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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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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8

邵景安幾乎要罵出聲來。媽的,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只曉得壞人好事。今天宴會前邵景榮千叮萬囑他不要惹事,尤其是不要在宋道初面前惹事,說宋董好像有那麽點道德潔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標榜潔癖的人一般都最骯臟。

“宋董也看上這位了?”邵景安挑釁地擡眉。

“沒有。”宋道初甚至不曾往陳未識身上多瞥一眼,“我更關心榮安的行市。”

榮安正是邵家兄弟的合資公司。宋道初畢竟是他哥千方百計才討好上的合作夥伴,邵景安冷醒幾分,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禮服衣領,拿過桌上那杯幾乎見底的莫吉托便往外走去,但還是忍不住火,將宋道初的肩膀撞了一下。

宋道初深呼吸一口氣,轉臉看向沙發上的人。

陳未識擡起手臂擋住卡座頂上漫射的彩燈光。太亮了。到處都這麽亮,白慘慘,光湛湛,口中的熱氣吐出,在他身周纏繞成灼燙的波浪。好多個話筒一時齊懟上來,好多個他從沒有準備過的問題,就像今天的面試現場。他們看起來都對他即將要發表的言論很感興趣,但其實心裏已經給他定好了評價,他是宋道初的那個不入流的太太,是一個不能理解現在社會需要什麽的人。

——宋道初也不在他身邊,他就不怕自己信口開河,毀了他的聲譽?

——啊,宋道初不怕的。宋道初有那麽強大的公關和律師團隊。真可笑宋道初竟然會答應他那個怪異的解圍方案。

有人在試圖拽他的手臂,讓他不要再擋著臉。可他就想擋著,和那人杠上了,眉頭鎖得死緊地對付著。那人很無可奈何似地說了句:“小識,你喝多了。”

那人一放開手,他失去了鬥爭的對象,竟爾便把手臂也放下來了。

那人好像楞了一下:“你這是什麽發型?”

陳未識用力睜開眼睛,又眨了半天,宋道初的影像才漸漸聚焦,晃晃悠悠地落進他的眼裏。

*

宋道初今晚穿了一套半正式的tuxedo,鑲緞的戧駁領上插了一支山茶形狀的襟花,筆挺的襯衫最上方配黑色的領結,喉結處投下挺拔的陰影。再往上,便是那張棱角分明而素來無波無瀾的臉容。

陳未識笨拙地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梢。我的發型有什麽問題?

宋道初卻已經伸出手來,用手背碰他的額頭,旋即皺了下眉。只是這一瞬的碰觸,他那金屬腕表從陳未識眼前晃過,差點磕疼了陳未識的太陽穴。

宋道初問:“你還能走路嗎?”

陳未識聽懂了這句話。他扶著沙發靠背搖搖晃晃站起身,發現雙腿軟得像面條,他再蠢也明白過來那杯莫吉托有問題。他咬了咬牙,試圖挪出幾步,卻沒註意到卡座邊緣的臺階,一個失足,還沒叫出聲音,已經掉進宋道初懷裏。

還好宋道初下盤穩,不然兩個人一同摔地上就很好看了。

宋道初艱難地半扶半抱著他轉了個身,眼神示意助理開道,而這時已經有好幾雙眼睛註意到這邊,都被孟特助擋開。

可是好奇心已經被勾起。宋董居然抱著一個穿西裝的小年輕,這是什麽情況?

陳未識渾身的熱氣漸漸彌漫到宋道初身上,他難以忍耐地想翻身,被宋道初一下子薅住了腦袋,強迫他把臉埋進自己懷裏,另邊廂飛快地從安全門走出去了。

*

宋道初沒有去地下車庫提他的邁巴赫,而是從會所一層的側門去了露天停車場,尋找孟特助的寶馬。

他的想法很簡單,邁巴赫太顯眼了,他需要將陳未識低調地運出去。

可是從會所一出來,遭夜風一激,陳未識卻清醒幾分。他推開宋道初在臺階上站直,很認真地看了對方一眼。

盡管夏日將近,夜中仍然悶熱,風動樹葉,發出嘩啦啦的碎響。宋道初按下車鑰匙,不遠處的寶馬亮了下燈,光芒映在宋道初額間的汗珠。那汗珠沿著他英氣的鬢角滑下。他說:“我帶你去醒醒酒。”

