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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蛭子村(21) 主觀能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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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蛭子村(21) 主觀能動性

南君儀沒能找到顧詩言一行人的蹤影。

也許是神官察覺到南君儀跟觀覆的不良意圖, 讓他徹底迷失在走廊上;又也許只是運氣不好,讓南君儀跟其餘三人錯過,跑了好幾圈都是徒勞無功。

最終, 南君儀放棄繼續消耗所剩無幾的體力,坦然地倚靠著房門在走廊上席地而坐, 等待著午餐時分, 那時候女童自然會出現。

如果神官還希望儀式繼續下去,日常就不會變化,就算變化, 也還有晚上——除非他打算一拍兩散,換一波人來重新開始儀式——即便真是後者,南君儀也相信觀覆會搞得兩敗俱傷。

這個念頭讓南君儀莫名想要笑。

於是南君儀就真的靠著墻壁笑起來, 身體微微顫動著, 任由笑聲在空檔的走廊上回蕩。

他一直都很不喜歡觀覆這類人, 太過有主意的人往往都自視甚高, 有些甚至低能到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而且常常會不自量力到以為自己能夠跟錨點之中的強大力量對抗……

與這類人相處常常會讓南君儀身心俱疲。

為什麽觀覆會有所不同?總不能是因為這人還算善良……

把觀覆跟善良這個兩個字擺在一起,南君儀笑得更大聲了。

南君儀並沒有想出答案,困意如潮水般湧來, 他在猜想的過程當中就已經昏睡了過去,畢竟昨天晚上經歷的一切早已讓他筋疲力盡。

這一覺睡得太熟, 熟到睜開眼睛時, 貼著臉出現的女童差點嚇得南君儀跳起來。

“跟我來。”

不知道是不是南君儀的心理問題,女童的臉看起來甚至有點陰惻惻的, 那蒼白的小臉跟黑森森的眼珠子顯得更加詭異。

看來神官決定將儀式繼續堅持下去。

重新在餐室見到顧詩言三人,他們的氣色比之前更差了,看來一早上毫無收獲。只有顧詩言擡起頭, 笑瞇瞇地跟南君儀打了個招呼:“怎麽只有你一個人,觀覆不來一起吃嗎?就算是意見不同,也沒必要餓著自己的肚子,總不會是擔心我們跟他搶孩子吧。”

這句話讓大波浪下意識流露出尷尬之色。

南君儀搖搖頭道:“不是這個原因,還有,不要說得好像你能搶過他一樣。”

“那麽……”如果是更安全的環境,顧詩言會用這句話開個小玩笑,然而現在她選擇靠近南君儀,仔細打量著他的神情,“他在做什麽?還是說了什麽?於是你們決定嘗試一下。是嗎?”

南君儀淡然地將顧詩言的臉從自己的面前推開:“是,別貼我這麽近,這樣會顯得你的臉很恐怖。我建議你最好先吃飯,免得等會吃不下。不過最好也別吃得太飽,避免等會跑起來不太方便。”

顧詩言悻悻地縮回身體,往嘴裏送飯:“到底是多重口的話題,能讓我吃不下飯?甚至還有馬拉松活動,總不至於是叫我去溜神官吧。”

趙延卿想問的問題都已經被顧詩言問出來了,他幹脆也不多話,直接專註地進食起來。

一直等所有人都放下筷子,觀覆仍然沒有出現,顧詩言終於覺得有些不對勁起來,她不動聲色地說道:“你們不會深思熟慮之後,決定給我們一個大大的‘驚喜’吧?”

“很難說算不算是驚喜。”南君儀頗為從容地端起房間裏的一盞蠟燭,“我更傾向於認為,我們在做一件不那麽輕松的好事。”

顧詩言嘆了口氣,看起來像是認命:“說吧,你們決定做什麽?”

“既然這個儀式有問題,那麽中止它就好了。”南君儀淡淡道,他的臉藏在火光之後,“我們打算燒了這座宅子。”

顧詩言看起來沒什麽驚訝之色,她輕聲道:“你認真的?決定要跟這個莫名其妙的玩意對抗?我還以為你一向秉持著識時務者為俊傑呢。”

她說得很認真,神色也很嚴肅,沒有半點要跟南君儀開玩笑的意思在。

大波浪已經驚叫起來:“什麽……燒神社?你們瘋了?我們會被你們害死的!”

