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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蛭子村(12) 有什麽東西困住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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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蛭子村(12) 有什麽東西困住了他們……

“我確實可以補充一些大家不知道的細節。”

南君儀的雙臂交疊, 這是一個頗具戒備意味的動作,蒼白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敲打著手臂:“我們找到的線索雖然各有不同,但是連起來也許就是一整個故事。說不準能還原出其中並沒有記載的內容。”

趙延卿的身體下意識前傾, 做出認真聆聽的模樣:“你們找到了什麽嗎?”

南君儀將在房間裏發現的漁網跟網中的屍骸如實道來,至於藏在房間之中的那雙眼睛, 他猶豫片刻, 也同樣沒有隱瞞。

眾人頓時陷入了沈思,小清打了個哈欠,往觀覆的腰腹處靠了靠, 看起來有些犯困。

“我們沒有找到那位……小姐的遺體,按照南先生所說,大概率是已經被神社處理掉了。”趙延卿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 “漁網之中的……那個東西是由兩具屍體拼湊而成, 那麽, 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用兩具屍體拼湊起來的異形。”薄荷綠揉了揉自己的臉, 手指按在臉上, 有點小崩潰,“還有怪異的東西在看守,怎麽聽起來都不像是神社應該出現的內容!”

深寶藍打個寒顫, 不自覺地抱住自己,點點頭讚同道:“聽起來好邪性。”

顧詩言垂眸思索, 發出輕柔的邀請:“既然大家都在這裏, 不如一起去看看?怎麽樣?”

“呃!一起去看嗎?”薄荷綠的聲音陡然拔高,宛如受到重創, 他跟深寶藍面面相覷,彼此交換過一個驚恐的眼神,都不約而同地顯露出窘迫跟退卻之意, “可是,不是說有什麽東西在那裏把守著嗎?會不會有點危險?”

“我們所看到的內容都是文字記錄,再看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差異。”

顧詩言已然起身:“可是南先生所說的屍體極容易在描述上出現誤差,大部分形容都取決於他自己的看法,因此我覺得親自去看一眼比較保險。當然各位可以自便。”

她示意南君儀帶路,眾人當然誰也不想被拋下,幹脆所有人都跟了上去,重重疊疊的腳步聲不但沒帶來安全感,甚至在狹窄的走廊裏顯得愈發恐怖詭異。

好在一路都沒有發生任何意外,再次回到漁網之室時,漁網與屍體仍在。

也許是多人的威脅性上升,女童們倏然如幽靈般出現在角落之中,她們的身體隱藏在轉彎處,只露出一雙緊握著墻壁或門框的小手,還有被黑色的頭發遮掩住的半張臉。

那半張臉上只出現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幾乎沒有一點光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窺探著眾人。

這三個小姑娘嚇了薄荷綠一跳,深寶藍比他嚇得還厲害,幾乎暈倒在大波浪身上,被大波浪狠狠拍了一記。

薄荷綠全身發抖,下意識撲到趙延卿的懷裏,趙延卿無奈地安撫了他片刻,才把人從自己身上拉開。

“小妹妹,你們來幹什麽?”顧詩言毫不驚慌,上前跪坐在其中一名女童的面前。

女童死氣沈沈地註視著她:“不可以入內。”

這句話裏的警告意味太過明顯,眾人都不由得背後一涼,大波浪勉強一笑,就要上前來,顧詩言卻忽然道:“好呀,姐姐答應你不會進去的,那我們可不可以在外面看看呢?”

女童仍然重覆那句話:“不可以入內。”

顧詩言再度站起身來,拉開了那扇門。

眾人當然不會去挑釁規則,因此都留在了外面,雖然沒有見到南君儀所說的那雙眼睛,但是漁網之中屍體卻是一目了然,哪怕無法湊近仔細觀察,可屍骨的畸形已足夠明顯。

特別是筋膜跟皮肉還黏連在骨頭上,讓屍體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整體。

不過南君儀隱隱約約覺得,這具屍體的輪廓要比自己早上看到的更加明顯,只是他一時間也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到底該如何形容。

非要說的話,就像一個大致塗抹出來的輪廓終於固定下線稿。

會跟晚上的儀式有關嗎?

薄荷綠跟深寶藍才看了一眼就戴上痛苦面具,艱難地撇開臉,不願意再多看兩眼;趙延卿倒是湊近兩步,試圖觀察到更多細節,認真思索著什麽;大波浪則臉色煞白,嘴唇微顫,看起來像是要昏厥過去。

顧詩言緩緩道:“這裏不方便說話,誰找到了通往外面的路?我們走一下,把路認一認,有些話路上邊走邊說吧。”

薄荷綠顫抖著舉起手:“我們——惡!我們找到了外面走廊的路,雖然不是之前來的地方,但是能找到一個庭院。”

