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番外15:乖，早點醒來吧:落淺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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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番外15:乖，早點醒來吧:落淺cp
天上下著瓢潑大雨，此時已經淩晨兩點，曲清淺一個人孤伶伶地在路上走著，雨水已經浸濕了她單薄的紅色連衣裙，頭發也是濕漉漉地，微風吹過，帶來冷意，然而她已經感受不到冰冷了，身體的冷遠不如心裏的痛。
她在馮家別墅門口從七點守到深夜十二點，馮落清都沒有放她進去，盡管她在雨中站了許久，馮落清也沒有出來看她一眼……
她很痛苦很難受，覺得自己的心已經支離破碎，帶著自我懲罰的意味，她冒著大雨走回家。她從馮家別墅走回曲家別墅，走了足足兩個多小時。
她走進自家別墅客廳。
客廳裏燈火通明，曲父和曲母還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擺著早已涼透的茶。他們一直在等她。
曲母看見門口的人影，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
“淺淺！”
她沖過去，跑到門口，看見女兒的瞬間，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曲清淺渾身濕透，紅色修身連衣裙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她的頭發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整個人沒精打采，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空剩一副好看破碎的軀體。
曲母看見女兒這幅模樣，心疼極了。
“淺淺！你怎麽淋成這樣！”曲母一把將女兒抱在懷裏，手忙腳亂地去摸她的臉，入手一片冰涼，“你身上怎麽這麽涼？發生什麽事了？你為什麽不接電話？我和你爸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你知道嗎！”
曲父也快步走過來，看見女兒這副模樣，臉色一下子沈了。
曲清淺看著母親焦急的臉，看著父親緊皺的眉頭，才回了一點神，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她撲進母親懷裏大哭起來。她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襟，把臉埋在母親肩頭，哭得渾身發抖。
“媽媽……”
她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一遍一遍地喊著“媽媽”，
曲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緊緊抱著女兒，一只手不停地撫著她的背，聲音哽咽卻溫柔：“好孩子，媽媽在呢。淺淺別哭，媽媽在這兒呢。發生什麽事了？告訴媽媽，誰欺負你了？”
曲清淺只是哭，哭得說不出話來。
曲父在一旁站著，看著女兒渾身濕透、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他轉身去拿了一條大毛巾，走過來輕輕披在女兒肩上，然後扶著她往沙發那邊走。
“先坐下，別站著了。淋了雨，再站下去要生病的。”
曲母扶著女兒在沙發上坐下，把她緊緊摟在懷裏。她低頭親吻女兒冰涼的額頭，又親了親她濕漉漉的臉頰，像小時候哄她一樣。
“淺淺，別哭了。沒事的，爸爸媽媽都在呢。你告訴媽媽，是不是去找落清了？”
曲清淺在母親懷裏點頭，哭得更兇了。
“她欺負你了？”曲父的聲音沈下來，“這個馮落清，離婚就離婚了，為什麽要欺負你？我絕對不會放過她，我明天就取消跟馮家的長期合作！”
曲清淺拼命搖頭，從母親懷裏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父親：“爸爸不要，不要怪落清……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要不是我過去不相信她，她現在就不會這麽生我的氣……爸爸，我真的好喜歡落清……我想和她重新在一起……可是她不喜歡我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我給她下跪道歉……她不原諒我……我今天想搬去她家照顧她，想讓她看見我的真心……可她讓保鏢把我的東西都扔出來了……不讓我進她的家……”
她捂住臉，整個人蜷縮在母親懷裏：“爸爸媽媽，我該怎麽辦？我什麽辦法都想過了……為什麽落清還是不原諒我？為什麽……”
曲母的眼淚也掉下來了。
她捧起女兒的臉，看著她哭紅的眼睛、蒼白的嘴唇、滿臉的淚痕，心疼得像被人剜了一刀。這是她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女兒，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
“傻孩子，”她哽咽著說，“媽媽早就說過了，過去是你做得太過分，確實傷害了落清，你以後就不要再去找她了。看樣子，落清是鐵了心不會和你覆合的，你再去找她，只會被她糟踐。你是爸爸媽媽的女兒，我們絕對不允許別人糟踐你。”
曲父也坐到女兒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既然落清現在不接受你，你就放下她吧。爸爸再給你介紹新的女朋友，找一個你喜歡的、全心全意愛你的。世界上不止一個馮落清，還有別的好女孩。你們緣分斷了，就不要再強求了。”
“不要！”
曲清淺猛地從母親懷裏擡起頭，她看著父母，眼淚洶湧而出：“我不要別人！我只要落清！我只喜歡她一個人！”
她抓住母親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媽媽，落清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也會是我最後一個喜歡的人。過去我雖然總是和她吵吵鬧鬧，可我真的很愛她。我不想和她分開……求求你們幫幫我，幫我把落清找回來好不好？”
曲母看著女兒崩潰的樣子，心如刀絞。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曲父嘆了口氣，聲音沙啞：“淺淺，你聽爸爸說。你已經放下了尊嚴去求她，她還不原諒你，說明她是真的不會原諒你了。你這樣折磨自己，傷的只有你自己。”
“不會的……”曲清淺搖頭，不停地搖頭，“落清會原諒我的……她只是還在生氣……她會原諒我的……”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眼神越來越渙散。她還在哭，可哭聲漸漸弱了下去，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淺淺？淺淺！”
