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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真相(02) 青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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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真相(02) 青澀

在觀覆推開門之前, 南君儀很確定這就只是一扇門。

一扇本該通往郵輪走廊的大門,卻通向了一座教室。

南君儀不確定該不該將此算作一種神力、超能力,亦或者更科學一點, 某種腦機一樣的科技工具。

於是在邁進教室的那一刻,南君儀很冷靜地詢問:“我也能做這種事嗎?”

“不能。”觀覆並沒有對他的心血來潮感到驚訝, 只是頗為殘酷地否決掉了這一可能性, 隨後又補充道,“你不能夠主動做這件事。”

“主動。”南君儀咀嚼著這兩個字,“這麽說, 還有被動觸發?”

他才剛說完就反應過來了,每過一段時間,郵輪就會送來一封邀請函, 顯然就是所謂的被動了。

“那麽條件是什麽?”教室裏並沒有人, 陰暗暗的, 南君儀隨手拿起一本課本, 發現是高中教材, 看來這兒是一群高中生的教室,他離學生時代已經很遠,即便才經歷過同學會也沒有過多的感觸, “這裏是鐘簡的錨點?”

觀覆卻搖搖頭,否認道:“這不是一個錨點。至於條件……吸引, 如果你跟錨點有相同的特質, 那就會被篩選出來。”

南君儀又問:“如果不是錨點,那是什麽?”

“記憶的碎片、情感的殘留、情緒的噴發。”觀覆仍然作答, “通常錨點也是由這三者組成,可其中沒有希望,因此無法形成一個具體的錨點。”

南君儀神色古怪:“希望?”

“沒錯, 就像作者渴望被讀懂作品包含的深意,病人渴望得到救治,迷茫的人渴望得到解答……這種需求使得他們轉向外界尋求幫助。那麽,他們與外界之間就會保持一個對話的窗口,這個窗口塑造了錨點,也成為了錨點。”

“這麽說,鐘簡關閉了這個窗口。”南君儀放下書本,往教室門口走去,走廊上黑漆漆的,看不見光,顯得有些陰森恐怖,他於是退回來坐在靠近門的一張課桌上,“既然不是錨點,那他這種算是什麽?”

“遺址。殘骸。迷宮。獨白。”觀覆頗為玄妙地說道,“你可以挑選一個答案。”

南君儀笑了笑:“聽起來很詩意。”

等待的過程不算特別漫長,很快走廊裏就亮起燈光,一群學生魚貫而入,烏泱泱的一大片,南君儀還沒來得及思考好自己出現在這裏的理由,就被觀覆拉到了最後面,站在角落裏往前看。

在一群學生當中,鐘簡不算特別明顯,不太高,也不太胖,甚至不算活潑,就像一片小小的烏雲飄過去,藏著沒有下的雨。

“他們是不是看不到我們?”南君儀這才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似乎沒有任何一個孩子註意到教室裏多了兩個奇怪的男人。

一個兩個埋頭苦讀,心不在焉還可以理解,所有的學生居然都對他們視而不見,這就明顯不對勁了。

觀覆點點頭:“因為鐘簡不想看見,所以他們就看不見。”

“關上了的窗戶。”南君儀指了指眼睛,意有所指,又忍不住笑起來,“那你到底是怎麽進來的呢。”

觀覆一本正經地接上這句玩笑:“我是房東,有鑰匙。”

“就算是房東,這也算是侵犯個人隱私。”南君儀抵住額頭思考片刻,“不過算了,我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所以這就是你要展現給我看的東西?然後呢?”

觀覆淡淡道:“看。”

南君儀:“?”

雖然這個疑問沒有聲音,但是從南君儀的臉色也看得出來他的質疑,於是觀覆沈默片刻,又再解答道:“這是他的經歷,我沒有辦法改變,也不能像看電影一樣快進。所以我們只能看下去,看到整件事結束。”

南君儀也沈默片刻,問道:“所以我們暫時被困在了鐘簡的記憶裏,你是這個意思,對嗎?”

觀覆也沈默了一會兒,挑起一邊眉毛,似乎想要反駁,卻無法抓到合適的言辭來形容,最終他只是說:“……如果你不看,就不會明白。”

“好吧。”南君儀推開窗戶,他拍拍窗口的灰,起身坐了上去,漫不經心道,“老師既然沒有留我們的座位,就暫且在這裏聽一節課吧,就是小心別掉下去,這裏是幾樓來著……”

他說著才想到要扭頭去看地面,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仿佛深淵一般,一種強烈的暈眩瞬間襲上大腦,好在南君儀經驗老道,緊緊抓著窗戶,勉強收回目光。

“不知道。”觀覆靠在門邊,不太讚同南君儀的做法,“別靠窗戶太近。”

南君儀本來沒有什麽情緒,聞言有些沒好氣地回答他:“你下次可以提前警告嗎?”

