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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Chapter 106 那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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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Chapter 106 那夜……

那夜過後的林希不再把楚珩完全置於計劃之外, 但有兩件事她卻依舊瞞得死死的。

一是,念恒的身份;二是,L-23藥劑。

與她而言,這兩件事其實是一件事。她可以勉強接受青年脫出她的保護圈和她一起面對外面的危險, 卻沒辦法接受這些危險是她帶給他的。

青年休起了短假, 林希也過上了軍部家裏兩點一線的生活。

而楚珩也重新做起了家庭煮夫的活兒, 每天兩點一線給林希送飯。

“啦啦啦啦~送飯啦~”楚珩哼著輕快地小曲兒, 憑借這些日子刷的熟臉, 連通行證都沒看, 就進了林希辦公室內。

敲門進去, 裏面只有低頭奮筆疾書,還不忘邊打電話咆哮的範副官一枚。

“破落戶的,老娘又不修軍械,怎麽給少將修武器!?你這個遠在邊境星的人就不要隔著光腦在哪兒指指點點了行不行?”

“修武器?”

楚珩好奇探頭問道。

說起來,他還不知道林希慣用什麽兵器呢?那個送出去的禮物終究還是缺了一點。

範微擡頭看向來人,頗為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咳咳, 那個...沒什麽。楚少爺中午好。”

楚珩低頭:“範副官好呀, 我來等林希。”

範微幹巴巴地笑了兩聲, 想掛掉那個讓她丟臉的電話,被楚珩眼疾手快地攔住。

青年笑盈盈道:“我對這方面有一點研究, 不知道有沒有什麽可以幫的上忙的?”

範微有些無措地點頭,遲疑道:“就是, 前不久發現少將大人的私人武器能源鏈好像有點問題,因為這件武器一直是破...莫雨修理的,所以只能暫時放在武器庫裏擱置。”

楚珩了然點頭:“是軍部的武器庫嗎?”

範微搖頭:“在軍部給少將準備的私人武器庫裏,不屬於軍部器械, 是特批專武,未公開的。”

楚珩明了,少將級別及以上者,可申請專武,不受軍部管轄,不公開,但主星內禁用。

“可以帶我去看看嗎?”楚珩溫柔道,“反正林希應該還有一會兒才來。”

範微猶豫了一會,後又覺得反正是少將的伴侶,帶過去看看應該沒什麽。

見範微游移不定,楚珩又接道:“我不會亂來的,不放心的話可以開全息通話,讓您電話裏那位修理官看著可以嗎?”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範微自然沒有什麽可拒絕的,於是道:“既然如此,楚少爺就隨我來吧。”

兩人一路向下,到林希的地下室私人武器庫。

楚珩揣著能完善林希禮物的欣喜中,打開武器庫,第一眼看見的是林希在邊境星常用的槍械和幾具機甲,有不少是楚家向軍部供應的,他還算熟悉。

但範微的腳步未停,顯然需要修繕的武器不在這些之內。

跟著副官的腳步一路前行,看起來空無一物的墻面上觸碰了幾個機關,密匙驟然浮現。

楚珩轉身看向其他兵器,沒有看範微動作,他總覺得能透過這些武器看到林希的影子。

那個他不曾見過,在戰場上英姿颯爽,英勇堅韌的少將。

目光一點點掠過有些看起來型號已經過時,但卻依舊被保存完好的槍械。

應該是林希還小時用過的,看著這些,好像看到了女人的成長軌跡,讓他臉上忍不住浮起笑意。

真好呀,雖然這些只能讓他窺探到沒有他在的日子裏林希所經歷的冰山一角,可能看到這些,依舊足以讓他雀躍不已。

此時,剛從訓練場上下來的林希回到辦公室,環顧四周卻沒看到熟悉的身影,只有一份午餐被好好的擺在桌上。

就連在旁邊處理公務的範微也不在,走到範微桌前,上面還有未處理的公務,明顯是臨時準備出行。

走出去,問向外邊看守的士兵道:“楚少爺和範副官呢?”

士兵行了個軍禮,嚴肅道:“好像是往武器庫的方向去了。”

武器庫?

林希目光一凝,心道不好,開始瘋狂給範微打電話。

“——對方忙線中。”

“嘟——”

“——對方忙線中。”

林希的腳步越來越快,到最後近乎要跑起來,連一路上朝她打招呼的士兵都來不及理會。

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快些!再快些!

...

“楚少爺,要修繕的武器就在這裏了。”

楚珩滿口應道:“好。”

緩緩轉身,看到武器的那一瞬,笑意僵在嘴角,最後抿成一條直線。

...

