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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蛭子村(06) 也許正因為你們是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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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蛭子村(06) 也許正因為你們是累贅……

觀覆顯然只負責那孩子的生命, 其餘的瑣碎幾乎都不怎麽管。

吃飯的時候,要不是那名瘦弱姑娘主動幫忙,恐怕這孩子難以維持眼下這麽幹凈整潔的體面模樣。

南君儀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恢覆活力的小男孩。

這會兒小男孩正好奇地到處觀察著, 在房間裏跑來跑去,倒還真被他找到一個用以存放棉被衣物的壁櫥——現在裏面空空如也, 就像一個迷你的小房間。於是他高高興興地爬進去, 又探頭出來招招手,向兩個大人展示自己的新發現,圓潤可愛的臉蛋上滿是對這場小冒險的驚喜。

“我不明白。”

這個房間裏沒有第三個大人能接起這句對話, 於是南君儀自然而然地轉過頭:“什麽?”

觀覆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打量著眼前這個端麗而冷峻的男人,不確定用“賞心悅目”來形容自己的同伴是否會顯得太輕浮, 但這就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南君儀的確長得非常美麗——盡管那雙狹長的眼睛打量著人的時候總帶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感, 眼下因精神緊繃而帶來的青影也讓他顯得過度憔悴。

……與其說這些微小的瑕疵無損他的魅力, 倒不如說, 正是這些細微的部分讓他看起來擁有一種獨特的吸引力。

“你並不喜歡拖累。”經過上個錨點的相處, 觀覆確信自己已經了解南君儀的行事風格,“這次為什麽要主動加入我們?”

“也許正因為你們是累贅。”南君儀似笑非笑,“現在三個人當中, 我無疑是最安全的。”

這不是南君儀經過深思熟慮得出來的答案,觀覆知道他認真思考的時候是什麽模樣的, 可仍舊追問了下去:“最安全?”

“是啊。你既然主動承擔起照顧這個孩子的責任, 總不至於關鍵時候把人丟下——要真是那樣,我還可以放棄一些對你不切實際的期望。”南君儀的聲音仍然有點輕飄飄的, 分不清是不是在玩笑,“總之,意外總是會發生, 在你竭力承擔你的責任時,我就可以從容地全身而退,難道還不夠有保障嗎?”

觀覆沒有說話。

“怎麽不說話?”南君儀問,“聽到實話後大受打擊?”

“不。”觀覆正色道,“我只是認為,你的公正跟誠實一如既往。”

南君儀側著頭看他:“我之前就想說了,你對誠實……哦,現在還要加上公正的定義是不是跟常人不太一樣。”

“常人的定義往往太軟弱。”觀覆的語調始終波瀾不驚,“既順從,又愚昧,被磨平所有的棱角,不敢堅持自己的觀點,無論做什麽事都要先豎起一面大旗。渴望用道德約束他人,又將希望寄托於權威。”

這會兒小男孩從衣櫃裏爬出來,輕快地在這個對大人來講太小,對他來講太大的房間裏奔跑起來。

兩人被這個孩子無憂無慮的身影一同吸引走了目光。

“我不認為只談善與美就是誠實,也不認為將弱者視若無睹就是公正。”觀覆淡淡道,“毫不掩飾的流露惡意同樣是一種公正,起碼能夠公正地告知我,是時候做出應對。”

南君儀哼笑了一聲,模樣看起來仍有些冷冷的,就像嘲諷一般,話鋒一轉:“那你呢?”

“我是有利可圖,可你恐怕得不到什麽回報。一個最在乎自己生命的人,又為什麽要浪費精力照顧這樣一個素昧平生的孩子?”

南君儀沒有將這句話說得太清晰,他刻意讓聲音變得柔軟,語調也控制得很平緩。

孩子有時候就像動物,也許尚無法感知到話中的含義,可卻能敏感地捕捉到其中的情緒,通過言語中的情感來判斷自己是否身處於惡意之中。

小男孩仍沈迷在探索房間的樂趣之中,絲毫沒被兩個大人間的暗流湧動打擾。

觀覆看著他,並沒有解釋什麽。他招了招手,小男孩乖乖跑到他的手掌下,淡漠道,“該睡了。”

小男孩明顯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可還是乖乖地爬進正中的被褥裏,他左顧右盼,忽然仰起小臉對觀覆問道:“你睡哪裏?”

觀覆看向南君儀:“你先選?”

反正都是不安全,南君儀隨便選在了小男孩的右側,直接躺了下來。

小男孩忽然爬起來,拽著左側的被褥就往自己這邊拖,看起來似乎打算跟觀覆並在一起。觀覆沒有阻攔,只是耐心地等他做完一切後,幫忙舒展開自己皺成一團的被褥,這才安靜地躺了下來。

“說起來,還沒有問你。”南君儀忽然道,“你叫什麽名字?”話才出口,他就後悔了。不該問的,明明不該問,問了名字就仿佛這個生命有了意義,與自己產生了某種聯系。

一開始小男孩還沒有察覺到南君儀是在跟自己說話,直到觀覆示意,他才略有些怯生生地轉過來,小聲道:“爸爸媽媽叫我小清。”

“小清。”南君儀點了點頭,“我們也這麽叫你,好嗎?”

