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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蛭子村(16) 它似乎很滿意南君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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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蛭子村(16) 它似乎很滿意南君儀的……

在晚飯開始之前, 南君儀忽然對觀覆提了一個要求。

“今天能讓小清跟我待在一起嗎?”

顧詩言訝異地問:“怎麽?”

觀覆淡淡道:“那要他同意才行。”

果然。盡管還困在謎題當中,可南君儀仍是忍不住露出玩味的微笑,他饒有趣味地打量著觀覆毫無變化的臉, 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

正如顧詩言考慮這行為背後的動機,觀覆則只考慮小清的感受。

也正因如此, 觀覆永遠找不出小清身上的謎題, 寡言是他的優點,同樣也是他的缺點。

“哎呀。”南君儀少見地放松姿態,他喝了一口水, 帶著略有些含含糊糊的腔調說,“所以才跟你說這件事,希望你能幫我說服小清。更何況, 這件事對你也有好處。”

觀覆看起來不是特別感興趣:“哦?”

南君儀把玩著水杯, 露出那種獨屬於他的叫人始終捉摸不透的笑容, 那雙眼睛忽閃忽閃的, 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迷離又奇幻的光彩, 像一泓被微光照耀的深潭:“如果是輪換,那當然沒有任何問題。可要是今天晚上仍然是你跟小清被選中。那麽,就很難辨別神社究竟挑中的是你, 還是小清。”

“分清楚這個又有什麽用?”觀覆直截了當地詢問。

“唔,可以調整一下思維, 比如說你們身上分別有什麽特征。”南君儀敷衍地回答他, “說不準同伴不同,所能看到的情況也不同呢?總要排列組合, 嘗試一下各種情況吧。”

觀覆被說服了,於是他低下頭詢問小清的意見。

小清看起來有些不安,他緊緊抱著觀覆的手, 烏溜溜的眼睛裏充滿著不安,無法確定這是不是大人想要拋棄自己的托詞,直到觀覆引導他的視線看到了南君儀。

南君儀並不是一個親切可愛的人,也不會露出溫柔慈愛的笑容,他只是端著水杯,杯中的水在他的指尖泛著冷冷的光,他的眼睛也帶著那樣凜冽的冷光,此刻正平靜地註視著小清。

小清瑟縮了一下,好在他很快就認出了南君儀,看起來總算沒那麽戒備了,可仍靠到觀覆的懷裏,什麽都沒有說。

觀覆則將手放在小清單薄的肩膀上,再度開口:“只有今天這個晚上?”

“只有今晚。”南君儀保證,“你們兩個人明天就能重聚。”

觀覆於是再度低下頭,告知小清這個結果:“只有今晚單獨跟他在一起,可以嗎?他答應會照顧你的。”

明明都是一樣的話,可小清卻似乎只相信從觀覆口中覆述出來的內容,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南君儀這才轉過頭對趙延卿道:“趙先生,今天晚上你跟觀覆一起,可以嗎?”

“沒問題。”趙延卿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反正我跟誰在一起都是我占便宜。”

顧詩言沒有再多問南君儀的安排,只是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慢悠悠地吃起自己的晚飯來。而大波浪一開始本擔心隊伍會更替,聽到跟她們兩個女生無關後,明顯地松了口氣。

雖然氣氛並不算差,但隨著用餐時間結束,女童到來的時間逐漸逼近,氣氛還是不可避免地緊張起來。

推拉門再度被打開。

南君儀從觀覆的手中接過略有些不知所措的小清,擡起頭看著觀覆的臉,似笑非笑:“我只答應照顧這一個晚上,可千萬別死了。”

在小孩子的面前說死活之類的話,似乎略有些不妥。不過小清這個年紀的孩子對於死的概念還沒有完全形成,加上眼下的情況,南君儀也懶得管那麽多。

觀覆“嗯”了一聲,又補充道:“不會死的。”

神官與女童再一次進房來了。

這一次,神官挑中了南君儀跟小清。

眾人小小驚呼一聲,倒不是意料之外,正相反,因為這是意料之中的情況。

幾乎每個人的潛意識之中都認為小清就是那個祭品,當這個猜測被證實的時候,反倒感到更為驚駭。

如果小清被選中,是否意味著他們同樣也會被選中?

