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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郵輪日常(04) 人終有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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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郵輪日常(04) 人終有盡時

……做了。

在柔軟舒適的感受之中醒來的時候, 南君儀以為還是那床特殊的被子帶來的溫暖感,他甚至花了兩秒鐘思考自己如果蓋著觀覆的被子,那麽觀覆現在蓋著誰的被子?

第三秒到來時, 南君儀就想起來他的被子早在昨晚一塌糊塗,以至於他們最終只能使用觀覆的被子, 而這種觸感也不完全是被子帶來的。

觀覆確實正擁抱著他。

人類的體溫帶來奇妙的觸感, 南君儀從未想過被人擁抱是這種感覺,他睜開雙眼,看見觀覆那張沈睡的臉。

人在熟睡時很難掌控自己的表情, 觀覆也不例外,他的五官看起來要比醒來時柔和許多,甚至有一種嬰兒般的純凈, 然而這沒有讓他變得可愛, 反倒在俊美之餘愈發顯得危險起來。

觀覆一時間看起來有點像是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可南君儀又非常清楚他就是觀覆, 這只不過是觀覆新的一面而已。

南君儀放任自己沈溺了一會兒, 才從這個懷抱裏掙紮出來——

掙紮沒能成功。

很顯然,赤手空拳的人類通常都難以與掠食者對抗。

南君儀默許自己短暫地思考片刻,說實話, 這一切都發生得有點太快了,快到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這樣草率地做出這樣的決定。

不過考慮到昨晚上自己選擇跟一個對自己具有極強吸引力的人親密地睡在一張床上, 發生接下來的事似乎也不那麽出人意料。南君儀知道這世界上有些人堪比柳下惠, 憑借驚人的意志力可以控制住自己,很顯然他不是其中一員。

觀覆在南君儀的思緒飄遠之前醒了過來, 這讓南君儀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察覺到觀覆過了一會兒才松開手,寒冷瞬間取代了溫暖。

房間裏的中央空調永遠停在最讓人舒適的溫度上, 南君儀從沒有對自己的設置有過任何不滿,然而他此刻莫名其妙感到一陣不適,迫切地想要回到之前的那種懶洋洋的溫暖當中去。

南君儀很清楚,這實在有點過於黏人了,因此他什麽都沒說。

觀覆坐起身,大概在拖鞋跟赤腳之間猶豫片刻,最後床墊微微彈了起來,證明觀覆完全離開這張床。

南君儀聽到了拖鞋的聲音,只發出一聲,很快,觀覆就以更加輕捷的方式行動起來。

於是南君儀睜開眼睛,他將自己完全包裹在松軟的被子裏面,這曾經給予他擁抱錯覺的被子這會兒只剩下柔軟這一個特點。

觀覆大概已經做完簡單的洗漱,這會兒正站在他的半邊衣櫃前,沒太多猶豫——事實上他的換洗衣物也沒有什麽可選擇的餘地。

南君儀試圖思考一會兒,實際上他什麽都沒有想,好半晌只是慢吞吞地在被窩裏轉了個身。

隨後他再度沈沈地睡了過去,約莫過了半個小時或者一個小時,南君儀聽見浴室傳來水聲,大概又過了幾分鐘,廚房傳來水沸騰的聲音,廚房裏也飄來油煎蛋的香氣。

然後觀覆就把他連帶被子從被窩裏拖了出來,效果看起來就像一條被拉長身體的貓,這個方法既溫暖又安全,只是對實施人具有一定的體格要求。

溫暖在於南君儀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就算他一開始沒有完全醒過來,也不至於突然就被寒冷驚動,陷入到一種不適的起床氣裏;安全在於南君儀被包裹得嚴嚴實實,不管他到底有沒有醒過來,基本上都不可能進行任何被襲擊後的反制措施。

“起床。”觀覆說道。

第二次清醒就要迅速得多,南君儀很快就意識到了現狀,這才從被子裏被釋放出去,進浴室簡單沖了個澡,又洗漱了一番,猶豫一會兒還是沒有換下身上的睡衣,就這樣懶散地坐在餐桌前。

觀覆在晨練過後,煮了兩碗有油煎蛋的清湯面,覆在面上的青菜托著煎蛋,像綠色的小船承載著金色的太陽。

清湯清得甚至能倒映出南君儀的臉,這讓他想要發笑,笑意從身體內部覺醒,懶洋洋地等待著時機:“這不會只有白開水吧?”

