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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棱鏡療養中心(08) 不勞動者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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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棱鏡療養中心(08) 不勞動者則不可……

南君儀差不多一晚上都沒睡,上半夜在跟窗戶外的怪手僵持,下半夜走廊上又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莫名傳來沈重的腳步聲跟剪刀的哢嚓聲。

值得慶幸的是,門外的腳步聲既沒有停留,也沒有試圖闖入房間,這讓南君儀緊繃多時的神經得以稍作喘息,畢竟他已經沒有第二個櫃子可以拿來擋住大門了。

就這樣警戒至快天亮的時候,南君儀終於支持不住,縮在床上瞇上一會兒,然而眼睛才合上沒多久,刺耳的鈴聲再度打破了寂靜。

"叮鈴——鈴——"

與鈴聲一同到來的,是電力。壁燈“啪”一聲亮起,綻放出柔和的白光,讓這座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再度明亮起來。

可這對適應了一整個晚上黑暗的眼睛來講無疑是一個暴擊。

這下南君儀連起身的精力都沒有了,他瞇起眼睛,強忍著門外尖銳的噪音,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腦袋像是被人來了一記悶棍,耳鳴跟眼前的重影伴隨著被驚醒後的劇烈心跳讓他有點想死。

南君儀強忍著頭痛和眩暈感慢慢起身,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洗漱架。簡單洗了把臉之後,大腦總算清醒一些,他這才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腳。

果不其然,腳背上都已經被血浸透了。

情況更為慘烈的則是衣櫃。

昨夜有大量的鮮血混合著一部分的雨水順著衣櫃與窗戶的縫隙湧了進來,規模簡直像一條小型的血色瀑布,將墻壁的下半部分染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而在衣櫃除了鮮血,櫃面上還印滿了大小不一、深淺不同的血手印,有幾個血手印幾乎要嵌到木板裏面去了。

南君儀相信以這樣的力道,擰開他的頭蓋骨應該不是難事。

外面的鈴聲已經停止了,走廊上密集的腳步聲變得清晰起來,南君儀不想錯過早飯,就打開門跟了出去。

在走廊上還沒發現,等到要到餐桌前落座時,南君儀才發現三號桌空了不少人——右手邊的303姑娘不見了,昨天吃飯最慢的316也沒了蹤影,還有好幾個報不上數字的人。

不,不止三號桌。放眼望去,四張桌子上都少了不少人。

早飯是一碗牛奶米粥跟一塊面包,配得仍然是小杯紅酒,覆面系醫生帶領著眾人重覆完一模一樣的飯前禱告流程後,就放眾人自由吃飯了。

沒有任何人對減員這件事產生懷疑,也沒有任何解釋,就好像那些失蹤者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樣。

病人們也就算了,作為管理的醫生跟護士居然也是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要麽是醫生他們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要麽減員跟他們本身就有關系。

南君儀心不在焉地吃完飯,跟著人群站起來,這次人群並沒有依次回到自己的病房裏,而是被帶著往樓下走去。

幾名護士忽然分發起了工具,這些工具各不相同,有鐵鍬、抹布、籃子、掃把、柴刀等等。

分發工具似乎並沒有什麽規律,全看護士們的心情,包括組隊也是一樣的毫無邏輯。

唯一明確的是這次是由四個人分為一個小隊,而南君儀註意到一樓減員得最為厲害,幾乎沒了一半的人。

不多時,護士就喊到了南君儀:“136,224,302,408。”

136是個異常消瘦的青年男子,眼窩深陷,看起來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224則是——林雪?

林雪顯然也認出了南君儀,她沒表露欣喜,只是跟南君儀對視了一眼,兩人很快錯開視線,沈默地站到護士指定的位置上,等待著最後一人的到來。

“408!408!408!”尖利的報數聲在重覆了三次之後,護士終於按耐不住,親自沖入人群,將“408”拉了出來。

邱晨茫然地被拽到眾人面前,他先是看看護士,再低頭看看自己的病號服,這才恍然大悟,一拍腦門道:“啊!原來我就是408啊,我還說是誰死活不出來呢。對不起對不起!畢竟剛領到的號,我一時間沒記起來。”

南君儀:“……”

林雪:“……”

護士們的表情看起來也有點繃不住。

看到南君儀和林雪後,邱晨的眼睛驟然一亮,不過這次他識相得壓下了興奮之情,只是調皮地沖他們眨了眨眼,什麽話都沒說,乖乖地站到護士面前。

136領到了一個編織細密的藤條籃子,裏面沾著一些相當可疑的汙漬;林雪則領到了抹布、拖把跟臉盆;南君儀拿到的是把應該一直在使用的鐵鍬;而邱晨被遞了根不太幹凈的掃把。

“不勞動者則不得食。”護士看著他們四個人,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你們今天的任務就是清理107號房間。勞動之後就是自由時間,你們將工具交還到這裏後,就可以自行安排。”

136沒說什麽,聽完之後就立刻轉身往107號房間走去。

離開之前,南君儀試探著詢問道:“請問,303跟316去哪兒了?”