觀覆只是無辜而納悶地看著他。

南君儀坐在窗邊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又笑起來:“還好我們倆不是同學,沒有過校園生活,否則真難想像我們要怎麽和諧相處。”

這讓觀覆不明所以,倒不是為了這句話,而是他隱約感覺到南君儀的話中包含著一絲叫人捉摸不透的遺憾,仿佛不是為此高興,而是為此感到一種無法理解的哀傷。

也許是因為他終究不是一個人,有時候確實無法太過深入地理解這種差異。又也許,即便是人與人之間,也無法完全地理解彼此。

觀覆想要說些什麽,卻最終沒有說出來。

南君儀也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靜靜地聽著老師講了一節課,鐘簡記憶裏的課程很模糊,老師模糊,課程也模糊,因此只能聽到老師含含糊糊的聲音,有時候甚至連老師的臉都會消失不見,仿佛只有一層皮掛在臉上。

如果鐘簡願意開放自己,光是這間教室大概就能嚇瘋一大群人。

隨後一節課結束,下課鈴響,老師收拾好課本,在離開之前,她不知道說了什麽,教室裏突然興奮起來,爆發出歡樂的氣氛。

就在南君儀旁邊的那個少女甚至吹了個流氓哨。

隨後教室安靜下來,鐘簡也站起來,他的身影晃動,一卡一頓,仿佛幾十年前的老電視機信號不暢的模樣。

等南君儀眨了眨眼,鐘簡已經收拾好東西,將椅子也推回去,而其他學生們正烏泱泱地往教室外湧去,鐘簡沒入人流之中,消失不見。

“走嗎?”南君儀問。

“走。”觀覆跟了上去。

走廊的燈一盞盞亮起,也一盞盞滅掉,他們跟著那些晃動的人影,學生們正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像是春天落在窗外的小鳥,聽不太清楚在說什麽,可還是能感覺到他們之間洋溢著雀躍愉快的情緒,從這一頭流到那一頭,仿佛整個群體都浸透在汪洋的喜悅裏。

“怎麽回事?”南君儀下意識問。

觀覆看向他,似乎不明白南君儀為什麽要問,只是答道:“他們很開心。”

南君儀哭笑不得:“我看得出來,我是問他們為什麽開心?”

“我在等你告訴我。”觀覆說話時淡定非常,仿佛只管向南君儀索取答案是一件非常正常而不是什麽不要臉的事一樣。

南君儀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自己太懶惰,還是觀覆太懶惰,他的確思考起來,說道:“也許是有活動。”

“活動?”觀覆不明白。

南君儀笑起來:“對,活動,比如說歌手大賽啊,跳蚤市場啊,表演節目啊之類的。”

“為什麽?”觀覆遲疑,“值得這樣高興?”

南君儀想了想:“因為可以不上課。”

觀覆似懂非懂,南君儀覺得好笑,他想以觀覆這樣自律的性格,恐怕是很難理解孩子們對娛樂時間的渴望。

如果觀覆真是個高中生,大概也是那種最不招人喜歡的學生。個子長得飛快以至於太有壓迫感,做事又過於認真勤勉甚至到不近人情的地步,看起來就像是老師忘記留作業時會站起來提醒老師的那種人。

想著想著,南君儀樂不可支起來,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掌心一暖,不由得一怔。

“更多人來了。”觀覆將南君儀握得很緊,並沒有去看他,然而手的感觸卻很明顯,緊密的,平靜的,沒有一絲躁動。

原來他們跟得太緊,在一樓的過道上又湧過來一群又一群的小孩子,將他們擠在正中間。

在斑駁閃爍的人影裏,南君儀跟觀覆成了兩個最明顯的色彩。

南君儀後知後覺地感到窘迫,仿佛青春期早戀一般,在人群之中為這種親密感到些許不自在,可他沒有放開手,只是緊緊抓住觀覆,側過頭去看他:“如果人不來,你就不想抓我的手嗎?”

說這句話的時候,南君儀的腔調很柔軟,在觀覆貧瘠的記憶裏記錄了許多南君儀的聲音,冷酷的,煩躁的,平靜的,溫柔的,游刃有餘的,置身事外的……

觀覆很快就找到了相對應的情緒——玩笑,調侃。

但又不完全只有這樣,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小心翼翼,像一個笨拙而輕巧的試探,本應該在感情的開端出現,而不是這個時候,太過青澀,青澀的讓人心底有點泛酸。

觀覆並不討厭這樣的感覺,只是他一時間也說不上來這是什麽感覺,只是覺得臉上微微有點發熱。他的臉慢慢紅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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