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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郵輪日常(02) 過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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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郵輪日常(02) 過家家

“你又在給我希望了。”

南君儀似笑非笑地看著觀覆, 他的目光裏隱秘地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渴望,可很快就被按壓下去,快得就像是一場錯覺。

觀覆向來相信自己觀察與判斷的能力, 卻無法完全地看透南君儀。他既不知道那種渴望從何誕生,也不知道為何沈默。

不過南君儀終究什麽都沒說, 只是蹲下身撿起自己腳邊的那只酒杯, 漫不經心道:“你也變得很會說話了。我都沒有想過,會是你跟我說這樣的話。”

“那你想過誰?”觀覆不動聲色地問,感到一陣無緣由的怒意在胸腔裏徘徊, 可他將那怒火控制得很好。

“我本來還以為會是時隼、顧詩言,甚至是金媚煙這些人……他們看起來更體貼溫柔得多,也更擅長去支撐他人的情感與心靈。”南君儀轉動著那個空酒杯, 姿態極為放松, 近乎慵懶, 他回過頭對觀覆笑了笑, “別誤會, 我不是說不感動,只是驚訝更多一些。”

觀覆沈吟片刻:“你是在暗示我,你更希望和他們待在一起嗎?”

“天啊……當然不是。”南君儀再次放下那個酒杯, 像是下定某種決定,他站起身開始扶著欄桿走, 走得很慢, 語調也不快,甚至算得上有點拖沓, 好像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腦,導致他的所有反應都被迫放慢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觀覆註意到他的腳步看上去似乎有點不穩:“你喝醉了。”

這句話不知道是觸動了南君儀的哪個開關, 他倏然間擡眼看過來,像是被驚動的猛獸:“不,我還沒有喝醉,準確來講,是沒有完全喝醉。”

“沒有差別。”觀覆冷冷道,“無論是哪種程度,你都該休息了。”

南君儀輕笑了聲,臉上藏著一點譏誚,他近乎傲慢地打量著觀覆,神情裏像是還有些許憐憫:“你不明白。當然有差別,有很大的差別。”

話音才落,他忽然朝著觀覆走了過來,腳步還有些發飄,顯得身形搖晃,倒像一場慢舞。

“你為什麽這麽看我?”觀覆的眉毛越皺越緊。

下一秒,南君儀伸手拉住了觀覆的衣領,以一種非常輕佻大膽的姿勢,觀覆連手都沒擡。

如果不是觀覆足夠信任他的話,現在南君儀已經躺在地上快速進入睡眠狀態,而不是還像現在這樣完整地站在觀覆的面前,用手指勾住他的衣領。

不過,與其說是南君儀將觀覆勾了過來,倒不如說是他借力將自己湊了上去,仰起臉與觀覆對視。

觀覆毫無波瀾地註視著他——那雙理性得近乎冷酷的眼睛,此刻正盛著眼前這片黑海,翻湧著噬人的波濤。

隨即,觀覆被拉進了一個帶著酒香的吻裏。

很柔軟。

濕熱,有一點苦澀的甜蜜,是酒的甜,海風的澀。

觀覆沒有動,既沒有推開南君儀,也沒做任何行動上的回應,他困惑地站在原地,像一塊海岸邊屹立多年的礁石,任由著潮水湧來,也在等待潮水退開。

潮水最終退開。

南君儀不確定是缺氧還是醉酒,又或者是今天難得起了點波浪,他的確感覺一陣陣眩暈,腳下似乎踩不到實地,以至於退得踉蹌了兩步。就在南君儀幾乎要歪倒在欄桿上的時候,觀覆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近乎操控般地強迫他站直身體。

“感覺到了嗎?”南君儀頗為滿意地笑起來,他近乎溫順地仰頭去看觀覆,這種姿態既是身高差距導致的迫不得已,也多少帶著點有意為之,伸手撫摸過觀覆的嘴唇,視線也隨即追了過去,柔聲道,“你認為我還清醒嗎?或者說,你希望我清醒嗎?”

觀覆一時間沒有任何反應,連呼吸都融入風中,好像根本不是個活人,而是南君儀的一場幻夢。

南君儀耐心地等待著,聽著海水流動的聲音,他從來沒有註意過海水的聲音,可在此刻,他居然清晰地聽見那些水是如何洶湧地流動著的。

“你是故意的。”好半晌,觀覆才冷冰冰地說道。

“答對了。”南君儀露出一個輕笑,然而跟笑容不同的是,他的眼睛看起來比以往都要更為冷漠,“逃避不是你的風格,同樣也不是我的風格,觀覆。”

南君儀仍然還有點眩暈,身體正在分解酒精,因此感到溫暖,唯一冰涼的地方只有沒能得到回應的嘴唇。

“該結束做朋友的過家家把戲了。”南君儀輕描淡寫地說,“不管你縱容我到底是因為把我當成了一個鬧脾氣的酒鬼,還是沒意料到一個朋友的唐突之舉,我想這個吻都足夠解答我們倆的問題了。”