南君儀忽然明白為什麽觀覆會有所不同了。

“犧牲小清很簡單,也很輕松。”南君儀的 口吻冷酷到幾乎有些殘忍,“我們阻止不了儀式,把小清推出去,換取時間,不會有比這更輕松容易的事情。他雖然年紀還小,但誰叫輪到他了,算他倒黴。”

這話聽得趙延卿瑟縮了一下,大波浪的表情則異常難看起來:“你……你不用在那裏陰陽怪氣的,又不是我們要選他的,這根本就不是我們的錯。”

“我沒有責怪你們選擇放棄他,就像我說的,這是一件很輕松容易的事,只要閉上眼睛,封住嘴巴。”南君儀平淡道,“只要被選中的人不是自己,就沒有關系。”

大波浪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厲聲道:“那我們要怎麽辦!你這麽聰明,你到是出個主意啊!別在那裏指指點點的。”

南君儀仍然沒有看她,只是對顧詩言道:“如果小清是乘客,那麽郵輪的規則就已經變化了。發生在他身上的事終究有一天會發生在我們的身上,我們也會被選中,被推出去,沒有任何反抗的可能,算我們自己倒黴。那也許停在這裏也不是一件壞事。”

“如果小清不是乘客,那麽他同樣可能是錨點的突破口。”南君儀淡淡道,“也許中止儀式才是我們真正要做的。”

顧詩言默然片刻,緩緩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大波浪驚恐地看著顧詩言,像是完全無法理解她突然的倒戈,抱著頭尖叫起來:“你們瘋了!你們都瘋了!我要去告訴神官,你們不會得逞的!”

她像是生怕被誰抓住一樣,拼命地沖著外面的房間跑出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得沒影了。

“看來她做出選擇了。”顧詩言擺擺手,看向趙延卿,“那你呢?是要跟我們一起走,還是什麽都不做?”

趙延卿苦笑起來:“我跟你們一起。雖然我沒有更多的經驗,不知道哪個選擇更好,但是與其做個倀鬼,那還不如當一回英雄。”

到最後,趙延卿居然還有心情開個小玩笑。

顧詩言聞言一樂,笑道:“確實,神社不就是倀……”她一頓,臉色倏然凝重起來。

“怎麽了?”南君儀問道。

“循環。”顧詩言喃喃,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原來如此,這是一個循環!”

南君儀跟趙延卿都聽得一頭霧水:“什麽循環?”

“整件事都是一個循環,連帶著我們也是。”顧詩言突然站起來,興奮不已,“你仔細想想:海姬興風作浪,神社的確……的確是戰勝過它,且得到了長生,但是最終選擇了屈服它,成為它的奴隸,對嗎?”

南君儀有些困惑:“不錯,所以呢?”

“神社跟我們,就好比是海姬跟神社一樣的關系。”

見兩人還是沒有聽懂,顧詩言比劃起來:“海姬是災難的開始,神社則是威脅的源頭。神社為了平息海姬的怨氣而源源不斷地獻祭自身,而我們從一開始就是神社的奴隸,沒有反抗的機會,為了保命也選擇順從。”

趙延卿恍然大悟:“確實如此。”

“如果從這個觀點切入,我們跟神社所做的一樣,那麽打破這個循環就是關鍵。”顧詩言緩緩道,“因為循環只會無限循環下去,不會有任何變化,那麽小清被獻祭後,說不準就會輪到我們,直到外力來阻止。”

說到這裏,顧詩言一頓,有了循環的概念之後,她開始自我說服起來:“而且,如果真是循環,小清的死也不能解決任何事,無非就是平息海姬一時的怨氣,滿足神社今年儀式的需求,對尋找錨點根本毫無用處。”

顧詩言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猛然點頭:“好!那現在我也支持燒掉神社!”