曲母感覺到女兒身體的重量越來越沈，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從紫變成了灰。她慌了，用力抱緊女兒。
曲清淺整個人暈在了母親懷裏。
“老曲！老曲！淺淺暈過去了！”
曲父摸了摸女兒的額頭，十分滾燙。
“發燒了，燒得很厲害。”他的聲音發緊，“快叫醫生！”
曲母手忙腳亂地打電話，聲音都在發抖。曲父把女兒抱起來，快步走上二樓，輕輕放在床上。
曲清淺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只有兩頰燒出不正常的紅暈。她的眉頭緊緊皺著，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曲母握著她的手，那只手冰涼，可額頭燙得嚇人。
“淺淺，媽媽在這兒……”她輕聲說著，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女兒手背上。
家庭醫生很快來了。
他仔細檢查了曲清淺的狀況，量了體溫，聽了心跳，又看了看她的瞳孔。然後他轉過身，對曲父曲母說：
“小姐是情緒波動太大，加上淋了雨受了涼，導致高燒暈厥。身體上的問題不大，我開些退燒藥，配合物理降溫，燒應該能退下來。”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但是小姐的情緒很不穩定，如果不能讓她平靜下來，持續這樣傷心，對她的身體和精神都會有很大影響。心病還須心藥醫，這個……不是我開藥能解決的。”
醫生開了藥，又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便離開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剩下曲清淺急促的呼吸聲。
曲母坐在床邊，輕輕替女兒擦去額頭上的汗。她看著女兒燒紅的臉，看著她緊皺的眉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曲父站在床邊，看著女兒這副模樣，一言不發。他的拳頭攥得死緊。
“這孩子，怎麽這麽傻……”曲母哭著靠在丈夫肩上，“離婚就離婚了，有什麽放不下的？為什麽要這樣糟踐自己……”
曲父攬住妻子的肩膀，聲音沙啞：“是我們把她慣壞了。從小什麽都順著她，要什麽給什麽，什麽都來得太容易。感情也是這樣……現在突然失去了最在意的人，就受不了了。”
他低頭看著女兒，眼眶也紅了：“看見她這樣，我心裏也不好受。這個馮落清，過去我以為她很喜歡淺淺，不會讓淺淺難受。沒想到這次她這麽絕情，淺淺給她下跪她都不肯原諒……她到底想怎麽樣？”
曲母擦了擦眼淚，擡起頭：“女兒雖然脾氣大，可她單純善良，對待感情專一執著，她是真的放不下落清。老曲，要不我們明天去一趟馮家，跟落清說說？就算不能讓她們和好，也讓落清對咱們女兒好一點吧？這一會兒讓女兒下跪，一會兒把女兒趕出來，也太絕情了……”
曲父沈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好。明天我們去一趟馮家。”
他低頭看著女兒燒紅的臉，輕輕嘆了口氣：“為了這個傻丫頭，這張老臉也不要了。”
第二天一早，曲父曲母便帶著禮物，去了馮家別墅。
馮母正在客廳喝茶，看見曲父曲母進來，楞了一下，隨即起身迎了上去。
“曲大哥，嫂子，你們怎麽來了？快請坐。”
曲父曲母在沙發上坐下，把帶來的禮物放在茶幾上。曲母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麗雲啊，打擾了。我們是來找落清的，她在嗎？”
馮母看了看那些包裝精美的禮物，又看了看曲父曲母凝重的神色，心裏隱約猜到了什麽。她讓傭人上了茶，然後給女兒打了電話。
半個多小時後，馮落清回來了。
她走進客廳，看見曲父曲母坐在沙發上，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她走到母親身邊坐下，禮貌地微微欠身：
“曲伯伯，曲阿姨，你們好。”
曲母連忙說：“落清，不要這麽見外，還是和以前一樣叫我們爸媽就行。”
馮落清的表情沒有變化，聲音淡淡的：“阿姨，我已經和清淺離婚了。叫您阿姨更合適一些。”
曲母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看著馮落清，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懇求：
“落清，我和你曲伯伯今天來，是為了你和清淺的事。我們知道，過去是清淺不對，她在譚靜的事情上沒有相信你，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可是現在清淺真的知道錯了。她說她向你下跪道歉，想搬來和你一起住，想用行動證明她對你的感情。可是你……你對她很冷漠。”
馮落清沒有說話。
曲母繼續說：“昨天晚上，她淋著雨一路從你家走回來了，她回來時，全身都濕透了，臉色蒼白，失魂落魄的，那個樣子看著就讓人心疼。她一進門就哭，哭了很久，後來暈過去了。醫生說是情緒波動太大，加上淋雨受了涼，發高燒，到現在還昏迷著。”
她看著馮落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落清，清淺她真的知道錯了。她告訴我們，她還是很喜歡你，很想和你在一起。你能不能看在你們過去六年感情的份上，給她一次機會？”
馮落清垂著眼，沈默了很久。
然後她擡起頭，聲音平靜卻堅定：“阿姨，我明白您愛護女兒的心情。但是我也想讓您明白，我之所以和清淺離婚，是因為我已經想清楚了，我們確實不合適。勉強在一起，只會讓兩個人都痛苦。所以，我不會和她覆合的。”
曲父開口了，聲音沈穩：“落清，我知道你是個有主見的人，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但是清淺是我的女兒，我了解她。她過去確實總是跟你吵吵鬧鬧，可她從來沒有真正想過跟你分開。”
他看著馮落清，目光誠懇：“清淺是個從一而終的人。她單純，善良，只是被我和她媽媽寵壞了，性格比較直，不太會顧及別人的感受。落清，我可以告訴你，你離開我女兒，以後再也找不到像她這麽漂亮、善良、能幹的姑娘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如果你願意再給清淺一次機會，我願意把曲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轉讓給你，就當是清淺過去傷害你的補償。”
馮落清看著曲父，看著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雲、此刻卻為了女兒低聲下氣的老人。
她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曲伯伯，”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雖然馮家比不上曲家家大業大，但我馮落清也不是那麽沒有骨氣的人。如果我真的為了一點錢就選擇和清淺覆婚，您放心把女兒交給我嗎？”