護士就像沒有聽到一樣,呼喊起其他數字來,隨後才轉頭看向南君儀,眼睛裏閃爍著不快的冷光:“快回到你的隊伍裏。”

礙於那些閃光的鐵鍬柴刀,還有護士圍裙上的手術器械,南君儀暫時不太想挑釁護士的威嚴,只好先行離開。

邱晨正在跟136搭話:“哎,哥們,你叫什麽名字?”

136沒有理會他,只是沈默地抱著籃子往107走去,邱晨似乎也不在意對方會不會回應,絮絮叨叨著一些閑話。

直到136打開大門,邱晨的聲音同時卡在了喉嚨裏,半晌才擠出一聲受驚後的嗚咽。

如果說南君儀的房間只是流進了一條黏糊糊的小型血色瀑布,那麽107號房就是被變成了一個大型絞肉機,將裏面的人打得到處都是。

天花板上黏稠的血沫正往不同的方向凝聚,緩緩滴落在地面上,匯成一個又一個的小血窪。墻壁上保持著濺射狀的血跡,乍一看頗有藝術美感,然而血液之中還帶著些許肉絲。地板上則散落著骨頭的碎塊跟些許看不太出來的人體組織。

邱晨才剛驚訝地張大嘴巴,天花板上就正好掉下來一塊血肉碎末,擦著他的鼻尖砸在地上,在腳邊濺起一朵小小的血花。

他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只有在極端驚恐下不住轉動的眼睛表達著此刻的心情。

房間裏沒有其他的味道,就連本該濃郁沖鼻的血腥氣都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因為107的窗戶已經完全碎了,這讓整個房間漏了個大口子,任何氣味都已經在一個夜晚裏跑得精光。

清晨的風呼呼吹著,眾人身心俱感一陣涼意。

南君儀意識到這大概就是怪手進入房間後的結果,這讓他的眼神一暗。

“護士的意思是,是要我們清理……這個房間嗎?”林雪沒能忍住錯愕,聲音微微發顫,攥著手裏的抹布,“我們四個人嗎?用這些工具來清理嗎?”

136什麽都沒有說,既沒有抱怨,也沒有驚訝,只是抱著那個大籃子站在角落裏。

邱晨看了看自己的掃把,又看了看136懷裏的籃子,臉色鐵青起來:“等一下,不會吧?不會是要我把這些東西……掃進去吧?這是病人能做的事情嗎?對病人的精神刺激未免也太大了吧!”

“準確來講,應該是你先將裏面的東西掃到一起。”南君儀面無表情地分配起任務順序來,“然後是我來將聚集起來的內容物鏟進籮筐,再到她來擦房間,最後由136去倒。”

這個順序正好是從上到下,4321這麽來安排的。

樓上樓下的房間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內部空間都不算特別大,提供給一個人時還算充裕,但是對四個人來講就有點伸不開手腳了。

想要打掃只能四個人輪流入內,於是邱晨就倒了大黴,不得不先進去用掃把將天花板上的東西弄下來。

伴隨著房間裏邱晨的鬼哭狼嚎,林雪若有所思地看向南君儀,似乎是想說些什麽,可當她轉頭看了一眼沈默的136之後,還是選擇沒有說出口,只是安靜得等待著邱晨出來。

邱晨掃得不算很幹凈,不過考慮到房間的狼藉程度,只怕專業的清潔隊也得花上好幾個鐘頭,更不用說他們了。

南君儀將掃出來的東西全部鏟進筐子裏,籮筐居然不多不少,正好夠裝一個人的分量。

房間裏的大部分家具都損壞了,唯獨洗漱架附近的水龍頭還可以使用,林雪放了好幾盆水將房間裏潑過一遍,再用拖把簡單一拖,整個房間看起來總算沒有之前那麽可怕了。

將臉盆裏殘存的內容盡數倒入籮筐之後,沒什麽話的136很快就帶著將滿的籮筐離開了房間。

血水甚至沒有滲出籮筐。

邱晨看著他的背影好一會兒,才道:“還好是他倒,雖然他看起來比較安逸,但是我一點也不嫉妒。”

畢竟沒有人想抱著一籮筐的碎屍殘骸走來走去。

等到136回來之後,四人前去歸還工具,護士甚至沒有檢查房間就放走了他們。

“居然不檢查!”才剛走遠,邱晨就忍不住大呼小叫起來,“早知道不檢查,我還進去掃什麽?直接擺爛不就好了。”

“不勞動者則不可食。”南君儀淡淡道,“如果不出意外,這應該是第二條規則。四人一組,如果你什麽都沒做,最好的情況是你一個人挨餓,最壞的情況是我們四個人都要挨餓。”

邱晨“呃”了一聲,又問:“等下,這已經是第二條規則了?那第一條規則是什麽?”

南君儀看他一眼:“保持安靜。”

邱晨隱約覺得自己似乎被針對了,可他沒有證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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