多荒唐。南君儀忍不住在心裏自嘲:觀覆難得的善意居然換來這樣的唐突跟惡意。

南君儀將手從觀覆的肌膚上收回,海上一定起了霧,水汽讓身體變得沈重,他的呼吸變得潮濕,以至於身體的某一塊部分都開始隨之發黴。

這實在是太痛苦了。

他不該……不該聽到那些話的,觀覆不該說,而他不該聽見,更不該暴露自己的迷惘。

如果是那樣的話,起碼還能夠忍耐,起碼……起碼觀覆不會顯得這樣重要,這樣特別,這樣的不可或缺。

南君儀幾乎要欽佩起山葉來,在今日之前他從來沒有意識到那個年輕人的耐性居然好到這種程度,能夠以朋友的身份煎熬得這麽長久,長久到了死亡。

可他做不到。

觀覆是太過炙熱的太陽,而南君儀飛得太近,以至於蠟做成的翅膀都開始融化了,才驚醒過來。

這輪太陽太炙熱,也太冰冷,給予任何人回應,同樣意味著沒有回應。

因此,南君儀必須在翅膀徹底融化之前,遠離他。

會有別的人的。南君儀試圖安慰自己:會有別的比觀覆更好……也許沒有那麽好,但是卻比觀覆更愛我的人。

會有那樣一個被我選中後也堅定選擇我的人。

“再見,觀覆。”南君儀對他微笑,微笑要比冷漠更得體,冷漠偶爾會讓人感到賭氣,而微笑不會,“原諒我讓你失去一位朋友。”

直到南君儀遠去,觀覆仍舊平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平靜地站在海風之中,平靜地任由黑海抱擁著,宛如一塊真正的礁石。

良久,長夜裏傳來嘆息,觀覆才終於離去。

而南君儀在酒會裏穿行著,無心關註四周的衣香鬢影,他徹底冷下臉,身形再度端正起來,酒氣已經徹底消散在那一個吻裏。

人們路過他,都心驚於這份讓人膽寒的冷漠,紛紛避讓開來。

只有顧詩言提著長裙追了上來,她今天穿得像是廣告裏才會出現的模特,珠寶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從明亮的宴會廳轉向昏暗的走廊時,簡直像是一尊閃閃發光的人形燈臺。

“你跟觀覆跳舞的時候把他的腳踩了?”顧詩言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看起來像個柔光燈臺還是什麽,為了跟上南君儀,她幹脆將高跟鞋踢開了,“唔,看你的表情,看來比踩腳還要嚴重,那是觀覆把你的腳踩了?”

南君儀沒有回答,這讓顧詩言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她意識到情況大概遠比自己想象得要更嚴重。

“我不喜歡政.治。”顧詩言拉住他的手,迫使南君儀停下來,她的臉在柔光下散發著一種鎮定的溫柔,包括那雙閃動的眼睛,“沒喜歡過,可是政.治合作有一點好處,它永遠不會感情用事,它只為利益驅動,為利益而征伐,為利益而合作……”

南君儀點點頭,握了握顧詩言的手,垂下臉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擔心我,我會處理好的。”

“其實……這也許不是一件壞事。”顧詩言多少猜出來大概的情況,於是為南君儀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跟頭發,相當平淡地說,“為自己哀悼已經夠不幸了,沒必要多加一個負擔。”

南君儀淡淡道:“如果時隼在這裏,一定會說你在故意陰陽怪氣他是個負擔。”

“是啊。”顧詩言有點無奈,“他就是這麽自信心澎湃,我真懷疑有什麽東西能夠打擊到他,金媚煙曾經算一個,不過這次合作後大概要被挪出黑名單了。”

南君儀笑了笑。

顧詩言退後了兩步,看著南君儀在燈光下的面容,她忽然狡黠地輕笑起來:“去休息吧,去細細品味心被刺傷的感受,你還年輕得很,還有心可以碎,多美好啊。”

南君儀:“……少看點浪漫電影吧,看也別學裏面的老頭。”

顧詩言對他做了個鬼臉,很快就轉身離開,去尋找她那雙被丟在走廊上的高跟鞋了。

走廊的地毯雖然柔軟,走起來很舒服,但顧詩言並不喜歡這種沒有包裹的感覺,就好像是毫無防備地面對著危險的環境一樣。

轉彎時,顧詩言看到了自己的高跟鞋,還有一位幫忙看守的好心人。

“鐘簡……”

顧詩言扶著墻,略有些難以置信地打量著面前的人,不過她很快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參加酒會呢。怎麽?不好意思進去嗎?”

“不是。”

鐘簡幾乎是下意識否認了,他的臉上飄起淡淡的紅暈,神色有些拘謹地遞出高跟鞋,在顧詩言要伸手去拿的時候又下意識地迅速收回手。

顧詩言挑起了眉毛。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時,鐘簡的臉紅得看起來就快要暈過去了,他匆匆忙忙地把鞋子丟在地上,又退了好幾步,仔細觀察著顧詩言跟走廊之間的距離,突然側著身體沖了過去,急匆匆道:“我先走了。”

顧詩言回頭一看,鐘簡已經跑得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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