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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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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小妖精~

酒吧後門被再次推開, 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溫靜舒正倚靠著冰冷的墻壁,低聲啜泣。她聞聲側頭,用紙巾擦拭著臉上的淚痕, 是蕭澄之回來了嗎?

然而,來人並非她期盼的那個人。

而是一個身姿曼妙的女人,她穿著一襲黑色鏤空長裙,黑色長直發自然垂在身後, 襯得裸露的肌膚愈發白皙。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她優雅嫵媚的輪廓。

“清淺?是你?”溫靜舒迅速收斂了失態,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覆平日的清冷, 但那微微泛紅的眼尾和鼻尖,還是洩露了方才的狼狽。

“老師?”曲清淺快步上前,語氣帶著明顯的驚訝與關切, “你怎麽在這裏哭?發生什麽事了?剛才那個服務生……?”她回想起酒吧內的一幕, 那個被溫靜舒拉著的酒吧服務生。

曲清淺,三十歲, 是蕭澄之好友馮落清的妻子,同時也是溫靜舒在北市大學任教時帶的第一屆學生。雖只比溫靜舒小三歲,但因著這層師生淵源,她對溫靜舒始終帶著一份尊敬, 私下裏一直以“老師”相稱。如今已是曲氏傳媒老板的她,與溫靜舒在生意上多有往來, 兩人更是關系不錯的朋友。

溫靜舒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 試圖平覆翻湧的心緒。兩人離開了酒吧後巷,走向附近的公園。

“你怎麽會來酒吧?談生意?還是……找馮落清?”溫靜舒率先開口, 聲音帶著哭過後的微啞。

曲清淺撇了撇嘴,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懟:“我找她幹嘛?才不是找她。她就是個……”她頓了頓, 把到嘴的抱怨咽了回去,轉而強調,“我就是來酒吧找點樂子。她馮落清天天可以泡在酒吧裏鶯環燕繞,憑什麽我不可以?”

溫靜舒輕輕嘆了口氣,敏銳地捕捉到她情緒中的異樣:“你們不是才和好沒多久嗎?又鬧矛盾了?”

“別提她那點骯臟事了,掃興。”曲清淺顯然不願多談自家那位,話鋒一轉,再次將焦點拉回溫靜舒身上,“老師,別說我了,你還沒回答我。剛才我在裏面都聽見了……你那番‘羞恥’的告白?是大冒險輸了?”

“沒有。”

“那很奇怪呀老師,你平常絕不會這樣的。”曲清淺微微蹙眉,“你當眾拉著那個服務生,那眼神好認真,好喜歡她的樣子。而且那個服務生的側影,我看著有點眼熟,好像蕭澄之?難不成她真的是,蕭澄之?”

溫靜舒沒有否認。

曲清淺驚訝地掩住了唇,低呼:“不會吧?!看來當年馮落清猜的是對的,蕭澄之……她真的沒有死?”

四年前,她從米國趕回北市,墓園裏遇到前來吊唁的馮落清和曲清淺。

當時,馮落清告訴她,這不過是一座衣冠冢。警方始終未能在蕭澄之墜崖的海域找到她的遺體,因此,存在一種微小的可能性,蕭澄之沒死,而是被海水沖到了其他地方。聽見馮落清的話,溫靜舒又燃起了希望,她覺得蕭澄之沒死,所以這四年來,她一直再找蕭澄之。

所幸,蒼天不負有心人。四年後,她竟真的再次遇見了她。

“我找了她四年,”溫靜舒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帶著無盡的疲憊與酸楚,“很幸運,我終於找到她了。但不幸的是……蕭澄之她不愛我了。”

曲清淺聞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怎麽會?聽落清說,蕭澄之當年愛你簡直到了迷戀、偏執的地步,不然也不會用盡各種方法,甚至巧取豪奪,也要逼你留在她身邊。她那時候,活脫脫就是個‘戀愛腦’,怎麽現在反倒不愛你了?難道是她在欲擒故縱?還是……老師,你確實做了讓她特別傷心的事?”