即便是相同的一件事,每個人也有自己不同的切入點跟思考方式,顧詩言的想法無疑為“打斷儀式,燒掉神社”提供了更有力的依據。

雖然到現在為止,依舊只是猜測而已,可是能夠說服人的猜測,在某種概念上就已無限趨近於真實。

南君儀啼笑皆非:“我還以為你剛剛就支持我了。”

“剛剛只是出於友情跟道德的人道關懷。”顧詩言對他翻了個白眼,“其實我心裏仍舊覺得你倆想燒掉神社這個主意實在太瘋狂太可怕了,可我實在沒招,只能跟著你走。”

“但現在不同,現在我確信這是可行的一個辦法!屬於我的主觀能動性。”

南君儀聳聳肩:“好吧。”

趙延卿笑了一會兒,倒是有些憂心地看向房門:“可是,那位小姐怎麽辦呢?”

“隨便她。”顧詩言不太在乎地說道,她曾經多麽溫柔地安慰過那個女人,此刻的臉色就多麽冷漠,“她是個大人,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既然她選擇神官,那跟我們就是敵對的立場。如果我們被神官所殺,想必她也不會為此愧疚。”

說罷,顧詩言直接取起一支燃燒的蠟燭,四處看了看,開始引燃周圍的可燃物。

就在這時,三人聽見了熟悉的水泡聲從餐室的壁櫥裏傳來,這下他們終於看清楚那些東西的長相了。

跟南君儀看到的海姬很相似,不過他們的臉要更像人一些,身上的肉則盡數腐爛了,發出惡臭,看起來行動應該非常痛苦,因此在不停發出詭異的水泡聲。

南君儀忽然間明白過來,神社房間裏的壁櫥不是拿來裝被子,而是拿來藏匿這些異化的怪物。

想到第一天自己還將小清塞進壁櫥裏,南君儀忍不住一陣惡寒,不過現實已經容不得他多想什麽了——

“跑!”南君儀大喝一聲。

顧詩言立刻奪門而出,險些跟其中一名女童撞上,也許是火光太近,女童忽然驚叫一聲,輕飄飄地變成一張小人形狀的紙片,落在地上。

“這……紙人?”趙延卿不自覺地睜大眼睛。

“原來是式神啊。”顧詩言挑挑眉,“長見識了。”

走廊裏開始四面八方地傳來海姬們的聲音,伴隨著不斷的氣泡聲,聽得人心煩意亂,好在他們似乎怕火,畏懼著蔓延的火勢不敢逼近。

三人加緊腳步,用烈火開道,一路往門口狂奔。

趙延卿跟在顧詩言後頭,氣喘籲籲道:“我沒……沒有想到,剛開始說在山上放火求生的辦法,會在這座神社裏實施。”

沖到門口時,南君儀只註意到觀覆略帶錯愕的目光,但是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五人終於再度會面,身後的大火熊熊燃燒起來,幾人急忙穿上木屐,往大門外沖去。

就在五人急匆匆地準備下山時,小清忽然在觀覆的懷中扭動起來,沖著一個地方大喊:“媽媽!”

四個大人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卻什麽都沒有看到,以觀覆的力量,居然也完全無法抱住小清,只能任由小清滑落下去,聽到他聲聲呼喚著:“媽媽!爸爸!”

“小清!”

才剛跑出去兩步,小清又轉身折返回來,他摘下脖子上掛著的小布袋,遞到觀覆的手裏。

這個稚嫩少語的孩子在這一刻突然露出令人心驚的早慧:“這是媽媽給我求的禦守,迷路的時候,我一直向它祈求有人來救救我——它果然找來大哥哥們。現在我把它送給大哥哥,希望它能保護你們。”

之前因為小清被海姬嚇得弄臟衣服的緣故,南君儀等人特意為他清理過身體,確定他身上根本沒有這個護身符。

在護身符落在觀覆掌心的那一瞬間,大火與山路瞬間消融,小清也失去了蹤影,四人面面相覷,發現自己正站在海灘上。

郵輪就停在不遠處。

上船時,南君儀忽然想起來一個還沒有解決的問題:現在已能夠確定小清才是錨點的主人,那麽,小清的邀請函到底從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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