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38

關燈
第38章38

這天傍晚,陳未識去了一趟二道巷。

他把工作餐打包帶上了公交,在兩小時晃晃蕩蕩的車上吃完了。從高新開發區到中心老城區,樓房越來越矮,越來越舊,霓虹也漸漸地不再閃爍,但車流仍是滾滾不息,他將車窗稍開了一條縫,外頭的寒風便像刀子拍打著車窗,又拍向自己的臉。

其實自己,有什麽本事,能在這座城市中立足呢?

自己,又有什麽資格,能站在宋道初的身邊呢?

空有一身傲骨,自以為和宋道初擁有平等的靈魂。然而危難之際,還是需要宋道初的救援,還是依仗著宋道初的溫柔不計較。嘲笑宋道初是個慈善家,可自己不正是宋道初做慈善的受益人嗎?

不能因為宋道初給的東西他不想要,就否認自己曾接受了那麽多贈予的事實。贈予讓人低頭彎腰,讓他們的關系終究變成一團亂麻。

街邊的行道樹已經都噴上了除蟲劑,公交駛過,便一排排都像搖曳著雪白的裙擺。再過一個多月,或許還要給它們披上軍綠色的大衣。雖然現在看起來光禿禿的,但明年開春,它們還會抽葉,開花。

*

陳秀雲的外傷不算嚴重,但那天剛包紮完的時候看著非常嚇人,她就用暖色的絲巾把脖子包裹起來。又吊了一天的營養液,她便回去收拾花店了。

陳未識到的時候,二道巷的人家都吃完了晚飯,天色昏暗,陳秀雲正從張小逢的三輪車後面搬下來一些新購置的瓶瓶罐罐,張小逢緊張地要去幫忙,陳秀雲也不多說便放了手,在一旁溫聲問他:“累不累?搬完了喝口水吧。”

陳秀雲看不見,只陳未識從側面看得清清楚楚,張小逢的耳朵根都紅透了。

“還、還缺什麽嗎?”他結巴地問。

陳秀雲點了點下巴,半開玩笑地說:“還缺一張麻將桌,上回也被砸爛了。”

“這個容易,我店裏就有。”張小逢忙道,“我這就搬過來。”

“哎哎哎——”陳秀雲連忙拉住他,“我怎麽能要你的?我開玩笑啦!”

“可是,”張小逢好像還思索了一下,說出的理由笨拙又樸實,“擺在我那兒也沒有用,我連桌腳都湊不齊,放在你店裏,人氣旺。——而且,我不是你花店的股東嗎,這也算我的,那個,投資。”

陳秀雲想了想,放開手,輕輕地說:“那好吧。”

張小逢便即準備進超市去搬麻將桌,但還囁嚅著說了一句什麽。陳秀雲說:“你大聲點,我沒聽清。”

張小逢雙手都握成了拳頭,他真的擡高了聲音:“等搬完了……我們,去散個步吧!”

陳秀雲睜大了眼睛,眸光流動,像震顫的柔波。

而張小逢已經滿臉通紅,奔進自家超市裏去了。

陳秀雲站在原地,雙手還捂著脖子上的絲巾,遮住了自己的表情,只有些無聊似地又低頭,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

陳未識遠遠地看著,許久,轉身離開了。

從那以後直到十月底考試,他沒有再去二道巷打擾。

*

十月底的淩晨五點,天光從單人病房的窗外照入,冷得像一片銀霜。

陳未識今天什麽都沒帶。值班護士還是當初給他指吸煙室的那位,現在已經認識他,還悄聲說:“今天來得有點早。”

陳未識笑:“因為沒有做早餐,給花換個水就走。”

“你看上去好累。”護士擰開了病房門把手,關切地說。

陳未識說:“我昨天剛考完試。”

護士驚訝地張了張口:“你多大呀?”

陳未識挑眉:“你猜?”

護士哼了一聲,又忍不住關心:“什麽考試啊,考得怎麽樣?”

“很爛。”

護士自然不相信,橫他一眼便離開了。陳未識眼中的笑意在一瞬間便消失,他縮了縮脖子,走入病房,一腳往後把門輕輕踢上。

宋道初還在睡覺。

陳未識其實都習慣了,他不想跟宋道初講話,反而更願意相對沈默。好像過去兩年,他和宋道初好好相處的時間,都沒有這個月多。

陳未識走上前幾步,把那花籃拿到洗手間換水,給向日葵剪了根再重新插進去,錯了季節的向日葵被他養得莖幹粗壯挺直,葉片油綠舒展,一副精神飽滿的模樣。他將花籃提回來,又把雙手放在嘴邊呵了呵氣。

“好冷。”他輕輕地自言自語,又望向宋道初。

宋道初頭上的紗布已沒有最初纏得那麽多,頭發也長長了一些,散落在枕頭間。身形消瘦了,但躺著還是很占地兒,長手長腳總是伸出被角,陳未識又給他塞了回來。

還有胡茬。

陳未識給他掖好被子,手指不小心擦過了宋道初的下巴,便感覺被那新長的胡茬刺了一下。毛毛糙糙的,宋道初的胡茬總是長得很快。不過,他總可以自己打理好,他甚至還能開視頻會。

“在想什麽?”

陳未識的小指忽然被抓住了。

驚訝地低頭,便看見宋道初已吃力地睜開了眼,一雙從被窩裏探出的溫暖的手全力抓握住了陳未識的右手小指,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眸光底裏卻透出幾許謹慎的試探。

“在想小護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