觀覆嚴謹地糾正:“還有鹽跟味精、一點油。”

南君儀終於笑了出來,笑到他不得不克制即將要流下來的眼淚。

顯然他們兩個都不太擅長廚藝,不過沒有人會對這件事抱怨什麽,南君儀則意外地發現接受同居這件事並沒有那麽困難,在習慣的個人空間裏再塞入觀覆這樣一個大個子也並沒有顯得多麽擁擠。

這次輪到南君儀洗碗,而觀覆則坐在沙發上休息,繼續喝他煮得恰到好處的熱牛奶。

在杯碗不小心碰撞發出的響聲之中,南君儀看著窗外的日光,那片海浪仍舊不斷地湧動著,金色的烈陽高高懸掛著,以宏偉而冷酷的姿態俯視著眾生。

這讓南君儀一瞬間感到很恍惚,恍惚以為自己只是在一座美麗的海島上度假,而這樣的日子還會持續下去,持續到天荒地老,持續成一個再也不會變化的習慣。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南君儀關掉了水,他擦幹了自己手上殘留的水漬,身體裏萌生出一種不知名的沖動,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沖動,更多時候占據身體的情緒是絕望跟疲倦,就像一團燃燒殆盡的灰燼,可現在烈焰在血管裏流動著。

這種沖動驅使著南君儀走出去,親吻了沙發上的觀覆,觀覆顯然對此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他很溫順地接受了這個吻。

南君儀嘗到了牛奶的味道。

分開的時候,觀覆在他跟牛奶之間猶豫片刻,謹慎地舉起杯子,詢問道:“你想喝嗎?“

南君儀搖搖頭,他想了想,為自己的行為做出解釋:“我只是希望你記得。”

這對於人來講有時候也太過覆雜了些,就連南君儀都不那麽確定自己在做什麽,他 似乎僅僅是憑借著感情的驅使在行動。即便理性從另一面告知他,這種烙印越深越多,也許日後帶來的痛苦就越劇烈。

理性面面俱到,因此正有遺憾所在。

從很早之前南君儀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任何事情都難免有遺憾,理性正為剖析利弊而生,然而最終做出決定的仍是情感。

任何理性都是為了那一瞬間誕生的感覺而存在的。

觀覆認真道:“我會記得。”

南君儀微微一笑。

就在這個時候,南君儀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情況緊急得讓人驚訝——時隼居然直接撥打了電話過來。

“什麽事?”南君儀問。

時隼在另一頭似乎有些喘不上氣,他的語調之中甚至有些茫然:“老南……鐘簡沒能上來,我和小詩想開一個哀悼會,你……你來不來?”

南君儀怔了怔:“鐘簡沒能上來?”

“對……本來是可以的,可是他好像一下錨點就犯病了。”時隼有些說不上來話,他不斷地呼吸,沈重的吸氣聲卷起的氣流在通訊裏顯得格外明顯,“新人說他很應激,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最後……最後要出錨點的時候,他為了救人……自己留在裏面了。”

南君儀一怔:“救人?”

倒不是說南君儀不相信鐘簡會救人,他不相信的是鐘簡會豁出自己的性命去救人,就算鐘簡願意,鐘煩難道也選擇接受?

鐘煩要比鐘簡更加惜命。

另一頭很快就沒有聲音了,過了好一會兒,時隼才說:“我不知道,回來的人是這麽說的,也許……”

他沒有說下去,如果說下去,那猜測就太過血腥骯臟,還會像一種不成熟的遷怒,為鐘簡的死憤憤不平的遷怒,遷怒存活下來的那些人。

南君儀沈吟片刻,緩緩道:“告訴我位置。”

郵輪裏什麽都有,大部分房間都閑置著,沒有實際上的意義,有些類似於會議室的空房間就會被需要的乘客挪作他用。

比如說現在的小葬禮。

過於濃烈的情感帶給時隼對於悲劇更加多愁善感的敏感,他在自己的房間裏種了很多花,這些花被剪下來,糾纏成一個小卻美麗的花圈,以此象征著鐘簡。

金媚煙與顧詩言也在其中,正坐在椅子上,她們的神色看上去格外嚴肅,比起葬禮更像是來參加會議。

南君儀跟觀覆趕到的時候,金媚煙正在安撫時隼,聲音耐心而富有條理:“她們沒有撒謊。時隼,你我都很清楚,也許他只是受不了了。”

這句話讓南君儀倏然感覺到內心的顫抖,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觀覆,而觀覆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裏,眉眼之間沒有任何動容。

他對鐘簡有一定的印象,也曾合作過一次,可那樣的交情不足以讓觀覆的內心掀起任何狂瀾。

於是南君儀推門進去。

時隼沮喪地站在場地當中,神經質地擺弄著他的小花圈,他像是一只團團轉的笨鳥,不停重覆著一句話:“為什麽會這樣呢?怎麽會這樣子……“

顧詩言的臉上略有些悲傷,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看了一眼門口的南君儀跟觀覆,輕輕嘆息一聲。

人終有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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