於是一群人如驚弓之鳥般飛快逃離了這個陰森的所在,一股腦地往外走。

當薄荷綠拉開推拉門時,門外正飄飄地下著細雨,雨水纖細得猶如絨毛一般,無聲無息地降落在地上,微微潤濕著地上的綠植,連些許水花都看不見。

天有點陰郁,難以分 辨具體是什麽時間。

苔蘚與草坪構成頗具生機的底色,雪白的細沙與嶙峋的山石則描繪出山水畫般枯瘦的景致。

時光仿佛在這裏靜止下來,不再流動,看起來算不上賞心悅目,但是確實叫人不可避免地靜下心來。

然而那高高的墻壁,又難以避免地給予人一種籠中之鳥的困窘感。

眾人的心倏然沈靜下來,齊齊坐在庭院上,被困在這一方天地之中,只能擡頭看著屋檐上飄落著蛛絲一般細密的小雨,綿綿的,仿佛也一同沈浸在這停滯的時間之中。

小清本想到庭院裏去玩雨,可觀覆鉗制著他,他還來不及大吵大鬧,就被觀覆那雙冷漠的眼睛所驚嚇住,頓時瑟縮著安靜下來,順從地趴在了觀覆的大腿上,宛如一只馴服的小獸。

“我也認為……”良久,趙延卿才嘆著氣開口,仿佛在強迫自己承認什麽無法接受的內容,“那應該是偽造成一具人魚的骸骨。”

他低下頭,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止不住嘆息聲:“不管怎麽想,人類的上半身連接著下半身那條脊柱,還有那張漁網——我的認知裏只能想到人魚這種生物,他們巨大的魚尾必然是會有一條主骨的。”

“更何況,還有海姬這個傳說,可能人魚就是海姬的真面目。”

顧詩言沈吟片刻,看向南君儀道:“你認為呢?有沒有可能是水蛭子?”

“水蛭子?”趙延卿反問道。

顧詩言簡單介紹了下這個神話中的畸形神明,這次趙延卿的表情變得更加難以捉摸了,他似乎想說什麽,卻被雀躍的薄荷綠打斷了:“啊!這個!這個我知道!”

眾人下意識看向薄荷綠。

見眾人投來目光,薄荷綠訕訕地補充道:“不過,顧小姐說的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了。”

眾人:“……”

被這麽一打岔,趙延卿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了,他揉了揉太陽穴,斑白的雙鬢看起來更添幾分滄桑:“現在線索似乎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雜亂了。”

大波浪倒是難得開口:“我是個俗人,沒念過多少書,不過有些道理總是大差不差。我們在的這個村子叫做蛭子村,通常村子都是什麽出名喊什麽。按照你們說的,總不至於把自己信仰的神明掛在漁網裏吊起來吧。”

“沒錯。”南君儀讚同道:“漁網意味著捕獲,百姓供奉神明還來不及,怎麽會去捕獲它?即便真的是意外捕獲到神明,祭祀的時候也絕不該表現出這種褻瀆來,畢竟誰也不喜歡自己被裝在麻袋裏吧?”

這個笑話讓眾人稍稍放松了些,冰涼的雨水跟流動的空氣也讓大家的大腦清明不少。

顧詩言想了想:“這麽來看,還是海姬的可能性更大。那麽我有一個猜測——以漁網裏的海姬屍體來推斷,祭祀很可能沒有成功,或者,幾百年前村民們最終還是忍無可忍,選擇花費大功夫捕獲並且成功殺死了海姬。”

薄荷綠眼睛一亮:“哇塞,聽起來很是勵志啊,有種古籍裏會出現的怪談感。”

“而他們在殺死海姬後,海姬的怨氣始終不散,形成怨靈,也就出現了觀先生所說的‘詛咒’一事。神社無法徹底消滅它,因此為了不驚嚇到外人,又必須舉行祭祀儀式,只能再度編造出黃泉之國的謊言,用以鎮壓海姬的怨氣。”

深寶藍忍不住道:“憑什麽啊?它興風作浪還有理了?”

顧詩言緩緩道:“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猜測,無法解釋所有的情況,只是提供大概的思路讓大家有個方向,不知道大家怎麽看?”

趙延卿搖搖頭:“我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可是我一時間也說不上來。”

薄荷綠聽得蚊香眼都快出來了:“好覆雜,好覆雜的內容,聽起來像是什麽陰陽師降服妖怪該出現的事,我們這些普通路人為什麽要參與進來,我實在沒懂。”

“這麽聽起來,這個神社豈不全是滿門忠烈?”深寶藍道,“他們就這麽無怨無悔地舉行著儀式嗎?會不會太有責任心了。”

趙延卿眼睛一亮:“對!就是這個問題!”

大波浪詫異地看著他:“什麽問題?人家滿門忠烈也有問題啊?”

“不,時過境遷。”趙延卿激動起來,“海姬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幾百年!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多少王朝興亡都看飽。這座神社為何屹立不倒,能夠代代傳承下去,沒有人想要擺脫這一困境?這一命運?難道那些神官都是自願犧牲的?”

大波浪怔了怔,無所謂道:“說不準他們人好唄?”

“好到每年都犧牲一個靈力極強的神官?”趙延卿反問,“好到讓自己的神社永遠在窮鄉僻壤無法發展?好到神社上下數代人,幾百年都沒有一個人生出野心私欲?”

大波浪被他問得不知所措,支支吾吾道:“我怎麽知道,那些英雄什麽的,不都這樣嘛?誰知道他們腦子裏在想什麽?”

“有什麽東西困住了他們。”南君儀幾乎一下子就明白了趙延卿的意思,“也許海姬在死前詛咒的根本就不是村子,而是神社一族的世世代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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