到的場景這般令人毛骨悚然。

教室裏的每個學生都顯然有自己的個性:既有吵吵鬧鬧,嬉笑打罵的;也有認真讀書,狂抄作業的……他們看起來就跟世界上任何一所高中裏等待早自習的高中生沒有太大差別。

透過窗戶的陽光同樣平等地灑在他們年輕的臉上,笑容也沒有離他們遠去,包括那些作業。

唯一的不同就是人。

所有人的皮膚都呈現出死後的青白或紫紅色,還有一些已經呈現出腐敗的綠意,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詭異。鮮血從每個人的身體裏湧出,他們卻好似全然察覺不到身上巨大的傷口,渾然不知死亡早已降臨,只留下翻卷的皮肉證明南君儀的憂慮不是無中生有。

鐘簡就這樣走入一群活動著的屍體當中,他的同桌是一個圓臉的少女,她的骨頭從胸膛裏刺穿出來,脖子以一個相當扭曲的角度歪斜著,以至於忽略掉那些致命傷後,看起來有點像個行動不便的畸形人。

她頗為興奮地詢問鐘簡:“你打算帶什麽東西去?我打算等會去小超市買點零食,帶在路上吃。”

小超市就在食堂之中,商品數量不多,價格不算昂貴,比較常見的是飲料跟泡面,還有一些袋裝面包,給學生解饞充饑用的,生意不是特別好。

“這才第二天而已。”南君儀嘆了口氣,“昨天起碼還是正常的,這件事的確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創傷。”

“噢?”觀覆有些好奇地看著他,“為什麽這麽說?”

南君儀下意識將聲音壓低:“人會修飾記憶,掩耳盜鈴,就像鐘簡明明知道發生了什麽,卻仍然選擇讓自己一無所知一樣,他會避開正確的答案。”

“謊言有很多種,如果鐘簡選擇欺騙自己,那麽本該投射出一切正常的模樣。可就現在我們所看到的內容來講,鐘簡完全沒有掩飾班級裏全員死亡這一事實。”

“所以呢?”

“所以……我想老師在昨天宣布那個令人振奮的好消息之後,鐘簡的潛意識就已經感知到了這個不太美好的結局。也許是他的創傷太嚴重,又或是別的原因,他甚至不肯將這個虛幻美好的謊言推進下去。”

觀覆若有所思:“所以他們才會以這樣扭曲的姿態,出現在這裏。”

而這個班級,無異於是一座巨大的墳冢,至於被拖進去的人……也許從頭到尾就只有鐘簡一個。

過了一會兒,就有一名穿著高跟鞋的老師走過來,噠噠噠,她的高跟鞋碰撞著地面,發出非常規律的節奏聲。

這名女性老師看起來約莫四十歲上下,化了一點淡妝,大概是板著臉或生氣的時候居多,眼睛附近已有了極明顯的皺紋,頭發倒是梳得一絲不茍,手中抱著幾本書,大步走向兩人……身前的門。

她身上的鮮血已經把身上的套裝染透了,以至於脖子跟衣服上都是 暗紅色的血跡,幾乎無法辨別傷是從哪裏來的。

看來這位老師也未能幸免。

老師的到來宣告早自習的開始,教室裏變得寂靜許多,而老師並沒有一直停留在教室裏,而是觀察了會兒所有人後就走出去巡邏了。

就在老師踏出教室大門的一瞬間,教室裏所有同學忽然擡起頭來,全都望向了沈默的鐘簡。

他們沒有笑,也沒有動。

哪怕被看的不是南君儀,可他此時此刻仍然感覺到一種滲人的恐怖感。

“只有鐘簡一個人活著。”南君儀這才意識到幾乎沒有人存活下來,每個人都遭受了肉眼可見的致命傷,“只有鐘簡一個人是正常的。”

鐘簡卻好像完全沒有任何感覺一樣,仍然做著自己的事情。

接下來的兩天,鐘簡都按照正常的規律上下課,就這麽滿懷期待地等待著那個時間到來。

哪怕校園跟同學的情況變得越來越惡劣,就像整個校園被詛咒腐化一般,鐘簡仍然不受絲毫影響。

而第四天的早上,終於有了一些變化。

其實這個第四天不算太準確,因為這只是鐘簡的第四天,時間線在他身上過去了三天。

對於南君儀跟觀覆而言卻沒有那麽長久,兩人就好像在看一場過長的電影,許多毫無必要的細節被跳過,偏偏又身臨其境,以至於大腦都有些疲憊。

第四天的早自習似乎被取消了,所有人都興奮無比。

可是窗外的陽光卻開始變得衰弱,黑暗重新襲擊了這座校園,黑暗裏仿佛摻雜著什麽實質的東西,連帶著扭曲了現實這幕熱鬧的景象。

就像有人不願意看到這一刻到來一樣。

“什麽情況?”

之前經驗擺在那裏,這次南君儀有準備了,就在他要去抓觀覆的時候,人已經被觀覆環住了,兩個人的距離驟然縮短。

觀覆平靜的聲音在南君儀耳邊響起:“另一個人格。”

鐘煩。

跟鐘簡截然不同的那個人格。

他果然如觀覆所說,頂替鐘簡出現在座位上,臉上滿是厭倦,雙腳一擡,側靠在桌子上,看起來有些無聊。

教室裏的所有聲音、所有人都在一瞬間消失了,徒留下空蕩蕩的虛殼,桌面上還肆意擺放著被打開的書籍跟文具。

鐘煩似乎對自己的出現並不感到好奇,也沒有任何驚慌,只是撐著臉,靜靜地看向窗外。

陽光,微風、強烈的抖動感……

南君儀跟觀覆被這種平靜之中的不穩定所裹挾,不知道是在哪一次眨眼的過程裏發生的,總之等兩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在一輛準備啟動的大巴車上了。

鐘煩正坐在一個靠窗的座位上,身旁是空著的,他撐著臉,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大巴車上還有空餘的位置,南君儀跟觀覆趕忙坐到另一邊穩定身體,過了一會兒才發現鐘煩並不是一個人坐著的,他身旁的位置屬於他們的班主任。

清點過一圈人數之後,確認沒有缺人,老師終於放心坐回自己的位置,而大巴車也隨之啟動。

大巴車很快就駛上公路,窗外的景色飛逝而過,盡管高聳的大樓跟來往的車輛談不上是美景,可對於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學校裏的學生來講,已經足夠新鮮了。

在老師的帶動之下,學生們很快就拍著手唱起歌來,一時間車內溢滿歡聲笑語。

鐘煩則一動不動地維持著看向窗外的姿勢,他留在這裏的只是一具疲憊的軀殼,這具軀殼此時此刻,正被這輛命定的大巴車運載著,奔向一個鐘煩完全不期待的未來。

只有那雙眼睛——從玻璃窗上的倒影來看,那雙眼睛透露出了一個秘密。

鐘煩知道會發生什麽。

可是鐘煩還是什麽都沒能阻止,那些消失的人仍然上了這輛車,他也仍然上了這輛車,這輛車仍然開到了路上。而他除了看著這一切發生,什麽都做不到。

這讓南君儀深深嘆息了一聲,不確定自己到底在惋惜什麽:“看景色應該是秋游。”

觀覆對秋游的概念不深,無法理解南君儀話語之中的悵然。

“讓鐘煩來承擔這一切。”南君儀問,“你認為這算是一種逃避嗎?會不會有點不公平。”

觀覆只是頗為殘酷地回答他:“他們本就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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