溫靜舒的指尖微微顫抖,滿是後悔,“當時……我確實做了一些對她來說不好的事情,說了很多傷人的話。她現在生我的氣,排斥我,我都能理解。可是清淺,我是真的愛她,很愛她。但她現在,已經不需要我的愛了。”

兩人沿著公園寂靜的小徑緩緩走著,溫靜舒斷斷續續地訴說著這四年來的尋找,以及重逢後蕭澄之的冷漠與決絕。曲清淺靜靜地聽著,逐漸了解了這段愛情故事的全貌。

聽完後,曲清淺輕輕挽住溫靜舒的手臂,試圖傳遞一些溫暖和支持。“老師,其實當年……也不能完全怪你。蕭澄之那時候的處理方式確實也太過偏激和不成熟,你感到害怕、沒有安全感,是很正常的反應。只是後來沒有關註蕭澄之的感受”

“這段時間,我不顧尊嚴地死纏爛打,反覆解釋、道歉、表白,她都不信,甚至明確讓我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我覺得……她好像真的不再需要我了。我也不知道,到底要怎樣做,她才能原諒我。或許……我們真的到此為止了。”說到這裏,她眼神變的很暗淡。

曲清淺看著老師這般消沈的模樣,心中不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老師,你別太灰心!說真的,我覺得你和蕭澄之是特別相配的一對。她曾經那麽瘋狂地愛你,如今你又如此深刻地愛著她。如果就因為這樣的誤會和波折而徹底錯過,那真的太可惜了!”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靈動的光,“既然她不吃你道歉、表白這一套,那你為什麽不想想辦法,讓她重新喜歡上你呢?用新的吸引力,覆蓋掉過去不好的回憶。”

溫靜舒似乎有些洩氣,聲音帶著不確定:“可以嗎?她明確讓我不要再去找她了。我擔心我再去糾纏,只會激怒她,讓她更討厭我……我還能有什麽辦法去‘追求’她呢?”

曲清淺看著一向清冷自持的老師露出這種近乎笨拙的情態,不由得失笑:“哎呀,老師,你這分明就是不會追人啊!既然直接的道歉和表白行不通,那就用更直接一點的方式,去表達你的愛呀!四年前你吝於表達,或許讓她根深蒂固地認為你並不愛她。那現在,你如果想重新挽回她,就要勇敢、大膽、甚至有些‘厚臉皮’地去表達你對她的愛意!愛如果不表達出來,不讓對方真切地感受到,那怎麽算愛呢?”

愛如果不表達出來……不讓對方感受到……那怎麽算愛呢?

曲清淺的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溫靜舒心中的迷霧。是啊,她一直停留在“說”,可蕭澄之需要的,或許是“感受”?感受她的真心,感受她的改變,感受她毫無保留的愛意。

她驀地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曲清淺,語氣變得堅定而充滿感激:“清淺,謝謝你!我想……我大概知道該怎麽做了。”

曲清淺見她重燃鬥志,也由衷地為她高興:“老師跟我說什麽謝謝呢?我只是覺得,蕭澄之是個很好的人,老師你也是。我希望你們兩個很好的人,能夠解除誤會,好好地在一起。”

溫靜舒點了點頭,“清淺,我想請你幫個忙。”

“老師你只管說,只要我能幫上,一定盡力。”

“我想……請你幫我打聽一下,蕭澄之這四年到底是怎麽過的。我想了解她不在我身邊的這段日子。另外,”她微微咬了下唇,帶著一絲最後的期盼,“我也希望你能幫我側面問問,她對我……是否真的連一點點感覺都沒有了?我總覺得,她面對我時說的那些絕情話,有時候更像是故意在氣我,在推開我……”

曲清淺立刻會意,“老師,你放心,這兩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酒吧內,蕭澄之剛給一桌客人送完酒,正準備返回吧臺,領班又攔住了她,將一盤酒遞給她,說道,“薔薇VIP包間,點名要你送過去。”

點名?蕭澄之心裏一驚,害怕又是那個女人故意叫她送酒,但自己又不能拒絕,便接著托盤。

她推門走進包廂,便看見曲清淺坐在沙發上,她心頭一松,還好不是那個女人。

蕭澄之將酒輕輕放在茶幾上,轉身便欲離開。

“等一下。”

蕭澄之停下腳步,轉身,微微躬身:“小姐,請問還有什麽吩咐?”