心跳如雷,他甚至無法判斷全身的血液是否倒流,他自覺得渾身身上涼得不像話。

他好像站在懸崖邊,隨處來的一陣風就能把他刮下。

一陣天旋地轉,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呼吸急促的像哮喘病人。

身形不穩地撐在身後的桌子上,上面的排列整齊的槍械被他的手打亂,像極了他現在的心情。

“楚少爺。”範微擔心地沖上去想去撫,被楚珩下意識避開,揮手勉強撐起一抹笑意道:“我沒事...我...沒事。”

“哐當!”

門口發出巨大的聲響,範微錯愕地望去,第一次見自家長官如此狼狽的身影。

林希氣喘籲籲地扶著門框,滿頭大汗看向墻上懸掛著的鐮刀,又轉下看向扶著桌子大喘氣的背影。

軍靴往前挪了百分之0.00001個小數點,林希的聲音抖得不像話:“小漂亮。”

青年低著頭背對著他,叫在場所有人都看不清神色,只有兩個冰冷異常的字:“關門。”

林希手抖了一下,抿唇,依言把門關上。

這時看不出貓膩,範微就是個傻子,無措地站在原地,像調和,又不知從哪兒開始。

嚇人的沈默在寂靜的房間裏蔓延。

嘀嗒嘀嗒。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很短,也許很長。林希只覺得她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卻找不到任何出路。

良久,就在她要按耐不住開口時,聽到青年略帶哭腔的話,傳來:“你...是在耍我嗎?”

咚!咚!咚!

心臟像被人用棒槌狠狠地敲擊,心尖泛起密密麻麻針刺樣的疼。

喉嚨啞到竭力張口也說不出話,她想說我沒有,想說怎麽可能,可她辯無可辯,無法解釋。

“林希。”

青年擡起頭,看向她,昏黃的燈光打在他身上像是一碰即散的幻影。

細碎的光點在青年泛著水光的琥珀色的瞳孔裏折射出璀璨驚人的光。

那麽美,又那麽讓人窒息。

“林希,你是在耍我嗎?”

青年固執地重覆道,像歇斯底裏的瘋子,像對上帝尋求真理的狂信徒。

女人的臉始終藏在光影下,楚珩出奇的想,他或許從來都沒有認識過林希,和女人的心意相通,或許只是一場他為自己編織的夢吧。

那把鐮刀就是戳破幻影的契機,臉上好像被人狠狠甩了一耳光,震得他腦袋發懵。

“咳咳咳...”氣得胸腔都是郁結的怒氣,他突然有些站不穩,捂著嘴不住咳嗽著。

“小漂亮!”

那是他進入這個房間後第一次看清女人的表情,可他卻覺得害怕,陌生。

“啪——”

女人看著被拍出紅印的手背,低頭久久不語,像被拋棄的可憐大型犬類。

可她怎麽會是被拋棄的犬類呢?她明明就是頭白狼,把所有人,把他耍得團團轉。

他覺得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拋出滿腔真心送到別人腳邊任人踐踏,還沾沾自喜以為尋到世間珍寶,以為他們情投意合。

他突然覺得眼前的世界陡然崩塌,可他內心還藏著那一點點微弱的可能。

會不會她有什麽難言之隱呢?

會不會這個鐮刀只是她替人保管?

會不會是她路上撿到的?

會不會...會不會...

淚水逐漸模糊了視線,他是那麽認真努力的去愛一個人,他知道她的不安,所以他等。他知道她有秘密,所以他不問。

他已經很努力了,可為什麽謊言還是接肘而至,明明有那麽多次機會能說,為什麽...為什麽一次都沒有開口?

他已經全心全意,掏心掏肺地把所有的一切都呈上了,這樣還不夠嗎?好要把他的真心拿出來嘲笑嗎?

楚珩突然仰頭朝天無聲失笑,淚水順著眼尾在鬢邊隱去。

光照在他的瞳孔上,美得像一幅畫,青年周身彌漫著不可思議地破碎感,聖潔的像落入人間的天使。

“林希。”青年突然開口,話語裏的絕望凍得人心臟發緊,眼底發酸。

他伸出無形的手,想要觸摸這個房間內唯一的光源,光撒在他的手心,卻絲毫沒有溫度。

也是,楚珩自嘲地笑笑,一個人造燈怎麽會有溫度呢?

偏過頭,眼裏還帶著細碎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怎麽看怎麽讓人心碎。

“吶,你覺得一段感情中最重要的是什麽?”

青年語氣溫柔,林希卻惶惶不安:

“愛?”