曲父沈默了。
曲母急了。她站起身，走到馮落清身邊坐下，拉住她的手，眼淚湧了出來。
“落清，阿姨以前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麽。可是現在清淺她……她還躺在床上發著高燒，到現在還昏迷著。就算在昏迷中，她也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她哭得說不出話來，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就算你不能和清淺在一起，能不能把她當成一個朋友？去看看她，陪陪她。她現在真的很需要你，她需要你陪在她身邊。不然她情緒一直低落下去，對她的身體真的很不好。”
她緊緊握著馮落清的手：“你和她六年的感情，你忍心看著她因為你一直傷心難過高燒昏迷嗎？”
馮落清想抽回手，可曲母握得太緊了。
曲父也開口了，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落清，你就當給我們兩個長輩一個面子，去看看清淺好不好？我知道過去是清淺做得不對，傷害了你，我替她向你道歉，對不起，請你原諒她。”
馮母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裏也不好受。她輕輕嘆了口氣，對女兒說：
“落清，你就去看看清淺吧。曲伯伯和曲阿姨這麽有誠意，你再拒絕就太不近人情了。何況你和清淺在一起六年，不管怎麽樣也是有感情的。她現在高燒昏迷，始終不是個事，你去看看她也好。”
馮落清沈默了。
她閉了閉眼。
“好吧。”她的聲音很輕，“我去看看清淺。但是阿姨，曲伯伯，”
她睜開眼，看著曲父曲母，說道：“我不想和清淺和好。我只是作為朋友，去探望她。”
曲母連連點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卻笑了：“好，好，去看看就行。謝謝你，落清。”
曲父也站起身，看著馮落清，目光覆雜：“謝謝你，落清。我們現在就走吧，淺淺還昏迷著。”
馮落清站起身，跟著曲父曲母走出客廳，離開了馮家別墅。
馮落清跟著曲父曲母去了曲家。
曲母輕輕推開曲清淺的房門。
只見曲清淺安靜地躺在寬大的床上，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手臂上紮著點滴。她的臉上因為高燒產生紅暈，嘴唇幹裂起皮，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忍受什麽看不見的痛苦。
曲清淺的嘴唇在微微翕動，發出模糊的氣音。
“落清……對不起……原諒我……”
馮落清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床上的人。
曲母站在門口，聲音低低的：“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這樣。燒也退不下去。醫生說要是不醒過來，就得送醫院了。”
馮落清沒有說話。
曲父曲母對視一眼，輕輕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剩下曲清淺斷斷續續的囈語。
馮落清在床邊坐下。
她看著曲清淺，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輕輕貼上她的額頭。燙得驚人。她又握住她的手，手心和額頭一樣滾燙。
“曲清淺，”她開口，聲音很輕，“你是傻子嗎？下那麽大的雨，不知道開車走嗎？非要淋著走回去。”
“你是存心想讓大家擔心你，”馮落清的聲音低下去，“還是想讓我內疚？”
“你這是何必呢？”馮落清輕聲說，“我們之間根本不合適。勉強在一起，只會讓兩個人都難受。”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乖，別胡思亂想了。醒過來吧。”
曲清淺沒有醒。她只是皺著眉，繼續在夢裏尋找那個不肯原諒她的人。
中午，曲清淺依然沒有醒。
馮落清在曲家吃了午飯。她本來想走，曲母拉著她的手不放，眼眶紅紅的：“落清，你再陪陪她吧。她要是醒來看見你在這裏，一定會很開心的。”
曲父也在一旁說：“就再坐一會兒吧。她這個樣子，我們實在不放心。”
馮落清拗不過兩位老人的懇求，又回到了曲清淺的房間。
下午的房間裏更安靜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在地板上灑下一道道光線。
馮落清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曲清淺。
馮落清的目光描過她的眉，她的鼻，她的唇。這張臉，她還是喜歡。還有她的聲音，她的脾氣，她發脾氣時瞪著眼睛的樣子，她開心時彎著嘴角的樣子，她都喜歡。
不可否認，看見曲清淺，她的心還是會砰砰跳。
可是喜歡又怎樣？
她們之間的問題太大了。不信任，猜忌，傷害，失望，這些東西像一道又一道的裂痕，把她們的婚姻切割得支離破碎。就算勉強粘回去，那些裂痕也不會消失，隨時可能再次碎裂。
馮落清垂下眼，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去。
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了。
曲母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水果、零食，還有一本舊舊的筆記本。她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看了一眼還在昏睡的女兒，嘆了口氣。
“落清，”她把那本筆記本遞到馮落清面前，“你看看這個。這是清淺跟你談戀愛時寫的日記。你看完就明白了，她其實特別愛你。”
馮落清接過筆記本。封面是淡粉色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看得出被翻過很多次。
曲母看了她一眼，轉身出去了。
馮落清低頭看著手裏的筆記本，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頁，是她們認識的那一天。
「今天是一個很特殊的日子。因為我認識了一個很特別的人。」
「我們在霧色酒吧認識的。她比我小五歲，但看起來特別社會，自來熟。我不認識她，她就直接坐到我面前，說要跟我比酒量。」
「我只當她是酒吧裏隨意搭訕的人，沒理她。沒想到她要給我講笑話，說要是能把我逗笑，我就得跟她比酒量。她還真的講了一個把我逗笑的。我就跟她比了。」
「她的酒量真的很厲害。喝了五杯紅酒，一點醉意都沒有。我喝了三杯就開始頭暈了。後來我們加了微信，她在微信裏說覺得我是個很漂亮很可愛的女孩，想跟我做朋友。我答應了，因為我也覺得她很漂亮。」
馮落清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她們第一次見面。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個漂亮驕傲的女孩，會在她心裏住那麽久。
