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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美少年的夢(06) 我是不喜歡你,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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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美少年的夢(06) 我是不喜歡你,但……

天完全暗了下來, 空無一人的街道在黑夜裏顯得格外幽寂。

十來個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裏,影子在燈光下晃動,如同被困在燈罩內的飛蛾一般毫無頭緒。

咖啡館並不是飯館, 同樣更不是旅館。

吃飯的事情解決之後,住宿這個難題再度被提到了眾人的眼前。

由於沒人想跟觀覆住在一起, 因此最舒適也最像生活區域的裏間直接被所有人放棄了, 轉而討論起了卡座的分配。

沒有人想睡在皮夾克選定的座位上。

新人們全部都是跟自己親近的人一起進來的,分配起卡座時當然會考慮到這一點,因此皮星野非常識相地跑到了南君儀這兒來。

“我進裏屋睡覺。”南君儀慢條斯理地指指門:“那本來就是我要住的地方。”

皮星野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祖宗, 你打算跟觀覆起沖突?”

“我沒有這個意思。”就按照觀覆扛一個重度傷患像扛小乳豬一樣的體格,只要南君儀不是弱智,就不會選擇跟他起正面沖突, “我只是要去裏面睡而已。”

皮星野看他不像是開玩笑的意思, 也不好說什麽, 只好指一下吧臺:“那你介意我坐吧臺後面睡覺嗎?我實在不太想睡皮夾克那個卡座。”

南君儀點點頭, 轉身推開通往裏間的小門。

咖啡館本身就不大, 裏間更加狹窄,黑暗濃郁得仿佛要凝聚成實體。

燈光驅散了黑暗,南君儀看見觀覆已經在那張榻榻米似的床上躺下, 並且閉上了眼睛,如同一只盤踞在自己巢穴之中的猛獸。

南君儀簡單洗漱一番, 聽見水流聲在房間裏清晰作響, 房間裏另一個人的存在感明明如此驚人,可卻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他擦幹凈手, 走到床邊推搡了下觀覆的胳膊,不太客氣地開口:“睡過去一點。”

觀覆驟然睜開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南君儀, 像是評估著什麽。幾秒後,觀覆無聲地往裏面挪動,騰出一點空間來。

“還不夠。”南君儀嘆了口氣,“你對我的身材有什麽誤解嗎?”

觀覆沒說什麽,他只是側過身體,面向墻壁,總算又騰出更多的空間,終於能夠容納南君儀也背對著他一起躺下。

在這個過程裏,觀覆既沒有抱怨南君儀為什麽不去外面的卡座沙發上睡覺,也沒有質疑南君儀為何非要過來擠一張床。

不過這份貼心的沈默並不能在物理層面上提供任何幫助,床依舊窄得令人窒息。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小到了極致,幾乎稱得上互相緊貼,這對南君儀來講不太好受。

他有輕微的潔癖,不太喜歡別人進入自己的房間,同樣也不太喜歡跟別人太過親近。

在這種生存環境之下,他會順應情況放寬自己的底線,可不代表就此徹底消失。因此哪怕兩人已經靠近到幾乎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體溫,南君儀也還是盡量隔出一定的空間,避免兩人發生肢體接觸。

比起冰冷堅硬的地板跟腿都伸不開的卡座沙發,這張床是唯一能夠提供舒適度的存在,南君儀不想為了無關緊要的小事妨礙自己的睡眠情況。

盡管他不認為眼下還有什麽舒適度可言,可無論如何,它畢竟還算是一張床。

“我還以為你不太喜歡我。”觀覆忽然說話。

南君儀沒有關燈,關燈不利於逃跑。黑暗是鬼怪天然的盟友,也是人類五感的囚籠,除了自我欺騙跟增加不必要的想象力就沒有更多用處了。

因此,他借著頂上的燈光,清晰看到了觀覆的面容:眼睛仍舊緊閉著,眉心舒展,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那句話好似是幻聽一般。

南君儀冷冷道:“我是不喜歡你,但並不是恐懼你。”

觀覆沒再說話,安靜得宛如一具屍體,南君儀也已經很累了,很快就放松下身體,靜靜地睡著了。

深夜,月光悄無聲息地流淌進咖啡館之中。

江月仿佛忽然感覺到什麽一樣,從睡夢之中醒來了,她隱約覺得,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一種極輕微的動靜,像是誰的腳步聲一樣。

是有人起來上廁所嗎?

江月帶著一點被吵醒的慍怒,略有些煩躁地想著。可奇怪的是,當她醒來時,那腳步聲立刻停止了。

其實腳步聲非常的輕,生怕被人發現一樣,江月還沒來得及愧疚,又立刻警惕起來,心想:“不對,起來上廁所而已,怎麽像做賊,難道是有人半夜偷偷起來要做什麽嗎?”

