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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越來越值得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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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越來越值得仰望

沒有誰會不認識許意池。

但那個時候的陸衍文確實“不認識”。他沒精力。

他上了中學之後,陸家人對於陸衍文的態度就變得越發地吝嗇了起來。

受了兩次冷眼,便不再願意回那個家。那個家也沒有人在乎他,便幾乎和陸家斷了關系。

那麽也不存在回陸家去低頭要錢了。但生活下去,需要生活費、學院價值不菲的學費、雜七雜八的其他開銷……一個尚得兼顧學業的年輕人並無法靠自己掙來太多的收入——陸衍文的學生時期,窮得難以啟齒。

為了能攢點錢,他的日子過得清貧且拮據。別說比不上校內一眾鋪張的公子哥了,連普通同學都會比他寬裕。恨不能一塊掰成兩半花。

另一方面,抽開上課的時間,剩餘的所有閑暇都被陸衍文壓榨來去四處打零工,學院十公裏內的每一家店鋪都被他鉆了個遍。

於是沒什麽精力再去認識什麽校內風雲人物。

平心而論,他也並不對這些光鮮亮麗的家夥有什麽額外的好感。他們內裏都只會是一樣的虛偽和傲慢。

年輕氣盛所帶來的一切代價只有自己去承擔了。既走得起,就要留的下。

那段忙碌得沒日沒夜的苦澀日子裏,在每周五的下午,陸衍文會在下課後,爬上學院教學樓的天臺,在角落裏坐上個足足兩個小時。

那裏沒有人會來,他也什麽都不做,只是望著澄澈的藍天發呆。當然得是天氣好的時候。

教學樓面前建造了一座歐式風格的鐘樓。反出點點刺目陽光的玻璃穹頂沖上澄凈的藍天,在視野裏遮出一片弧度圓圓的黑影。

不知名的鳥兒成片成片地掠過這道黑影、掠過藍天。

陸衍文沒什麽感天悟地的心思。他只是累。

這是他唯一一個避難所。

這裏一直很安靜,直到某個周五,許意池未經同意,獨自前來,不由分說,入侵了陸衍文的避難所。雖然這個天臺並沒有寫著先到先得的理。

不知道這位公子哥,甩下熱情簇擁著自己的朋友,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幹嘛。也是來陶冶情操的嗎。

陸衍文看著。許意池很講究地脫了自己的外套,墊在地上,才坐了下去。抱著一本厚厚的綠皮書。陸衍文不太認識這本書,不是他們這個年級該學的任何一本官方教材。

看來是來學習的。

可能是覺得這個沒人在的天臺要比窗明幾凈的自習室舒服點。

許意池也不出聲。看書、關上書、掏出筆、在白皙的指間靈巧地翻動兩下、下筆。不出一會,一張白紙上就被唰唰唰地寫滿。再抻開紙、打開書、核對。是在光憑著一支筆默背著這本厚厚的教材。

聰明地不像話。陸衍文眼睜睜地看著白紙一張又一張地被寫滿,迅速流暢,許意池甚至還會順手描下教材上的例圖。從一張白紙上明顯的步槍結構分解圖,陸衍文猜出來許意池是在學習軍事基礎理論。

許意池在備考聯盟軍校。

聯盟軍校的學員錄取程序冗雜,下半年就會面向全國開啟初審,往年筆試過線的分數均是高得離譜。

陸衍文了解,因為他曾想過這個出路。但稍作考慮,就果斷放棄了。他不是頂A,會很難過身體素質考察那關。

不知不覺地,原本望著藍天穹頂飛鳥發呆的陸衍文,已經看著許意池發呆了好一會。

omega淺栗色的頭發垂順落在額前,單邊黑耳墜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著。纖細白皙的脖頸,單薄挺拔的脊背。容貌精致明媚,微抿起的唇透著冷冷淡淡的氣質。

好漂亮的omega。

他要去考聯盟軍校?

好厲害的omega。

許意池學得是渾然忘我了,但陸衍文可不能忘了時間。他當天還有一個在便利店的晚工呢,再不走,他就吃不上晚飯了。但他莫名其妙地和許意池待了這麽好一會,搞得好像是自己在偷窺。

雖然陸衍文剛剛的行為和偷窺也沒差了。

硬著頭皮,陸衍文撐起他最常用的那副疏離又溫和的神情,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徑直往許意池那邊去了。

安然路過,又突然被叫住,眼前漂亮的omega對著陸衍文擡起頭,神色如常。

伸出手臂,掌心向上,手心裏躺著一個阻隔貼,是Alpha的款式。

什麽都沒說,但陸衍文的心情瞬間從尷尬跌為頹廢的窘迫,再化成空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還不能很好地管控自己的低等級信息素。出於節儉,他在用的阻隔貼也沒有買那種效用很好的,平時需要疊加使用,才能保證在短時間內不讓陸衍文的信息素外洩。

但眼下,明顯是已經過了陸衍文阻隔貼的最佳效用期。剛剛太安靜了,陸衍文竟一直對自己逸散的信息素無知無覺。

所以,許意池應該是早就能察覺到身後不遠處有一個Alpha的氣息了。知道那個Alpha不聲不響地在後面待了這麽久。

陸衍文半天沒動。許意池開口:“我朋友的,沒用過。”