曲清淺紅唇微勾,說道,“這瓶酒,你幫我開一下。”

“好的。”蕭澄之拿過一旁的開瓶器,動作流暢而專業,軟木塞發出“啵”的一聲輕響。她禮節性地為曲清淺面前的高腳杯斟上少許紅酒。“小姐,請慢用。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出去了。您有任何吩咐,按呼叫鈴即可。”她指了指茶幾上的按鈕,再次準備抽身。

“噗嗤——”曲清淺突然笑出聲,“這還是當年在北市叱咤風雲的蕭家大小姐嗎?這服務生做得,可真夠專業的。”

蕭澄之知道,對方認出自己了。她挺直了原本微躬的背脊,眼神淡了下來:“如果曲大小姐今天來,只是為了嘲笑我,那麽恭喜你,目的達到了。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先別走。”曲清淺起身,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老朋友見面,不得敘敘舊?坐下吧,陪我喝一點,我們聊一聊。”說著,不由分說地將蕭澄之拉到自己旁邊的沙發坐下。

蕭澄之與她相識,源於共同的好友馮落清。當年馮落清與曲清淺談戀愛,時常帶著她,蕭澄之因此與曲清淺也算熟悉,但絕非至交。此刻,她心中疑惑,曲清淺為何要與她“敘舊”?與好友的妻子,有什麽舊可敘?

“曲小姐,”蕭澄之坐在沙發邊緣,語氣疏離,“我們似乎沒什麽可聊的。我現在還在工作,長時間脫崗,領班會扣工資的。”

“都是老朋友了,我還能耽誤你賺錢不成?你陪我喝酒,我給你小費,總可以吧?坐一會兒,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再說了,你是落清的好朋友,她很關心你,托我問問你的近況。”

蕭澄之蹙眉:“馮落清關心我?她怎麽不自己來?”

曲清淺嗤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絲自嘲:“她?她這不是忙嘛,脫不開身。你知道的,她身邊小三、小四、小五多的很,陪不過來呢。”

這倒像是馮落清的作風。蕭澄之無奈,好友的妻子如此說,她也不好太不給面子。她擡手,揭下了始終戴著的口罩,她沒有動那紅酒,而是拿過旁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與曲清淺碰了一下杯:“你們……應該結婚了吧?現在怎麽樣?”

“兩年前就結了,”曲清淺抿了口酒,語氣淡漠,“不過也快離了。不說我跟她了,說說你。你回來多久了?現在住在哪裏?”

“一個多月了。在一個老舊小區租的房子。”蕭澄之簡略回答。

“當初……我們都以為你死了。”曲清淺看著她,眼神覆雜,“很慶幸,你還活著。這四年,你是怎麽過的?”

“被海水沖到了東邊一個偏遠的小漁村,被一個女孩救了。”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包間門被人粗暴地踹開!

“曲清淺!他爹的又背著我約女人是不是?你這個浪,□□人!”馮落清怒氣沖沖的聲音炸響在門口。

她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目光先是鎖定在曲清淺身上,隨即猛地瞥見了坐在她旁邊的蕭澄之。那一刻,馮落清臉上的怒火瞬間凝固,轉為巨大的驚愕和難以置信。她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下一秒,驚喜取代了一切情緒,她一個箭步沖上前,激動地抱住了蕭澄之!

“小橙子!我就知道!你果然沒死!太好了!太好了!終於又見到你了!”馮落清的聲音帶著顫抖,“這四年我不知道有多想你!沒有你在我身邊,我玩都玩不開心!”

曲清淺涼涼地開口:“玩得不開心?我怎麽沒看出來?每天不是陪小三看電影,就是陪小四逛商場,再不然就是陪小五打高爾夫,我看你開心得很吶。還有,你說誰浪,□□人!給我道歉!”

馮落清松開蕭澄之,瞪向曲清淺:“我說錯了嗎?憑什麽道歉?你天天泡在酒吧找女人,夜不歸宿,不算浪,蕩?你說,你昨晚又陪哪個女人去了?”