異樣的目光再度集中到小清的身上,小清驚恐地抱住南君儀,不明白這些行為到底有什麽意義,更不明白大人們為何如此註視著他。

南君儀只是好整以暇地為小清戴上紙面具,也任由小清笨手笨腳地為自己戴上紙面具。

在這個過程之中,南君儀湊到小清的耳邊低語道:“如果有哪怕一點點的不舒服,就告訴我,不管是什麽都可以,像是之前在漁網那兒一樣,覺得很臭也可以跟我說。”

“好。”小清軟糯的嗓音之中帶著不安,但仍是乖巧地答應下來。

南君儀微微笑著勾住他的小指,輕聲道:“那我們拉鉤了。”

小清顯得興奮了些,他點點頭,大大地“嗯”了一聲,鄭重其事地跟南君儀拉鉤。

兩人被神官牽引著走向祓除之殿時,南君儀敏銳地註意到身邊並沒有任何人出現,這似乎是一條非常寂靜的走廊,不允許不相幹的人打擾。

南君儀默默記下這個細節。

等抵達祓除之殿後,兩人臉上的紙面具就被摘下了。果然如觀覆所說,是一個頗為莊嚴的場所,祭壇肅穆,長桌整潔,房間裏到處都擺滿了燈盞,火光在搖曳間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味,這才比較像是舉行祭祀之類的所在。

神官沒有離去,他正跪坐在蒲團上,低頭默念著的確叫人聽不懂的晦澀咒文。

看來在滿月夜之前,這裏就是實打實的安全屋。

南君儀試圖跟神官搭話,然而就如同有層結界一般,神官似乎完全聽不見他的聲音,只是沈浸在自己的誦念之中。

不過,神官也沒有阻止南君儀說話跟行動。

南君儀索性站起身來,在祓除之殿裏繞了一圈,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細節。當他的目光掃過祭壇時,終於發現在祭壇後面的墻壁上似乎刻著一幅壁畫,由於沒有明確的光照,看上去是一個模糊的人形,難以辨別更多的細節。

奇怪,觀覆怎麽會沒有說這兒供奉著壁畫?

南君儀正要走近細看,小清突然大聲地尖叫起來:“別過去!”

聽到聲音的南君儀下意識回過頭,發現小清從蒲團上爬起來,神色略帶驚恐,小臉煞白:“那裏……很壞!不要去!”

南君儀立刻保持著這樣的姿態往後退了兩步,然而小清的臉色卻沒有因此放松,他的表情從驚恐迅速轉變為極度的恐懼,最後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蹲下去。

很快,蒲團就被打濕了。

“快逃!”

近乎本能一樣的警戒聲在大腦裏響起,就在南君儀想加快速度沖向小清的時候,房間裏的燭火突然搖曳起來,仿佛將時間拉長了。

地面上忽然投出一個扭曲的影子,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人——神官仍在誦念著,可沒能壓制那個影子。

南君儀僵硬著身體,就像是被熊搭住肩膀一樣,他知道自己不能轉過身去,如果他轉過身,就會跟“那個”對上眼睛。

“那個”地面上出現的影子。

小清正抱著自己的膝蓋,渾身顫抖,似乎嚇得不輕。南君儀將自己的呼吸放得很長,強迫自己從小清的身上收回目光,專註地看著地面上浮動的黑影——從祭壇後面的壁畫裏撲出來的那個影子。

它非常高大,恐怕比觀覆還要更高大,看不出什麽性別的特征,正在南君儀的身後,幾乎就貼在他的背上。

還有一條巨大的魚尾,在燭火的搖曳之中,忽而豐盈飽滿,忽而只剩一截森森魚骨。

南君儀能感覺到那個存在正緊貼著他的頸後,可並沒有活物的呼吸聲,只有潮濕冰冷的微風拂過他的後頸,帶著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它在笑。

“咯咯咯……”那怨毒又冰冷的笑聲輕吻著南君儀的肌膚,刺骨的寒意在他的皮下游走著,仿佛被人浸泡在黑夜的深海之中。

是海姬。

南君儀再也無法忍受,猛地轉過身——那張臉就近在眼前,填滿他的全部視野,這巨大且強烈的沖擊感讓他眩暈片刻,雙腿發軟,幾乎想要向後倒下。

可事實是,南君儀仍一動不動地站著,他的視線不過模糊了一瞬間,很快又再清晰起來,也看清楚了這怪影的真正面目。

那是一張非常非常醜陋的臉,頭部看起來就像猿猴,嘴部外凸,布滿細細的尖牙,有著亂草一般的頭發,蓬蓬地張揚開來,黑豆般的小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而它如人一般的身體布滿鱗片,皮膚似乎是太過幹巴巴了,以至於肩膀跟胸部都累滿肉褶,看起來非常讓人作嘔。可更加讓人惡心的地方是這具身體的殘破程度,似乎曾有什麽人從沿著鱗片的邊緣剜下了大片的軟肉,粘稠的膿血跟腐液順著軀幹滴落在地上,匯成一條水流,正逐漸向著南君儀流淌過來。

它似乎很滿意南君儀的恐懼,張開血盆大口,露出一個猙獰無比的笑容。

南君儀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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