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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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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見

周五傍晚,學校提前放學,天邊飄著淡淡的橘粉。

孟淺本來和俞川約好,一起去校門口的文具店買錯題本。

她怕他等,收拾得格外快,抱著書包,一路往七班的教室跑。

七班的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孟淺剛要擡手喊他,腳步卻猛地定在原地。

教室裏人已經不多了。

俞川坐在座位上,微微低著頭,許菲站在他桌邊,手裏拿著一塊幹凈的手帕,正輕輕、慢慢地擦他下巴上沾到的一點墨水。

動作很輕,很近,近得幾乎要碰到他的臉。

俞川沒有躲。

他只是微微擡著頭,沒有推開,也沒有說話,就那樣安靜地任由她擦。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畫面安靜得刺眼。

孟淺站在門外,手指一點點攥緊,書包帶勒得肩膀發疼。

呼吸像是被突然掐斷,腦子裏一片空白。

原來他說的“只是同學”,是這樣的。

原來他說的“討論學習”,是這樣的。

她沒有沖進去,也沒有喊他。

只是安靜地站了幾秒,然後輕輕轉身,一步一步地離開。

心,沈得像掉進了冰水裏。

裏面的許菲擦完墨水,慢條斯理地收回手,輕聲笑道:“好了,擦幹凈了。”

俞川“嗯”了一聲,心裏莫名有點不自在,卻沒多想,只當是同桌間順手幫忙。

他看了眼時間:“我先走了,孟淺還在等我。”

許菲眼底輕輕一閃,狀似隨意地開口:“你現在……還會擔心她和談景鶴嗎?”

俞川收拾書包的手一頓,那點沒徹底散去的芥蒂又冒了出來,語氣淡了些:“不提他了。”

“其實我覺得,你和孟淺之間,不是談景鶴的問題。”許菲聲音輕輕的,帶著引導,“是你們本來就隔了一個班,很多事看不見、摸不著,自然會不安。”

俞川沈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她說得有點戳心。

“不像在一個班。”許菲低下頭,語氣輕得像嘆息,“天天見面,不用猜,不用等,也不會……那麽累。”

這句話,輕飄飄落在俞川耳邊。

他沒接話,心裏卻亂成一團。

孟淺沒有回宿舍,也沒有回家。

她一個人走到操場最角落的看臺上,抱著膝蓋坐下。

風一吹,眼睛就酸了。

她明明為了他,刻意和談景鶴保持距離,明明每次都耐心解釋,明明那麽努力地想回到從前。

可他呢?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別的女生的靠近,可以笑得那麽輕松,可以對她的委屈視而不見。

原來冷戰時的不安,和好後的芥蒂,都不是最疼的。

最疼的是——你拼命守住這段感情,他卻在慢慢松手。

不知坐了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

孟淺以為是俞川,心臟猛地一跳,回頭卻看見——談景鶴站在那裏,手裏拿著一瓶溫的礦泉水,眼神安靜又心疼。

“鄧雪說,你可能在這裏。”

他走過來,把水遞給她,沒有追問,沒有指責,只是安靜地陪她坐著。

“想哭的話,可以不用忍著。”

孟淺握著水瓶,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太累了。

另一邊,俞川在女生宿舍樓下等了很久,始終沒等到孟淺。

他給她發消息,沒回;

打電話,沒人接。

俞川心裏漸漸慌了,拉著何傑到處找,最後在操場看臺,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而她身邊,坐著談景鶴。

孟淺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明顯是哭過。

俞川的心猛地一沈,火氣“噌”地往上冒,想也不想就沖了過去:

“孟淺!你為什麽不回我消息?你又和他待在一起——”

他的聲音,在看清她滿臉淚痕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孟淺擡起頭,眼睛又紅又腫,看著他,眼神平靜得讓他害怕。

她沒有哭著質問,沒有鬧,只是輕輕地、慢慢地開口:

“俞川,我都看見了。”

俞川一楞:“看見什麽?”

“看見許菲給你擦墨水。”

孟淺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看見你沒有躲開,看見你們靠得那麽近。”

俞川瞬間慌了,急忙解釋:“不是的淺淺,那只是墨水,她只是幫忙——”

“我也只是和談景鶴坐在一起,我也只是同學。”

孟淺打斷他,眼淚又掉了下來,“可你為什麽不信我,卻要我信你?”

“我……”俞川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無法反駁。

是他雙重標準。

是他心存芥蒂。

是他,親手把她推遠了。

孟淺站起身,擦了擦眼淚,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很輕,卻很清楚:“俞川,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吧。我累了,不想再猜,也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晚風猛地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

俞川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像被釘在了地上。

他看著孟淺轉身,和談景鶴一起離開。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而他終於明白——有些傷害,一句對不起,再也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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