她又翻了幾頁。
「今天馮落清約我去打籃球。原來她是北市籃球協會的會員，打籃球真的好厲害。聽說還代表北市參加過全國比賽，拿了一等獎。」
「原來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姑娘，這麽有實力。她打籃球的樣子真的好美，英姿颯爽。我在場邊看著她，心跳得好快。」
馮落清想起那天的球場。陽光很好，她故意耍靚，每個球都投得特別用力。餘光裏看見曲清淺站在場邊，眼睛亮亮地看著她，她就覺得渾身是勁。
她繼續往後翻。
「今天落清向我表白了。她在北市國際大酒店樓下的大廣場上，當眾跪下，讓我做她的女朋友。」
「我根本不知道她今天要表白，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但是當她跪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的頭有點暈，大概是幸福的暈吧。心裏特別激動，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我知道我是喜歡她的。所以我就答應了。她是我第一個女朋友，我相信她也會是我最後一個。這輩子，我只會喜歡馮落清一個人。」
馮落清的手指停在那一頁上。
她記得那天。她準備了很久，選了最熱鬧的地方，找了最貴的花店，買了九十九朵玫瑰。跪下的時候腿在發抖，生怕她拒絕。她點頭的那一刻，她覺得全世界都在放煙花。
原來她也是這樣想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馮落清閉了閉眼，又翻了一頁。
這一頁的紙有些皺，像是被水浸過又晾幹的。字跡也有些潦草，不像前面的那麽工整。
「今天是我這輩子最傷心的一天。馮落清的前女友來找我了。她告訴我，我是落清的第208個女朋友。」
「她說落清是有名的花花海後，女朋友多得數不過來。她說落清對我只是玩玩而已，玩夠了就會甩了我。」
「我好難受。我以為落清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從來沒想過她在我之前有這麽多女朋友。這跟我認識的落清一點都不像。我認識的落清浪漫、熱情、專一、溫柔體貼，怎麽也不像她前女友說的那樣花心濫情。」
「我去問了北市其他朋友，原來她前女友說的是真的。我要跟落清分手了。可是我現在真的很喜歡她，離不開她。好糾結，到底該怎麽辦？」
馮落清的目光停在“第208個”那幾個字上。
208。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個數字。那些年的荒唐事，像過眼雲煙，她從來沒放在心上。可這些數字，卻像刀子一樣，刻在了曲清淺心上。
她又翻了一頁。
「我決定了。我要跟落清分手。她不是我想要的女朋友。我想要的是顧家、專一的女孩，不是她這種到處留情的海後。」
「她不符合我的擇偶標準。我不會再跟她在一起了。今天我跟她說清楚了，刪了她的聯系方式。」
「可是我的心好痛，就像被人挖走了一塊。為什麽這麽痛？」
馮落清的胸口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她記得那次分手。清淺說“我們不合適”，跟她分了手，之後就不理她了。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心痛。以前和別的女孩分手，她從來沒有感覺。可這一次，她的世界暗了，呼吸都困難了。她才知道，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愛一個人。愛到你根本離不開她，只要她離開一點點，你的世界就塌了。
幸好，後來她用誠心感動了她，她們又在一起了。
馮落清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後翻。
「今天好幸福。因為我和落清和好了。」
「其實分開這兩個月，我的心裏一直都不開心，一直都很壓抑。直到和落清和好了，我才放松下來。原來我是那麽深愛她，離不開她。」
「落清答應我，以後不會再跟別的女人談戀愛。她會對我從一而終，只喜歡我一個人。她答應會和我結婚，結婚之後會把所有財產都交給我保管。她說她會用一切來給我安全感。」
「我相信了她。既然我愛她，就要相信她。所以我相信我選擇落清是對的。」
馮落清合上了筆記本。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那些年的畫面一幀一幀從腦海裏掠過，她們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和好……
她說“既然我愛她，就要相信她”。
可最後，她們還是走到了離婚這一步。
馮落清睜開眼，看著床上還在昏睡的人。
她相信她，她選擇了她。可是後來的日子裏，那份信任始終沒有真正建立起來。她介意她的過去，介意她的“海後”名聲，介意那些早已經結束的事情。每一次爭吵，那些舊賬都會被翻出來，像一根刺，紮在兩個人心裏。
馮落清不明白，她們之間到底哪裏出了問題？明明是相愛的，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
她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傍晚的時候，曲清淺終於醒了。
她先是手指動了一下，然後睫毛輕輕顫了顫。馮落清註意到那些細微的變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她。
曲清淺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有些茫然，像是還沒從夢裏完全醒來。她看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慢慢轉過頭，看見了馮落清。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她看著馮落清，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我又在做夢，對不對？”
她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輕輕貼上馮落清的臉頰。那觸感是真實的，溫熱的，帶著她熟悉的溫度。
“落清怎麽會在這裏……”她喃喃著，像是在說服自己，“一定是在做夢。”
馮落清握住她貼在自己臉上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裏。
“是我。”她的聲音很平靜，“你沒有做夢。我在這裏陪你。”
曲清淺楞了幾秒。然後她的眼睛慢慢睜大，眼淚不自覺的湧了出來。
“落清……”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真的是你……”
她的眼淚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流進枕頭裏。
