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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美少年的夢(17) ‘惡意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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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美少年的夢(17) ‘惡意的愛’……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皮星野。

跟專註擺弄蠟燭的兩個年輕人不同, 他從一開始就緊守著兩支手電筒觸手可及的位置。燈光熄滅的瞬間,他不假思索地搶過一只手電,只見得細細的光亮在下一秒刺穿黑暗——

皮星野已如離弦之箭奪門而出, 那細細的光線與他的身影都毫無遲疑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開始徐曦跟山葉都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等回過神來的時候, 皮星野已徹底失去蹤跡。

“他……他跑了?”徐曦的聲音有點顫抖, 隨即就轉向更現實的一面,“還有一只手電呢!不對,蠟燭……先點蠟燭, 快!打火機在哪?”

他顯然意識到僅存的手電筒絕非自己能夠得手的,求生欲促使他下意識放棄那只競爭必定相當激烈的手電,轉向更容易得手的蠟燭。

伴隨著輕微的摩擦聲, 打火機很快亮起來, 幽藍色的火焰炙烤得南君儀的手指微微有點發燙。

“把蠟燭拿過來。”南君儀的聲音如同他的人一般疏離又平靜。

其實用不著他叮囑, 一支金色的蠟燭已經從拆開的包裝裏跳到了火前。徐曦將點燃的蠟燭微微傾斜, 任由融化的蠟油滴在吧臺上, 只聽著火焰燃燒蠟油時發出滋滋作響的動靜,很快蠟燭被按在油上。

油脂再度凝固,將蠟燭固定在吧臺上。

四人坐在吧臺前, 圍繞著這小小的蠟燭,在微微搖曳的暖黃色燭火之中凝視著彼此的面容。

昏黃的火焰無法照亮整個咖啡館, 卻足夠清晰地映照出每個人的輪廓。觀覆的手正壓在那只常規手電上, 火光勾勒著他的臉部線條,那張毫無表情的臉跟森然的目光看起來像是美術館裏註視著過路人的石膏雕像。

“那個……我有個提議。要不要……每人先拿著一支蠟燭?”山葉小心翼翼地舉了下手, “避免……我是說萬一,萬一有什麽意外,大家分散開了, 起碼自己手上還有點光源。”

徐曦舔了下嘴唇,顯然是讚同山葉。

金色蠟燭雖然看起來有整整一包,但看起來不太實用,就算累加起來,恐怕也沒辦法燃燒到天明,他們眼下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過度的節省毫無意義,不如各拿一支,預防萬一。

當然,最致命也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之間的信任薄弱得好比這忽閃忽滅的燭火。

誰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消失的東西,還是提前做好準備,這樣才比較安全。

同理,如果他們能夠確定彼此合作,就不必考慮這些細節了。

徐曦跟山葉下意識對視一眼,兩個年輕人心照不宣地閉上嘴巴,誰也沒吐露翻找蠟燭時還發現了一盒未開封的火柴。

“可以。”南君儀點頭應允,轉向觀覆,“你呢?要蠟燭嗎?還是就用手電筒。”

“蠟燭。”觀覆道。

很快,四支蠟燭在眾人手中燃起,將圍坐的這片小區域照得更為明亮。盡管這看起來有些資源浪費,可從心理上給予了眾人從容進退的安慰感,哪怕這種安慰感實在小得不值一提,也無法解決更多的事——可確確實實存在著。

兩名年輕人幾乎同時舒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總算放松些許。

“他……”徐曦端著蠟燭往門口看,火光映照著他驚疑不定的面孔。被撞開的大門正颼颼地往裏倒灌著冷風,黑暗如濃霧般蔓延著,一股寒意自腳底板往上湧,他毛骨悚然地問道,“難道……難道說這次被選中的是皮星野?我們是不是要把門關上比較好?”

南君儀搖搖頭:“他只是在自己的臆想與猜測裏擔驚受怕太久,一旦發生異常就如驚弓之鳥,被選中的人絕對不是他。”

他一頓,又詼諧道:“如果真的是他,那他不是往外面跑,而是先撲過來紮觀覆一刀。”

沒有人笑出來。

“不是他,那就是說……”徐曦猛然回望過來,驚悚地打量著眾人,聲音變得略有些尖銳起來,“那就是說,還是從我們四個人裏挑出一個,是嗎?”

南君儀緩緩道:“我倒不這麽認為。”

“不這麽認為?”徐曦下意識反問,幾乎失聲,“如果皮星野不是,除了我們還有誰!難不成是皮夾克或者美少年嗎?”

南君儀再度否定:“不,絕不會是他們兩個人,美少年對我們並沒有殺傷力,否則大可以在一開始就殺掉觀覆。皮夾克從來沒有在夜晚出現過,從他的線索來看,在這個夢裏象征的恐怕是美好。”

“那就沒有別人了啊!”徐曦焦躁道。

“不要這麽急。”南君儀仍然維持著那種令人惱火的舒緩節奏,自從下午觀覆發出死亡威脅之後,他仿佛全然卸下某種無形的重擔,陷入到一種極度悠閑自得的放松狀態之中,跟眾人現處的危險環境愈發顯得格格不入,“我們不如來覆盤一下。”

“現在?”徐曦幾乎有點破音,“這個時候?我們覆盤?”