“馮大小姐還有臉說我?”曲清淺反唇相譏,“你昨晚不也沒回家?”

“誰說的?我淩晨兩點就到家了!”

“淩晨兩點也算回家?怕是陪完你的小三小四小五才想起來回去吧?你能找,我就不能約了?我昨晚就約了,還不止一個呢!”曲清淺故意氣她。

這話果然點燃了馮落清的怒火,她猛地坐到曲清淺對面,指著她:“行!行!你約你的,我約我的,這日子不過了!明天就去離婚!”

“離就離!明天早上八點,民政局門口,誰不去誰是小狗!”曲清淺毫不示弱。

“誰不去誰是小狗!”馮落清梗著脖子重覆。

蕭澄之看著這對妻妻旁若無人地爭吵,無語地拿起空酒杯,在茶幾上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餵,你們妻妻倆要吵架,回家關起門來吵。在我面前演這一出,什麽意思?”她看向馮落清,語氣帶著責備,“落清,你也真是,都結婚了,這海後的作風還改不掉?我當初怎麽跟你說的?斷幹凈!”

馮落清立刻委屈地看向蕭澄之:“小橙子,你聽她胡說!我哪有找什麽小三小四小五?都是她疑神疑鬼!我在街上多看別的女人一眼,她就說我精神出軌;我陪客戶應酬喝酒,她覺得我約小三;陪客戶打球,成了約小四;連陪客戶逛街考察市場,都能被她編排成約小五!我簡直比竇娥還冤!”她急於在好友面前澄清自己,連忙轉移話題,“小橙子,不說她了,我們說我們的。你快告訴我,你這四年到底怎麽過的?既然沒事,當年怎麽不回來?我們都以為你……你知道我傷心了多久!”

蕭澄之看著好友急切的眼神,心中一軟,那股被壓抑了四年的孤寂與憤恨,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沈下來:“我也想早點回來報仇。落清,你當年跟我分析的沒錯,言槿她真的有問題。”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和恨意:“當時我們分開後,我準備去東城別墅找蔡阿姨問清楚媽媽的事。沒想到在路上一輛大貨車毫無征兆地朝我沖來,我想避開,但剎車失靈了,避無可避,才連人帶車沖下了山崖。我的車,每次出門前都會讓司機和保鏢仔細檢查,絕不可能出這種低級故障。只能是有人動了手腳,那個人,不言而喻,就是言槿。”

“我回來後,悄悄打聽過蔡阿姨的消息。我找到了她的兒子,他說蔡阿姨四年前就去世了,死因是被東城別墅掉落的花瓶砸中,法院判了因公死亡,言槿賠了一千萬,他們就沒再追究。可我懷疑,蔡阿姨根本不是意外死亡!她很可能是因為知道了言槿害死我媽的秘密,被滅口了!”

馮落清臉色凝重:“當時我就覺得你那個小媽不對勁!遺囑肯定也是偽造的,她太貪得無厭了!”

“遺囑是假的,我媽是被言槿害死的,我的車禍也是她安排的!”蕭澄之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我這次回來,就是要找她們報仇!我要拿回屬於我媽媽的公司,拿回屬於我的一切!我要讓她們付出代價!”

也許是太久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蕭澄之的話語帶著積郁已久的憤懣。她後悔不疊:“我真是蠢!當年怎麽就沒看出言槿是這樣一個虛偽狠毒的女人!我還以為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媽……簡直可笑!她是我見過最虛偽、最惡毒的人!”

馮落清追問:“可你既然活下來了,為什麽等到現在才回來?這四年,言槿可是風光無限。她坐上蕭氏財團董事長的位置後,為了抹去你和你母親的痕跡,不僅把公司改名成了‘言氏集團’,還將公司的元老幾乎全部清洗了一遍。現在公司裏,除了藍蘭、文心怡等極少數人,還記得你和你母親的人已經不多了。她簡直是想把蕭家存在的證據徹底抹去!”