“我被下藥了。”陳未識說。

宋道初眸光微沈,但靜了片刻,仍沒有發作。他說:“我知道,我會想辦法。”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陳未識失笑,“我們都離婚了,我的事情,不用你再想辦法。”

說完他便轉身,走到露天停車場的另一頭,靠近會所後門的地方,那裏半明半暗的光線之中,停了一輛機動的三輪車。街燈把那三輪車的影子怪異地投射在會所後壁,陳未識擡腿跨坐上去,擰動鑰匙轉了轉車把,便是一陣又一陣“轟隆隆——”“轟隆隆——”的聲音,要先聲奪人似的。

他想著他要馬上離開。不然,就不符合他們離婚時的協定。他不應該再給宋道初添麻煩,不論是花邊新聞還是慈善新聞,他都不應該再沾上宋道初的一點點衣角。可是就在他嘗試第三次點火時,車把突然被宋道初抓住。

他一怔,望過去,宋道初卻正盯著手機,緊緊皺起眉頭。

是邵景榮給他發來焦急的道歉,還說明了他弟弟給那不知名的送花小哥灌的什麽藥。看見藥名,宋道初驀地轉頭,便對上陳未識不辨深淺的目光。

那一剎那宋道初沒能忍住眼神裏的怒意,反而讓陳未識怔了一怔。

“是,我們是離婚了。”宋道初盯住了他,“結果卻出現在同一場所,你不能就這樣走了。”

陳未識皺眉:“可他們根本就沒有認出我。”

宋道初說:“你不知道他給你用了什麽藥,你沒辦法解決。”

“我沒辦法解決?”陳未識一口氣提上來,反而又笑了,“你有辦法?”

又是這種笑。

他們的婚姻存續期間,陳未識從來不會這樣陰陽怪氣地笑。

宋道初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惹了陳未識不快。“你狀態不對。”他說,“你要這樣回去?騎著——這個?”他低頭看了一眼三輪車,“你要是倒在路邊,明天的頭版頭條——”

“轟隆隆——”陳未識再次點火,猝不及防的柴油機聲響截斷了宋道初的話。陳未識臉色蒼白,但他咬緊了嘴唇,卻是一副死不認賬的態度。宋道初擡起手,抓了一把頭發,而陳未識還半擡起下巴,冷冷地說:“你讓不讓開?”

宋道初往旁邊退了兩步,轉了個身,卻又驀地搶上前,一把擰掉了車鑰匙,將陳未識徑自扛了起來。

“你做什麽!”陳未識被他嚇得手腳亂蹬,掙紮著大喊,“宋道初,我看你才想上頭版頭條!我他媽——我操你——”

宋道初的腳步微微一滯,但還是毫不猶豫地將他丟進了寶馬車的副駕駛,陳未識的發型衣服全亂了套,西裝領子內翻,襯衫被扒拉出來露出了雪白的腰身,宋道初好似沒看見,就像綁粽子一樣給他拴好了安全帶,砰地關上了車門。

*

宋道初繞行車少的環城路,找了一家就近的酒店。

陳未識沒有再同他說一句話。他好像是掙紮累了,蜷曲著身子抵禦不知道從何襲來的高熱,汗水從額發間成股地流下,卻連大氣也不喘一聲,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車窗外的燈火。宋道初打開了空調,冷風強勁地刮,可車內的溫度仍在直線攀升。

陳未識有那麽乖巧的一張臉,使他犯倔的模樣也愈加像一個被動的、無辜的、催人淚下的小孩。可不論宋道初怎麽問他,熱不熱?喝不喝水?要不要脫件衣服?他都絕不回答。

原來那樣的娃娃臉,一旦咬起牙來,也是有棱角的。

但他也沒有再反抗宋道初。默默跟著宋道初進了酒店房間後,他反而先一步脫了鞋,徑自往裏走去。而後,宋道初便聽見一聲“砰”巨響,炸得他頭皮都發了麻。

是陳未識摔上了浴室的門,比宋道初摔車門那一下,手勁還要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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