“對不起，落清。”她的聲音又急又碎，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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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下著瓢潑大雨，此時已經淩晨兩點，曲清淺一個人孤伶伶地在路上走著，雨水已經浸濕了她單薄的紅色連衣裙，頭發也是濕漉漉地，微風吹過，帶來冷意，然而她已經感受不到冰冷了，身體的冷遠不如心裏的痛。
她在馮家別墅門口從七點守到深夜十二點，馮落清都沒有放她進去，盡管她在雨中站了許久，馮落清也沒有出來看她一眼……
她很痛苦很難受，覺得自己的心已經支離破碎，帶著自我懲罰的意味，她冒著大雨走回家。她從馮家別墅走回曲家別墅，走了足足兩個多小時。
她走進自家別墅客廳。
客廳裏燈火通明，曲父和曲母還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擺著早已涼透的茶。他們一直在等她。
曲母看見門口的人影，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
“淺淺！”
她沖過去，跑到門口，看見女兒的瞬間，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曲清淺渾身濕透，紅色修身連衣裙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她的頭發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整個人沒精打采，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空剩一副好看破碎的軀體。
曲母看見女兒這幅模樣，心疼極了。
“淺淺！你怎麽淋成這樣！”曲母一把將女兒抱在懷裏，手忙腳亂地去摸她的臉，入手一片冰涼，“你身上怎麽這麽涼？發生什麽事了？你為什麽不接電話？我和你爸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你知道嗎！”
曲父也快步走過來，看見女兒這副模樣，臉色一下子沈了。
曲清淺看著母親焦急的臉，看著父親緊皺的眉頭，才回了一點神，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她撲進母親懷裏大哭起來。她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襟，把臉埋在母親肩頭，哭得渾身發抖。
“媽媽……”
她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一遍一遍地喊著“媽媽”，
曲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緊緊抱著女兒，一只手不停地撫著她的背，聲音哽咽卻溫柔：“好孩子，媽媽在呢。淺淺別哭，媽媽在這兒呢。發生什麽事了？告訴媽媽，誰欺負你了？”
曲清淺只是哭，哭得說不出話來。
曲父在一旁站著，看著女兒渾身濕透、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他轉身去拿了一條大毛巾，走過來輕輕披在女兒肩上，然後扶著她往沙發那邊走。
“先坐下，別站著了。淋了雨，再站下去要生病的。”
曲母扶著女兒在沙發上坐下，把她緊緊摟在懷裏。她低頭親吻女兒冰涼的額頭，又親了親她濕漉漉的臉頰，像小時候哄她一樣。
“淺淺，別哭了。沒事的，爸爸媽媽都在呢。你告訴媽媽，是不是去找落清了？”
曲清淺在母親懷裏點頭，哭得更兇了。
“她欺負你了？”曲父的聲音沈下來，“這個馮落清，離婚就離婚了，為什麽要欺負你？我絕對不會放過她，我明天就取消跟馮家的長期合作！”
曲清淺拼命搖頭，從母親懷裏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父親：“爸爸不要，不要怪落清……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要不是我過去不相信她，她現在就不會這麽生我的氣……爸爸，我真的好喜歡落清……我想和她重新在一起……可是她不喜歡我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我給她下跪道歉……她不原諒我……我今天想搬去她家照顧她，想讓她看見我的真心……可她讓保鏢把我的東西都扔出來了……不讓我進她的家……”
她捂住臉，整個人蜷縮在母親懷裏：“爸爸媽媽，我該怎麽辦？我什麽辦法都想過了……為什麽落清還是不原諒我？為什麽……”
曲母的眼淚也掉下來了。
她捧起女兒的臉，看著她哭紅的眼睛、蒼白的嘴唇、滿臉的淚痕，心疼得像被人剜了一刀。這是她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女兒，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
“傻孩子，”她哽咽著說，“媽媽早就說過了，過去是你做得太過分，確實傷害了落清，你以後就不要再去找她了。看樣子，落清是鐵了心不會和你覆合的，你再去找她，只會被她糟踐。你是爸爸媽媽的女兒，我們絕對不允許別人糟踐你。”
曲父也坐到女兒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既然落清現在不接受你，你就放下她吧。爸爸再給你介紹新的女朋友，找一個你喜歡的、全心全意愛你的。世界上不止一個馮落清，還有別的好女孩。你們緣分斷了，就不要再強求了。”
“不要！”
曲清淺猛地從母親懷裏擡起頭，她看著父母，眼淚洶湧而出：“我不要別人！我只要落清！我只喜歡她一個人！”
她抓住母親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媽媽，落清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也會是我最後一個喜歡的人。過去我雖然總是和她吵吵鬧鬧，可我真的很愛她。我不想和她分開……求求你們幫幫我，幫我把落清找回來好不好？”
曲母看著女兒崩潰的樣子，心如刀絞。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曲父嘆了口氣，聲音沙啞：“淺淺，你聽爸爸說。你已經放下了尊嚴去求她，她還不原諒你，說明她是真的不會原諒你了。你這樣折磨自己，傷的只有你自己。”
“不會的……”曲清淺搖頭，不停地搖頭，“落清會原諒我的……她只是還在生氣……她會原諒我的……”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眼神越來越渙散。她還在哭，可哭聲漸漸弱了下去，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淺淺？淺淺！”
曲母感覺到女兒身體的重量越來越沈，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從紫變成了灰。她慌了，用力抱緊女兒。