南君儀淡淡看向他:“那你還有什麽更好的主意,或者有什麽思路嗎?不妨說出來,如果有價值,也可以采取你的方案。”

徐曦啞口無言,山葉對他招招手,他只好頹然地坐回原位,像個幼稚園學生那樣緊緊握著自己的金色蠟燭,仿佛這火光是唯一的希望。

盡管南君儀並不像皮星野那樣親切,也不像觀覆那樣強勢——可他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質,且一直以來展現出的極度理性跟洞察力,即便這兩天精神顯得不太穩定,也全然無損徐曦對他潛意識的信任。

“從哪裏開始覆盤起?”徐曦無奈地問,聽上去完全認命了。

南君儀道:“就從規則開始。任何錨點都逃不開規則,廢話免談。我們現在能夠確定一件事:那就是每個晚上出事的人,不管是江月還是康妮,都是受到自己的情感驅使,這一點沒有異議吧。”

“沒有。”

“沒有。”

“繼續。”

“最初,我們認為是美少年投射了自身的情感,也許有,但並不完全如此。”南君儀簡潔道,“我更傾向認為——他或者說這個夢境在煽動我們,喚醒……催化了我們內心深處蟄伏著的某種情感缺陷。”

說到這裏,南君儀略有些不自然,頓了頓,他繼續說下去:“而一旦發生死亡事件,夢境就會將這些發生在光明之下的死亡進行合理化的解釋,也就是你們在校園裏聽到的那些謠言。”

“煽動我們?你的意思是,江月跟康妮不是被美少年強行投射了不屬於自己的感情,而是被放大了心內深處的情感缺陷?”山葉愕然,“可是為什麽?我們之前不是確認過,林星對其他女孩子並不感興趣嗎?”

“我們確定的是江月,而不是林星。”南君儀強調道,“我們確定的是,江月對於“失去林星”的恐懼,畢竟我們接觸得太少,他們看起來又非常和美,在線索匱乏的情況下,只能粗略地先做出是美少年投射的判斷。”

徐曦恍然大悟:“所以夢境將他們的情殺合理化後產生了林星花花公子的謠言,是因為江月太過不安,這種不安被冠上了一個大眾更容易接受的理由。等等——”

他思維急轉,又有新的困惑翻湧而來:“按照這個猜測,之前對美少年喜歡皮夾克這個推論豈非是錯誤的,整個基礎都消失了,這個想法是不是也該被推翻啊?”

“為什麽要推翻?”南君儀道,“江月跟林星的屍體在不同的地方,康妮卻能帶著唐絨到處行動,這已經足夠說明他對於情侶的嫉妒心。”

“說的也是。”

“康妮的性情怯懦,唐絨與她正相反,而且兩人想來不止一次為此發生過沖突。”南君儀隱瞞下自己的部分沒提,“正是因為康妮,我才想到這一點。”

“不管是江月的不安,還是康妮的嫉妒,其根源都來自於她們的自身,這些細微的情感在現實裏也許不會鑄成大錯,可在夢境裏,卻成為了誘導她們異化的主因。”

山葉更困惑了:“那這麽說,我跟阿曦豈不還是最有可能的?不是我冒犯啊,你們三位看起來是真的有點塑料。”

“你傻啊!”徐曦忍不住拍了一下山葉的腦袋,“我都聽明白了你還沒明白。我們倆又沒那麽變態的想法,怎麽可能被選中。”

“不錯。”南君儀讚同,“我一開始也很奇怪,按道理來講,你們的確是首選。不過剛剛山葉的一句話讓我想通了。”

徐曦錯愕:“我聽漏了哪句關鍵?”

“你沒聽漏,你只是沒註意到。”南君儀道,“山葉剛剛說,如果他變化了,就毫不猶豫殺了他。而你拒絕接受這個可能。無論山葉在真正的死亡面前到底會怎麽抉擇,起碼在那一刻,他堅信著自己願意犧牲。”

山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嘴巴閉上了。

“規則從一開始就不是‘親密關系’,而是隱藏在關系背後的本質——因愛而生的惡念。”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南君儀的聲音如落冰敲杯:“兩個陌生人正是出於愛才產生親密關系,因此表面看起來,很容易讓人誤解被選中的人往往都存在親密關系。可是,如果只是親密關系,我們三個人又是憑什麽特質被篩選進來的?”

他毫不遲疑地給出答案:“我,觀覆,皮星野,代表的是對自身近乎偏執的愛。”

“觀覆可以為了自身發出死亡威脅,皮星野也因為自保而毫不猶豫地擺脫我們。我們的首選從來都是自己,這才是我們被選中的理由。”

“可這麽聽起來,好像沒有誰存在‘惡意的愛’啊?”山葉竭力梳理著信息,“我跟阿曦沒有中招、星野哥已經跑了、觀先生他……呃,也沒有真的動手,總不能是……”

山葉的聲音戛然而止,三道帶著或驚懼或懷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微笑的南君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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