蕭澄之嘴角泛起一絲苦澀:“一方面是她狠,另一方面,是我蠢……我不僅蠢在看錯了人,更蠢在,曾經為了所謂的愛情,糟蹋了自己的身體。”她頓了頓,聲音更沈,“我捐過一顆腎,身體底子比常人差。從那麽高的地方墜海,車子在海裏翻滾擠壓,我的五臟六腑都嚴重受損,被救起來的時候,幾乎只剩下一口氣。全靠一點意志力吊著,才活了下來。我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年,才能勉強下地。下地之後,手腳要靠著拐杖才能行走,那樣的我,怎麽回來覆仇?所以,我又花了兩年時間,拼命覆健,鍛煉身體,直到現在,才能像正常人一樣站在這裏。”

“比起別人,我們應該更愛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她這番話,正通過曲清淺的手機,一字不落地傳到了電話另一端溫靜舒的耳中。

當溫靜舒知道蕭澄之這四年竟是在如此慘痛的經歷中掙紮求生時,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眼淚無聲地滑落,她恨不得能穿越時空,替她承受所有的苦楚。原來,這四年,她一直在生死邊緣徘徊,在艱難地重塑自我。

包間裏,曲清淺適時地又為蕭澄之添了些溫水,舉起自己的酒杯與她輕輕一碰:“小橙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現在回來,一定能將那些壞人繩之以法。我會幫你,不止我,……溫老師她也一定會幫你的。”

提到“溫靜舒”,仿佛觸動了蕭澄之最敏感的神經。她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在我面前,不要再提溫靜舒。我跟她早已沒有任何關系。我也不想知道她的任何消息。”

“其實,溫老師她心裏一直都有你。四年前,我和落清去你的墓前吊唁,看到溫老師一個人坐在那裏,哭得撕心裂肺。那天還下著雨,她就在雨裏坐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離開。看她那麽傷心,我覺得她是真的很愛你。她到現在還是一個人,常常跟我提起你,說她很想你,這輩子除了你,不會再愛上別人了。小橙子,不如,你們和好吧?”

蕭澄之擡眼看向曲清淺:“你今天,倒不像是來跟我敘舊的,更像是溫靜舒的說客。是她讓你來找我的?”她似乎猜到了什麽,畢竟回來後,第一個認出她的,就是溫靜舒。

曲清淺眼神微閃,笑了笑掩飾道:“哪有?不是溫老師叫我來的。是我自己認出了你,想跟你聊聊。而且我現在跟溫老師在工作上有來往,是很好的朋友。接觸這四年,我知道她心裏始終放不下你。我也知道,你曾經非常非常喜歡她,所以,我希望你們能重歸於好。”

蕭澄之斬釘截鐵地否認:“那是四年前。現在的我,早已不喜歡了。沒有人會繼續喜歡一個,在婚禮當天丟下自己,跑去陪前男友做手術的人。她或許是無心,但對我的傷害,是真切的。她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所以,我和她,絕無可能覆合。”

電話那頭,溫靜舒再一次清晰地聽到“絕無可能覆合”這幾個字,心臟如同被重錘擊中,痛得她彎下了腰。

看來,蕭澄之是真的對她失望透頂。然而,溫靜舒眼中雖然淚水漣漣,卻並未絕望。是她虧欠了她,無論多麽艱難,她絕不會放棄挽回。

三人之後又聊了些別的,蕭澄之又向馮落清打聽了眼下北市的商業格局,以及言槿等人最近的動向……

匯星商業會所的VIP區域,一間包廂門外,只見蕭澄之身著侍應生制服、戴著口罩正推著擺放著昂貴香檳和精致佳肴的餐車。她深吸一口氣,敲響了包廂門

門被打開,喧囂與煙酒氣息撲面而來。蕭澄之低垂著眼,熟練地將餐車推進包廂。目光快速一掃,已將室內情形盡收眼底。

幾個男人簇擁著中心那個妝容精致的女人,正是曾經蕭氏財團如今言氏集團的首席法律顧問文心怡。她的視線掠過其中一個略顯禿頂、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認出來了,是法院的高法官。她曾隨母親見識過太多北市權貴,這個人,她絕不會認錯。