曲清淺整個人暈在了母親懷裏。
“老曲！老曲！淺淺暈過去了！”
曲父摸了摸女兒的額頭，十分滾燙。
“發燒了，燒得很厲害。”他的聲音發緊，“快叫醫生！”
曲母手忙腳亂地打電話，聲音都在發抖。曲父把女兒抱起來，快步走上二樓，輕輕放在床上。
曲清淺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只有兩頰燒出不正常的紅暈。她的眉頭緊緊皺著，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曲母握著她的手，那只手冰涼，可額頭燙得嚇人。
“淺淺，媽媽在這兒……”她輕聲說著，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女兒手背上。
家庭醫生很快來了。
他仔細檢查了曲清淺的狀況，量了體溫，聽了心跳，又看了看她的瞳孔。然後他轉過身，對曲父曲母說：
“小姐是情緒波動太大，加上淋了雨受了涼，導致高燒暈厥。身體上的問題不大，我開些退燒藥，配合物理降溫，燒應該能退下來。”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但是小姐的情緒很不穩定，如果不能讓她平靜下來，持續這樣傷心，對她的身體和精神都會有很大影響。心病還須心藥醫，這個……不是我開藥能解決的。”
醫生開了藥，又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便離開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剩下曲清淺急促的呼吸聲。
曲母坐在床邊，輕輕替女兒擦去額頭上的汗。她看著女兒燒紅的臉，看著她緊皺的眉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曲父站在床邊，看著女兒這副模樣，一言不發。他的拳頭攥得死緊。
“這孩子，怎麽這麽傻……”曲母哭著靠在丈夫肩上，“離婚就離婚了，有什麽放不下的？為什麽要這樣糟踐自己……”
曲父攬住妻子的肩膀，聲音沙啞：“是我們把她慣壞了。從小什麽都順著她，要什麽給什麽，什麽都來得太容易。感情也是這樣……現在突然失去了最在意的人，就受不了了。”
他低頭看著女兒，眼眶也紅了：“看見她這樣，我心裏也不好受。這個馮落清，過去我以為她很喜歡淺淺，不會讓淺淺難受。沒想到這次她這麽絕情，淺淺給她下跪她都不肯原諒……她到底想怎麽樣？”
曲母擦了擦眼淚，擡起頭：“女兒雖然脾氣大，可她單純善良，對待感情專一執著，她是真的放不下落清。老曲，要不我們明天去一趟馮家，跟落清說說？就算不能讓她們和好，也讓落清對咱們女兒好一點吧？這一會兒讓女兒下跪，一會兒把女兒趕出來，也太絕情了……”
曲父沈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好。明天我們去一趟馮家。”
他低頭看著女兒燒紅的臉，輕輕嘆了口氣：“為了這個傻丫頭，這張老臉也不要了。”
第二天一早，曲父曲母便帶著禮物，去了馮家別墅。
馮母正在客廳喝茶，看見曲父曲母進來，楞了一下，隨即起身迎了上去。
“曲大哥，嫂子，你們怎麽來了？快請坐。”
曲父曲母在沙發上坐下，把帶來的禮物放在茶幾上。曲母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麗雲啊，打擾了。我們是來找落清的，她在嗎？”
馮母看了看那些包裝精美的禮物，又看了看曲父曲母凝重的神色，心裏隱約猜到了什麽。她讓傭人上了茶，然後給女兒打了電話。
半個多小時後，馮落清回來了。
她走進客廳，看見曲父曲母坐在沙發上，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她走到母親身邊坐下，禮貌地微微欠身：
“曲伯伯，曲阿姨，你們好。”
曲母連忙說：“落清，不要這麽見外，還是和以前一樣叫我們爸媽就行。”
馮落清的表情沒有變化，聲音淡淡的：“阿姨，我已經和清淺離婚了。叫您阿姨更合適一些。”
曲母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看著馮落清，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懇求：
“落清，我和你曲伯伯今天來，是為了你和清淺的事。我們知道，過去是清淺不對，她在譚靜的事情上沒有相信你，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可是現在清淺真的知道錯了。她說她向你下跪道歉，想搬來和你一起住，想用行動證明她對你的感情。可是你……你對她很冷漠。”
馮落清沒有說話。
曲母繼續說：“昨天晚上，她淋著雨一路從你家走回來了，她回來時，全身都濕透了，臉色蒼白，失魂落魄的，那個樣子看著就讓人心疼。她一進門就哭，哭了很久，後來暈過去了。醫生說是情緒波動太大，加上淋雨受了涼，發高燒，到現在還昏迷著。”
她看著馮落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落清，清淺她真的知道錯了。她告訴我們，她還是很喜歡你，很想和你在一起。你能不能看在你們過去六年感情的份上，給她一次機會？”
馮落清垂著眼，沈默了很久。
然後她擡起頭，聲音平靜卻堅定：“阿姨，我明白您愛護女兒的心情。但是我也想讓您明白，我之所以和清淺離婚，是因為我已經想清楚了，我們確實不合適。勉強在一起，只會讓兩個人都痛苦。所以，我不會和她覆合的。”
曲父開口了，聲音沈穩：“落清，我知道你是個有主見的人，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但是清淺是我的女兒，我了解她。她過去確實總是跟你吵吵鬧鬧，可她從來沒有真正想過跟你分開。”
他看著馮落清，目光誠懇：“清淺是個從一而終的人。她單純，善良，只是被我和她媽媽寵壞了，性格比較直，不太會顧及別人的感受。落清，我可以告訴你，你離開我女兒，以後再也找不到像她這麽漂亮、善良、能幹的姑娘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如果你願意再給清淺一次機會，我願意把曲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轉讓給你，就當是清淺過去傷害你的補償。”
馮落清看著曲父，看著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雲、此刻卻為了女兒低聲下氣的老人。
她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曲伯伯，”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雖然馮家比不上曲家家大業大，但我馮落清也不是那麽沒有骨氣的人。如果我真的為了一點錢就選擇和清淺覆婚，您放心把女兒交給我嗎？”
曲父沈默了。
曲母急了。她站起身，走到馮落清身邊坐下，拉住她的手，眼淚湧了出來。