陸衍文喉嚨發緊:“不是……”

許意池皺起眉:“拿著吧。”

若不是這個Alpha的信息素沒有冒出任何一絲危險或者引誘的不良意味,許意池絕對不會給陸衍文好臉色。

陸衍文對上了許意池那雙淺色的眼睛,猶豫過很短的時間,接過了那個阻隔貼。

竟然沒有在許意池的眼裏看到鄙夷。甚至伸出的手心帶著善意。

怎麽能有人,被陸衍文低等級的Alph息素騷擾了這麽久,看著陸衍文,眼睛裏還能澄澈成這樣。

比天臺上陸衍文熟悉的藍天還澄澈,連穹頂和飛鳥的黑影都未曾摻雜其中。

許意池大概給了陸衍文三次這樣的周五。可能是在第四個周五之前就已經完成了自己默背的任務,之後就沒再來過。

但陸衍文發現許意池自此在他的生活裏無處不在。

學院大門往內,是一條兩邊種著高大蔥郁常青樹的柏油路,許意池的背影會出現在路邊。他喜歡貼著右邊的樹根走,掠下的斑駁樹影就會打在他單薄的肩頭浮動著。

柏油路的盡頭,在左邊,種了一棵很突兀的櫻花樹。這棵樹只在開春的時候會變粉,許意池便也只在開春的時候,從右邊偏到左邊去,短暫地路過那顆櫻花樹,讓飄落下的花瓣偶爾也得以吻一吻這個漂亮的omega。

再往前有一個闊氣亮堂的噴泉池,許意池在噴泉池下被一個Alpha表白過。被人群圈在中心,掀起了好一番起哄的動靜。最後以許意池用石頭剪刀布贏了這個不講禮貌的Alpha,瀟灑收場。

課間的籃球場上、活動課的紅色塑膠跑道上、傍晚被灑滿霞光的走廊上。無聊的典禮上作為優秀代表上臺去演講的、熱鬧的晚會上隨手抱了把吉他充數就去表演的。

總之這個許意池在陸衍文的世界裏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鮮活,越來越耀眼,越來越值得仰望。

被淹沒在屬於許意池的激情喝彩與瘋狂鼓掌的陣陣聲浪裏,陸衍文決定跟著這群追隨者,一並對著那位光芒萬丈的omega傾心。

為什麽。

許意池是陸衍文灰敗的青春裏唯一的色彩了。

“陸衍文。”

酒店房間光線昏暗,陸衍文聽到身邊已經安靜了一會的許意池低聲開口,喚了他一聲:

“你沒睡吧?”

酒店的房間內沒給陸衍文打地鋪的機會,於是他糊裏糊塗地在這一晚和許意池睡上了同一張床。

“沒有。”陸衍文在黑暗裏的聲音凝澀得有些嘶啞。

許意池翻了個身,該是面對著他側躺著了,於是陸衍文在無聲的目光裏僵著身體動也不敢動。雖然實際上床夠大,他就算不把自己拘謹著擠到床的最外圍,也不會有對著許意池耍流氓的機會。

喉結滾了一滾,扣了扣手環,把擋位再調到最高。

許意池問:“你戴著阻隔貼嗎?”

“戴著。”

許意池絲毫不拐彎抹角:“摘了吧。”

陸衍文很聽話,擡手摘掉了阻隔貼。

閉上了眼,感受著自己難聞又低劣的Alph息素很快散開來,和許意池甜膩好聞的omeg息素交纏著。

許意池似是放心了,沒再開口。

不難聞嗎。

陸衍文很多年前就想這麽問了。

不知道是哪來的膽子,他真的問出來了:“你不覺得我的信息素難聞嗎?”

許意池沈默了一下,聽聲音是又翻過了身,變成平躺。

困意上湧,放松地打了個哈欠:“不覺得。”

不是客套,是實話。

“還很好聞。”

“如果你是在意信息素等級什麽的,”許意池補充,“你是專家。你比誰都知道,這個等級只是由你信息素內某種化學物質的濃度決定的。作用也就是,讓你能在某種堪稱返祖的、帶著原始動物性的博弈中占點優勢。就這樣而已。”

陸衍文輕輕“嗯”了一聲。

許意池還想再多說點什麽,但他想了又想,陸教授身上其實沒有過什麽顧影自憐的自卑模樣。他問出來的這一句,語氣與在問許意池喜不喜歡他做的這道菜一般無二。

看來,陸衍文呈現在許意池面前的,已經是一個完成式的陸衍文了。完整、溫和、強大。

那也就不必多說了。

沈靜了好一會,陸衍文輕輕地深吸一口氣,翻過了身。

許意池平躺著,夜色下的側臉包裹著一層柔光,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他抻長了手,神不知鬼不覺地,攥住了許意池身上探過來的薄被一角。

長睫遲緩地一眨又一眨,好像是要閉上了。

陸衍文沒有再打擾許意池的困意,手裏攥著的被角由冰涼逐漸變作溫暖。他閉上眼。

眼前浮現出天臺上藍天裏,許意池那只靜靜躺著阻隔貼的手心。

好吧。

謝謝你。

作者有話說:

許:免得你再去霍霍別人

陸:這個O人好好! /星星眼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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