楚珩深深的望了一眼林希,眼睛裏看不出情緒,林希只覺那眼像是要望進她心裏,烙進她的靈魂。

青年緩慢而沈重道:

“可我覺得是忠誠。”

林希攥緊拳頭,無窮無盡的海水朝她湧來,她又成了海洋裏那座孤島,沒有人會為她駐足,都有人都會離開。

所有人。

【看到了吧?你留不住他的。】

【閉嘴,閉嘴,閉嘴。】

【只有我可以,林希。知道你為什麽留不住他嗎?因為你還留有一絲希望,你覺得這個世界是有人喜歡你的,你還是不信,不信你惡心的底色。】

【閉嘴。】

反駁逐漸變得底氣不足。

【呵哈哈哈,林希,讓我出去吧。讓我主導,我們就能完完全全擁有他了,你看到了嗎?】

兩個人格的瞳孔裏同時映出楚珩。

【他是我們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贖!除了牢牢抓住,我們別無選擇,必須不擇手段,付出一切!你聽懂了嗎!】

第二人格的聲音好像在耳邊咆哮,林希神志不清地想:【不行,不行,他會哭的,他會難過...】

【哭?難道你現在沒讓他哭嗎?難過?難道他現在看起來不難過嗎?你擡頭啊!你擡起頭看看!他都要難過死了!這就是你給他帶來的東西!你毀掉了我們的珍寶!!!】

林希的神智搖搖欲墜,險些要把主導權讓出,可青年又開口了。

楚珩等了很久,都不見女人開口,眼裏的最後一絲光亮化為死寂熄滅。

他不再看著林希,而是把目光放在一無所有的虛空。

自顧自道:“我...不明白。”

青年像新生的稚兒,對一切茫然不已。

“如果你不知道我就是景行,那你在與我確定關系後,還喜歡上景行,這叫見異思遷,這是出軌。”

“如果你知道我是景行,那你不顧我意願強行標記我,後又在我和你...”

青年突然有些說不下去,他覺得他下賤極了,被別人不明不白的標記,還眼巴巴地求罪魁禍首原諒。就是出賣身體的人也做不出他這樣不知羞恥的事情來。

喉嚨艱澀的滾動了一下,那兩個字還是艱難地吐出:“請罪的時候,說出那般...看似寬宏大量的話。”

“你是在可憐我嗎?”青年突然脫力。

“還是...”他斟酌著措辭:“單純的想看一個傻子的笑話?”

...

她想說她沒有,可L-23的事情她說不出口,她已經讓他哭了一次了,還要讓楚珩在為她惶惶不安的度過一生嗎?

兩人相對無言,看得一旁的旁觀者範微都焦急不已,想開口替林希說點什麽,卻被發覺的女人一眼瞪了回去。

腦海中的第二人格還在叫囂著:【放我出來吧,讓我完全掌控他,讓他永遠只能想著我們,那樣不是更好嗎?】

【來吧,來吧,我們一起,一起擁抱我們的太陽。】

腦中的話一直在蠱惑著她,越是這樣,她越是堅定了不能說出去的心。

體內的雄獅不能暴露在楚珩面前,她不願讓青年陷入危險。

滴答滴答,他好像聽到女人開口了,但她說出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窖。

“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什...麽?

楚珩不可思議地看向那個看起來冰冷無情的女人,以往的溫柔遣倦好像都是他的幻想。

女人真實的內裏在此刻暴露出來,可怕的像是深淵裏的巨獸,讓他忍不住打顫。

林希說完這句話就打開門走了,好像身後因為難以置信蜷縮在地上的不是她的愛人。

“呼...呼...”

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的事物越來越飄忽,他想甩頭看清楚點,卻依舊是徒勞無功。

滴答滴答。

他原以為是表針上代表時間的機械軸走動聲,現在才發現,是他心裏那場連綿不絕的大雨裏的雨滴聲。

楚珩突然覺得疲憊非常,林希那強烈的不配得感,讓她什麽都不願說,不敢說,讓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一道天塹。

他想走進女人的心,他想跨過去,可林希的心外荊棘遍布。

林希對他的從來都不是愛,是一種近乎對神明的虔誠,可是他不想要也不需要,他只希望林希對他像普通愛人那樣就好了。

林希不知道吧,每一次她露出的占有都能讓他欣喜若狂,他無時無刻都祈禱著,期待著女人把所有煩惱,焦愁告訴他的那一天。

可是沒有,即使他如此苦苦相逼,即使他刨露至此,她還是逃了。

是的,逃了。

林希逃離了他。

這個認知讓他頭暈目眩,或許他真的不會愛人,他不是個合格的伴侶,他沒辦法給林希安全感。

他...是不是,該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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