“落清，阿姨以前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麽。可是現在清淺她……她還躺在床上發著高燒，到現在還昏迷著。就算在昏迷中，她也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她哭得說不出話來，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就算你不能和清淺在一起，能不能把她當成一個朋友？去看看她，陪陪她。她現在真的很需要你，她需要你陪在她身邊。不然她情緒一直低落下去，對她的身體真的很不好。”
她緊緊握著馮落清的手：“你和她六年的感情，你忍心看著她因為你一直傷心難過高燒昏迷嗎？”
馮落清想抽回手，可曲母握得太緊了。
曲父也開口了，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落清，你就當給我們兩個長輩一個面子，去看看清淺好不好？我知道過去是清淺做得不對，傷害了你，我替她向你道歉，對不起，請你原諒她。”
馮母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裏也不好受。她輕輕嘆了口氣，對女兒說：
“落清，你就去看看清淺吧。曲伯伯和曲阿姨這麽有誠意，你再拒絕就太不近人情了。何況你和清淺在一起六年，不管怎麽樣也是有感情的。她現在高燒昏迷，始終不是個事，你去看看她也好。”
馮落清沈默了。
她閉了閉眼。
“好吧。”她的聲音很輕，“我去看看清淺。但是阿姨，曲伯伯，”
她睜開眼，看著曲父曲母，說道：“我不想和清淺和好。我只是作為朋友，去探望她。”
曲母連連點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卻笑了：“好，好，去看看就行。謝謝你，落清。”
曲父也站起身，看著馮落清，目光覆雜：“謝謝你，落清。我們現在就走吧，淺淺還昏迷著。”
馮落清站起身，跟著曲父曲母走出客廳，離開了馮家別墅。
馮落清跟著曲父曲母去了曲家。
曲母輕輕推開曲清淺的房門。
只見曲清淺安靜地躺在寬大的床上，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手臂上紮著點滴。她的臉上因為高燒產生紅暈，嘴唇幹裂起皮，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忍受什麽看不見的痛苦。
曲清淺的嘴唇在微微翕動，發出模糊的氣音。
“落清……對不起……原諒我……”
馮落清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床上的人。
曲母站在門口，聲音低低的：“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這樣。燒也退不下去。醫生說要是不醒過來，就得送醫院了。”
馮落清沒有說話。
曲父曲母對視一眼，輕輕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剩下曲清淺斷斷續續的囈語。
馮落清在床邊坐下。
她看著曲清淺，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輕輕貼上她的額頭。燙得驚人。她又握住她的手，手心和額頭一樣滾燙。
“曲清淺，”她開口，聲音很輕，“你是傻子嗎？下那麽大的雨，不知道開車走嗎？非要淋著走回去。”
“你是存心想讓大家擔心你，”馮落清的聲音低下去，“還是想讓我內疚？”
“你這是何必呢？”馮落清輕聲說，“我們之間根本不合適。勉強在一起，只會讓兩個人都難受。”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乖，別胡思亂想了。醒過來吧。”
曲清淺沒有醒。她只是皺著眉，繼續在夢裏尋找那個不肯原諒她的人。
中午，曲清淺依然沒有醒。
馮落清在曲家吃了午飯。她本來想走，曲母拉著她的手不放，眼眶紅紅的：“落清，你再陪陪她吧。她要是醒來看見你在這裏，一定會很開心的。”
曲父也在一旁說：“就再坐一會兒吧。她這個樣子，我們實在不放心。”
馮落清拗不過兩位老人的懇求，又回到了曲清淺的房間。
下午的房間裏更安靜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在地板上灑下一道道光線。
馮落清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曲清淺。
馮落清的目光描過她的眉，她的鼻，她的唇。這張臉，她還是喜歡。還有她的聲音，她的脾氣，她發脾氣時瞪著眼睛的樣子，她開心時彎著嘴角的樣子，她都喜歡。
不可否認，看見曲清淺，她的心還是會砰砰跳。
可是喜歡又怎樣？
她們之間的問題太大了。不信任，猜忌，傷害，失望，這些東西像一道又一道的裂痕，把她們的婚姻切割得支離破碎。就算勉強粘回去，那些裂痕也不會消失，隨時可能再次碎裂。
馮落清垂下眼，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去。
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了。
曲母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水果、零食，還有一本舊舊的筆記本。她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看了一眼還在昏睡的女兒，嘆了口氣。
“落清，”她把那本筆記本遞到馮落清面前，“你看看這個。這是清淺跟你談戀愛時寫的日記。你看完就明白了，她其實特別愛你。”
馮落清接過筆記本。封面是淡粉色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看得出被翻過很多次。
曲母看了她一眼，轉身出去了。
馮落清低頭看著手裏的筆記本，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頁，是她們認識的那一天。
「今天是一個很特殊的日子。因為我認識了一個很特別的人。」
「我們在霧色酒吧認識的。她比我小五歲，但看起來特別社會，自來熟。我不認識她，她就直接坐到我面前，說要跟我比酒量。」
「我只當她是酒吧裏隨意搭訕的人，沒理她。沒想到她要給我講笑話，說要是能把我逗笑，我就得跟她比酒量。她還真的講了一個把我逗笑的。我就跟她比了。」
「她的酒量真的很厲害。喝了五杯紅酒，一點醉意都沒有。我喝了三杯就開始頭暈了。後來我們加了微信，她在微信裏說覺得我是個很漂亮很可愛的女孩，想跟我做朋友。我答應了，因為我也覺得她很漂亮。」
馮落清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她們第一次見面。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個漂亮驕傲的女孩，會在她心裏住那麽久。
她又翻了幾頁。
「今天馮落清約我去打籃球。原來她是北市籃球協會的會員，打籃球真的好厲害。聽說還代表北市參加過全國比賽，拿了一等獎。」