“各位請慢用,您點的紅酒和菜品已經上齊了。”蕭澄之刻意壓低了聲線,將幾瓶紅酒、幾碟精巧的熱炒以及一盤水果沙拉放在餐桌中央。

文心怡正與高法官低聲交談,並沒註意到這個侍應生,蕭澄之默默推車退出,輕輕帶上門,仿佛從未出現過。

走廊盡頭,員工更衣室。蕭澄之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鐵櫃,她拿出手機,戴上耳機。

屏幕上立刻傳來針孔攝像機拍攝的實時畫面,正是剛才那個VIP包廂。

她看著文心怡與男人們推杯換盞,言笑晏晏,之後,文心怡將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推到高法官面前,箱蓋打開,裏面是碼放整齊的百元大鈔。

“高法官,一點心意,希望您能按照我們之前溝通的意思宣判。”

“文總放心,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規矩,我懂。”高法官使了個眼色,身旁立刻有人收起了箱子。

“合作愉快,希望以後常來常往。”文心怡舉杯,笑容志在必得。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神色慌張的保鏢快步走到文心怡身邊,低語道,“文總,剛才那個侍應生有問題!張經理在衛生間發現給我們包廂上菜的侍應生被打暈了,制服被扒了!我們可能被盯上了!”

由於他的聲音很小,蕭澄之並沒有聽清他說什麽。

文心怡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銳利的目光掃過剛剛送上來的菜品。“檢查清楚!”她厲聲道。

保鏢們立刻動手,仔細檢查餐盤。突然,一個保鏢端起了那盤水果沙拉,手指在底盤摸索片刻,猛地摳下了一個紐扣般大小、閃爍著微弱金屬光澤的物體。

手機屏幕瞬間漆黑,信號中斷。

被發現了!

蕭澄之心臟狂跳,一把扯下耳機。證據已經到手,必須立刻離開!她迅速將手機塞回口袋,重新戴上口罩,拉開更衣室的門。

然而,剛踏出門口,走廊盡頭便傳來腳步聲。幾名黑衣保鏢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她。

“在那裏!站住!”

蕭澄之想也沒想,轉身就向走廊深處的安全通道跑去。身後是緊追不舍的腳步聲,前方樓梯也傳來了包抄而來的響動。前有狼後有虎,她被迫拐進一條兩側皆是包廂的走廊。

糟了,是死胡同!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情急之下,她看到身旁一扇包廂門虛掩著,留有一條縫隙。來不及多想,蕭澄之閃身而入,迅速反鎖了門。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劇烈地喘息著,一把扯下口罩,試圖平覆快要炸開的心臟。安全了嗎?

“誰?”

一個清冷而熟悉的女聲響起,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蕭澄之渾身一僵,猛地回頭。只見裝飾雅致的包廂內,暖黃色的燈光籠罩著沙發上一個優雅的身影。女人端著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裊裊茶香氤氳,襯得她側臉線條柔和卻疏離。

溫靜舒。

她怎麽會在這裏?蕭澄之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闖進來的。”蕭澄之下意識地想重新戴上口罩,掩飾自己的狼狽。

溫靜舒看清她的臉,眼中掠過明顯的詫異。“澄之?”她放下茶杯,目光掃過蕭澄之身上的侍應生制服,眉頭微蹙,“打暈侍應生的人,是你?”

就在這時——

“砰!砰!砰!”

沈重的砸門聲如同擂鼓,震得門板都在顫抖。

“裏面的人!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面!再不開門我們就撞進來了!”

門外是文心怡保鏢兇神惡煞的吼聲。

蕭澄之臉色煞白,指尖冰涼。

溫靜舒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有驚訝,有探究,但下一秒,她迅速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冷靜不容置疑:“立刻到包廂門口來。”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另一批人沈穩的腳步聲。是溫靜舒的保鏢。

“這裏是舒愛澄教育公司溫總的包廂,溫總正在裏面休息。請你們立刻離開,不要打擾。”溫靜舒的保鏢隊長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威壓。

聽到自家保鏢的聲音,溫靜舒松了口氣。她走上前,輕輕握住蕭澄之冰涼顫抖的手,聲音低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蕭澄之,別怕。有我在,他們帶不走你。”

蕭澄之怔怔地看著她,感受著手心傳來的微弱暖意,心中百感交集。她抽回手,別開臉,走到窗邊,望向窗外城市的霓虹。證據已經拿到,她不會輕易放過文心怡,這個幫助言槿更改母親遺囑謀奪她的家產的幫兇!