林星就躺在另一邊,因此江月沒有特別緊張,自從交往以來,她對男友的信任感逐漸增加,幾近盲目。即便林星在性格上的確有不少缺點,唯獨在愛這件事上,江月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真誠。

因此江月小心地睜開了眼睛。

在她的眼睛前方,同樣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直勾勾地註視著她。

江月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突然攥緊!她渾身血液都凝固住了,呼吸停滯,本能地想發出尖叫,喉嚨卻像被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窒息的幾秒過去後,她忽然意識到一個駭人的事實:腳步聲停下的時候,也許他就看著我了,只是在等著我發現。

這個念頭讓江月如墜冰窟,她僵硬在卡座上,被動地註視著這雙眼睛。

如果不是如此詭異的場景,江月本會覺得這雙眼睛的主人是個相當有魅惑力的少年。

這在月光下浮現出的造物擁有一張姣好到足以迷惑眾生的面容,他的皮膚宛如潔白細膩的百合,嘴唇則紅似熟透的石榴籽,然而神情之中帶有一種讓人心碎的哀愁與憂郁。

“你不是有話想要對我說嗎?”他的聲音輕而空靈,如同耳語一般在江月耳邊響起,“請跟我來吧。”

江月睜大雙眼,身體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跟隨著這瘦削病態的少年一同離開了這座咖啡館。

冥冥之中,江月感覺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然而她始終想不起來到底有什麽異常的地方,當離開咖啡館的時候,一些模糊的信息忽然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之中。

這名少年……是她的同班同學,今天的這場談話,正是她主動向對方發起了邀請。

原來是他啊。

江月不自覺地松了口氣,為自己方才莫名生出的恐懼感到一陣好笑,她溫順地跟著少年來到了學校,學校不知道為什麽靜悄悄的,也許是大家都出去上體育課了。

少年帶著她來到天臺上,學校天臺的大門多數時候是關著的,這會兒大敞開來,歡迎著他們的到來。

他們在一輪巨大而慘白的月亮之下,選擇坐在天臺的平臺上享受夜風。

“那麽,你想對我說什麽呢?”少年禮貌地詢問她。

要說什麽呢?江月楞住了,一時間居然想不起來自己是發起這場談話的初衷。就在這時,腦海之中再度浮現出一些信息來。

她看見了,這雙眼睛看到的。

少年正跟隨在一名身穿皮夾克的男人身後,在咖啡館中,在街道上,在巷子裏……

他總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眼神裏充滿著一種狂熱到近乎瘋狂的情感,如果用仰慕與憧憬來說明,未免太過膚淺單薄了。

那是一種全無保留到令人窒息的熾熱情感。毫無疑問,正是赤裸的愛意。

“啊……”江月如夢初醒,她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問題,臉上浮現出羞澀的紅暈,“我看到了,抱歉,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不過,你喜歡那個男人吧,對嗎?”

少年並沒有因為被點破心事而流露出羞澀、膽怯、恐懼的表情,他只是如同見面時那樣一動不動地註視著陷入陶醉的江月。女人卻陷入了自己的思潮之中,她用雙手捧著自己泛起桃色的面容,眼神迷離,在冷月的照耀之下,顯出狂亂迷醉的癡態來。

“我也有……有非常非常非常喜歡的男人。”

江月的聲音開始發顫,仿佛身軀之中的情感已經充盈到難以克制的地步,迫不及待地要撐破這具皮囊,她的雙手不由得緊緊抱住自己,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夠稍稍約束住這份不斷湧動的愛意。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甜蜜而黏膩,帶著一種扭曲的喜悅:“我知道他也愛我,我知道他愛上了我……”

那幸福戛然而止,轉為一種倉促的急迫與焦慮:“可是這還不足夠,還遠遠不足夠!我不止想註視著他,我想要擁抱他,想要親吻他,想要更多更多……”

少年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變化,他的神色不再保持柔和的恬靜,反而湧現出深深的艷羨與嫉妒來,那張美麗到幾近病態的面容變得扭曲,惡毒地註視著江月。

“我現在該怎麽做呢?”江月急迫地追問,“我該怎樣才能更進一步,怎麽才能徹底的,完全的占有他呢?”

少年忽然握住了江月的雙手,他的手指冰涼,像柔軟的絲綢包裹上來,叫江月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低語著:“去奪走他吧,從所有人的手中奪走他吧。”

這句話之中帶有某種蠱惑人心的力量,令江月有些不知所措,又湧現出無比的歡欣來。

“奪走他。”江月重覆著這三個字,口中似乎湧出欲望的甘美,她品嘗到一絲雀躍的甜蜜。

少年愉快地松開手,江月忽然感覺到手中沈甸甸的,她茫然低下頭,看見了自己緊握的雙手——

“阿月!快過來!”

焦躁的呼喚驟然撕裂了這迷幻的一幕,沈重的鐵門被大力撞開,伴隨劇烈的喘息聲,滿頭是汗的林星出現在門口。

汗水幾乎已經濕透了他的頭發跟衣服,灌入喉嚨的空氣令嗓子眼火辣辣的疼痛著,林星的臉上滿是無法掩飾的驚恐與擔憂。

“阿星。”

江月轉過身,她的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一把被手背在身後的匕首,正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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