「原來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姑娘，這麽有實力。她打籃球的樣子真的好美，英姿颯爽。我在場邊看著她，心跳得好快。」
馮落清想起那天的球場。陽光很好，她故意耍靚，每個球都投得特別用力。餘光裏看見曲清淺站在場邊，眼睛亮亮地看著她，她就覺得渾身是勁。
她繼續往後翻。
「今天落清向我表白了。她在北市國際大酒店樓下的大廣場上，當眾跪下，讓我做她的女朋友。」
「我根本不知道她今天要表白，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但是當她跪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的頭有點暈，大概是幸福的暈吧。心裏特別激動，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我知道我是喜歡她的。所以我就答應了。她是我第一個女朋友，我相信她也會是我最後一個。這輩子，我只會喜歡馮落清一個人。」
馮落清的手指停在那一頁上。
她記得那天。她準備了很久，選了最熱鬧的地方，找了最貴的花店，買了九十九朵玫瑰。跪下的時候腿在發抖，生怕她拒絕。她點頭的那一刻，她覺得全世界都在放煙花。
原來她也是這樣想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馮落清閉了閉眼，又翻了一頁。
這一頁的紙有些皺，像是被水浸過又晾幹的。字跡也有些潦草，不像前面的那麽工整。
「今天是我這輩子最傷心的一天。馮落清的前女友來找我了。她告訴我，我是落清的第208個女朋友。」
「她說落清是有名的花花海後，女朋友多得數不過來。她說落清對我只是玩玩而已，玩夠了就會甩了我。」
「我好難受。我以為落清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從來沒想過她在我之前有這麽多女朋友。這跟我認識的落清一點都不像。我認識的落清浪漫、熱情、專一、溫柔體貼，怎麽也不像她前女友說的那樣花心濫情。」
「我去問了北市其他朋友，原來她前女友說的是真的。我要跟落清分手了。可是我現在真的很喜歡她，離不開她。好糾結，到底該怎麽辦？」
馮落清的目光停在“第208個”那幾個字上。
208。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個數字。那些年的荒唐事，像過眼雲煙，她從來沒放在心上。可這些數字，卻像刀子一樣，刻在了曲清淺心上。
她又翻了一頁。
「我決定了。我要跟落清分手。她不是我想要的女朋友。我想要的是顧家、專一的女孩，不是她這種到處留情的海後。」
「她不符合我的擇偶標準。我不會再跟她在一起了。今天我跟她說清楚了，刪了她的聯系方式。」
「可是我的心好痛，就像被人挖走了一塊。為什麽這麽痛？」
馮落清的胸口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她記得那次分手。清淺說“我們不合適”，跟她分了手，之後就不理她了。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心痛。以前和別的女孩分手，她從來沒有感覺。可這一次，她的世界暗了，呼吸都困難了。她才知道，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愛一個人。愛到你根本離不開她，只要她離開一點點，你的世界就塌了。
幸好，後來她用誠心感動了她，她們又在一起了。
馮落清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後翻。
「今天好幸福。因為我和落清和好了。」
「其實分開這兩個月，我的心裏一直都不開心，一直都很壓抑。直到和落清和好了，我才放松下來。原來我是那麽深愛她，離不開她。」
「落清答應我，以後不會再跟別的女人談戀愛。她會對我從一而終，只喜歡我一個人。她答應會和我結婚，結婚之後會把所有財產都交給我保管。她說她會用一切來給我安全感。」
「我相信了她。既然我愛她，就要相信她。所以我相信我選擇落清是對的。」
馮落清合上了筆記本。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那些年的畫面一幀一幀從腦海裏掠過，她們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和好……
她說“既然我愛她，就要相信她”。
可最後，她們還是走到了離婚這一步。
馮落清睜開眼，看著床上還在昏睡的人。
她相信她，她選擇了她。可是後來的日子裏，那份信任始終沒有真正建立起來。她介意她的過去，介意她的“海後”名聲，介意那些早已經結束的事情。每一次爭吵，那些舊賬都會被翻出來，像一根刺，紮在兩個人心裏。
馮落清不明白，她們之間到底哪裏出了問題？明明是相愛的，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
她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傍晚的時候，曲清淺終於醒了。
她先是手指動了一下，然後睫毛輕輕顫了顫。馮落清註意到那些細微的變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她。
曲清淺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有些茫然，像是還沒從夢裏完全醒來。她看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慢慢轉過頭，看見了馮落清。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她看著馮落清，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我又在做夢，對不對？”
她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輕輕貼上馮落清的臉頰。那觸感是真實的，溫熱的，帶著她熟悉的溫度。
“落清怎麽會在這裏……”她喃喃著，像是在說服自己，“一定是在做夢。”
馮落清握住她貼在自己臉上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裏。
“是我。”她的聲音很平靜，“你沒有做夢。我在這裏陪你。”
曲清淺楞了幾秒。然後她的眼睛慢慢睜大，眼淚不自覺的湧了出來。
“落清……”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真的是你……”
她的眼淚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流進枕頭裏。
“對不起，落清。”她的聲音又急又碎，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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