小清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他點點頭,又很快縮到被窩裏,緊緊挨著觀覆不說話了。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原本三條被褥之間的距離是差不多的,現在被小清一變動,南君儀就像獨自睡在房間的另一端,他也不太在意,轉過頭準備休息時,忽然發現小清並沒有拉上壁櫥的門。

壁櫥內部無法被光照到,黑黢黢的,就像一張大口,仿佛隨時都會有什麽東西從裏面爬出來一樣。

南君儀被自己的想象弄得有點發毛,於是趕緊從被窩裏出來,走到壁櫥前關門——就在這時,他再一次聞到了那股淡淡的腥臭味,還有一種奇怪的嘎吱聲。

可就在南君儀想要去探究時,一切又煙消雲散,仿佛只是他的幻覺一般,這讓南君儀不得不轉頭去問觀覆:“你剛剛有沒有發覺什麽不對勁?”

“沒有。”觀覆搖搖頭。

已經入睡的小清則微微瑟縮一下,小聲道:“好冷。”

他蜷縮在觀覆的身邊,於是南君儀也不再多想,走過來為小清拉了一下被子,然後又再回到自己的被窩裏。

房間再度安靜下來。

夜半,一陣驚慌失措的跑步聲驚醒了南君儀。

他醒來時,聽見四面八方都傳來一種沈重物體的拖拽聲,仿佛將整個房間完全包圍起來。先前那種淡淡的腥臭味現在變得愈發濃郁,濃郁得就像一大堆腐敗的魚在烈日的高溫裏蒸騰出的惡臭。

這種極度的惡臭差點把南君儀熏得再次暈厥過去,他用被子蒙住口鼻,發現身邊的觀覆並沒有醒過來。

還沒等南君儀完全清醒,跑步聲之中就摻雜進哭嚎,本就像紙糊的推拉門上忽然倒映出幾個重疊著的人影。

幾乎是下意識的行動,南君儀立刻撲向燃燒的燭火,將其一一 掐滅。

這座宅邸十分古老,照明燈只有正中一盞,懸掛在天花板上,可房間裏找不到開關。好在他們還保留著使用蠟燭的習慣(說實話也不怕火災),南君儀跟觀覆進來時,房間就是由四個角落的燭光照明,直到入睡也沒有熄滅。

就在南君儀熄滅最後一根蠟燭的時候,房間陷入漆黑,他聽到推拉門被掀開的聲音。

他的心跳幾乎在這一刻停止。

過了大概幾秒,哭嚎仍在繼續,由於建築構造的緣故,聽起來就像是在這個房間裏發生的事。南君儀屏息凝神,靜靜伏在地上仔細聆聽著,才勉強確定這聲音是從不同的房間傳來的。

會是誰?南君儀想,應該是男人。

那哭嚎聲越發淒厲悲慘起來,隨後突然停止,變成發出一種“嗬……嗬……”的古怪聲音,就像是從喉嚨裏咕嚕嚕吹出許多的水泡一樣,水泡正不斷地在寂靜的黑夜之中破裂。

南君儀的大腦幾乎一片空白。

很快,就連水泡的聲音都消失了,另一種聲音漸漸大起來。

那是咀嚼的聲音。南君儀異常冷靜地想道:我該行動,該把觀覆跟小清都喊起來,可喊起來之後呢?這些門根本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將他們喊醒,讓他們看著自己被活吃嗎?

也許這樣熟睡著死去也不是一件壞事。

門……對了!

南君儀忽然想到什麽,他在黑暗之中小心緩慢地摸索起來,最先摸到的是觀覆的手,觀覆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驚醒,只是安靜地任由他觸碰著。

於是南君儀越過他,摸到了小清的身體。

小男孩抱著觀覆睡得正香,甚至還流了口水,摸上去濕噠噠的,這讓南君儀有點哭笑不得。他把小清從觀覆的懷裏抱出來,眼睛在黑暗裏幫不上忙,他只能用大腦構建著整個房間的布局,壁櫥應該是在……這個位置。

南君儀摸索著墻壁,總算找到推拉門——果然是壁櫥,他將小清推進去,再度拉上門。

隨後,南君儀靠在壁櫥上緩和著呼吸,得去把觀覆再帶進來——他太緊繃,緊繃到無法正常行動,外面的咀嚼聲已不再那麽明顯,他知道時間不太多了。

走廊上傳來了詭異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爬,又像是拖著腳在走廊上挪動著,正一步步地從四面八方圍繞而來。

啪嗒——啪嗒——

水不斷地滴落著,惡臭味從縫隙裏溢出,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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