溫靜舒看著她疏離的背影,眼眸微黯。她走到茶幾旁,執起紫砂壺,緩緩斟了一杯熱茶,她端著茶走到蕭澄之身邊,遞了過去。

“喝口茶,定定神。”

蕭澄之確實需要一點東西來支撐自己幾乎虛脫的身體。她猶豫了一下,接過茶杯。

“謝謝。”她低聲道,聲音有些幹澀。

聽到這聲久違的“謝謝”,溫靜舒眼底閃過一絲微光,終於不是對她冷淡了。

門外,對峙仍在繼續。

文心怡的保鏢不依不饒:“我們無意冒犯溫總,但那個可疑人偷拍了我們文總和重要人物的視頻,我們必須帶他回去交差!請行個方便!”

溫靜舒的保鏢寸步不讓:“溫總房間沒有你們要找的人。請回。”

“這一層只有溫總的包廂沒搜過!必須進去!”

“休想!”

這時文心怡走過來說道,“好大的口氣!裏面的人不止拍了我,還拍了高法官!要是出了什麽事,得罪了高法官,你們擔待得起嗎?簡直是狗仗人勢!給我讓開!”

保鏢依然負責任地說道,“文總,保護溫總是我們的職責。我們不能讓您進去。”

“給我沖進去!出了事我負責!”文心怡厲聲下令。

門外瞬間響起爭執打鬥聲。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包廂門被狠狠踹開!

文心怡帶著一群保鏢氣勢洶洶地湧入。

然而,包廂內的景象卻讓所有人瞬間僵住,目瞪口呆。

沙發上,兩個女人抱在一起親吻,衣衫不整。

只見蕭澄之坐在沙發上,而溫靜舒面對面跨坐在她的大腿上,蕭澄之摟著溫靜舒的纖腰,臉深深埋在溫靜舒頸窩親吻,溫靜舒濃厚的黑色長直發擋住了蕭澄之的臉龐。讓外人看不起清她的模樣。

而溫靜舒那件價值昂貴的珍珠白襯衫扣子全解,已滑落至腰間。

地上,散落著似乎是被匆忙扯下的外套

急促的喘息聲縈繞在房間裏……

她緊緊抱著蕭澄之的頭,仿佛不滿好事被打擾,微微側過臉,眼神迷離中帶著一絲被打斷的慍怒,看向門口呆若木雞的文心怡。

“原來是文總啊?”溫靜舒的聲音慵懶而魅惑,“怎麽,抓人抓到我房間來了?我這裏……只有我的小冤家,可沒有你要的可疑人。”她說著,手指暧昧地插入了蕭澄之腦後的發絲,輕輕撫摸。

“文總要不上前仔細瞧瞧,這個把我弄得玉先玉死的小妖精,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淩厲冰冷:“但如果她不是……文總,你今天擅闖我的包廂,毀我清譽,讓我在這麽多人面前顏面掃地……這筆賬,我溫靜舒就算傾盡所有,也定要讓你在北市無法立足!”

文心怡被眼前這活色生香又極具沖擊力的一幕震住了,她環顧四周,沒有藏人的痕跡,包廂裏彌漫著暧昧的氣息,怎麽看都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情事現場。溫靜舒這四年手段雷霆,將舒愛澄做到上市,絕對不是一個簡單人。為抓一個不確定的人,徹底得罪她,得不償失。

權衡利弊,文心怡臉上立刻堆起尷尬又討好的笑容:“溫總說笑了,這絕對是誤會!我當然是相信溫總!打擾了您的好事,實在對不起!改日我一定登門賠罪!”她一邊說著,一邊趕緊揮手示意手下退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汙了眼睛。

溫靜舒的保鏢們立刻上前,面無表情地將破損的房門重新掩上,守在外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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