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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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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因為有所防備,許之城險險躲過了這招,然而對方卻沒有因此放過他,而是從林中暗處走了出來。

“閣下終於露面了。”從對面走來的正是多宗飛蛾案的兇犯。

對方齜牙笑了一下,道:“我殺人的時候從不蒙面,因為我的目標根本不可能活著離開,所以我沒有必要隱藏我的樣子。”

“既然閣下沒有隱藏模樣,那麽也不用隱瞞身份了吧,反正許某也沒有機會說出去。”許之城問道。

對方又“呵呵”一笑:“也罷,看在許大人追蹤了我這麽長時間的份上,也不瞞你了。鄙人常貴,江西人士,曾在宮中做事。”

“常貴?”許之城感覺有一道亮光從腦門上閃過,“貴公公?!”

“怎麽許大人聽說過我?”常貴略有意外,“本以為你們這些年輕人不會關心那麽多舊事。”

許之城恰恰因為認識楊懋和王有齡,反而對宮中諸多秘辛有所耳聞。常貴是先帝時進宮的宮人,因為自小習武,很有兩下拳腳功夫,於是被先帝賞識留在了身邊,時日愈久越得器重,一時間風頭無兩。先帝的後宮佳麗三千,爭風吃醋,而先帝似乎並不關心後宮鬧的怎樣雞飛狗跳,於是有段時間後宮幾個妃嬪鬥得十分厲害,甚至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有一次一名低階的美人被其他妃嬪暗害,機緣巧合下被常貴救下,二人因此結識。再後來,這名美人被常貴指點之後很快獲得先帝的青睞,被封為貴妃,且恩寵一生不斷,這名貴妃的身後家族也連帶受到重用,加上在前線立功無數,成為當朝最炙手可熱的權勢家族之一,這個家族姓氏為盧。

再後來,常貴意外犯了錯,便是盧貴妃求情保了一條命,自此出了宮,出宮之後便少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其實與我想的差不多,貴公公原來一直在為盧家做事,可謂是忠心不二。”許之城道。

“哼——”常貴有些不屑,卻並沒有多言。

“書院的事與你也有關,是因為盧將軍曾和前皇後一家也有所勾連,所以你是順便幫前皇後把一些人滅了口?”

常貴想了想:“哦,原來那是為了前皇後,順手罷了,我並沒有問太多,反正讓我殺誰便殺誰好了。”

“那麽貴公公近日裏為何又要以殺人來引出盧將軍,是盧將軍想要拋開你?”許之城說話速度不快,聲音也不大,卻清晰有力。

常貴的嘴角抽了抽,半晌道了句:“關你什麽事?”

“一輩子盡忠,幫盧家掃平各種障礙,臨了卻嫌棄你想要一腳蹬了你,這不是個光彩的做法。許某好奇,不知道盧將軍放棄你是因為貴公公年紀大了?還是因為貴公公殺人的那個怪癖已經難以控制?”許之城仍是慢悠悠地說道。

常貴突然變了臉色:“你說什麽?!”他靠近幾步,“你都知道什麽?!”

許之城鎮定了一下,他只是猜測,可見常貴這副模樣,恐怕自己猜測的是對的。

“貴公公近年來越發的對飛蛾塚著迷,以至於沒有任務也想殺上個把人,你的這種怪癖已經逐漸脫離你自身掌控,所以盧將軍擔心你隨意殺人遲早會暴露自己,進而暴露盧氏一家,於是想要劃清界限,不再與你往來對嗎?”許之城問道。

常貴面色又變了變:“你少廢話!這些與你有何相幹?!你還不快快來受死?”

“你殺我可是最後一單生意?你殺了我後他們會不會徹底拋開你?!”許之城迅速朝後閃去,“他們其實早就想放棄你,殺我原本並不在他們的打算中,所以殺完我你便沒用了,不僅如此,你殺了我以後,為了滅口可能他們會連你也殺了,你想想,你這樣做值不值得?!”許之城繼續後退,努力將自己置於一個相對安全的處境。

常貴的神情顯然有些動搖,握著短刀的手腕松了松。許之城瞅準空隙轉身向密林深處逃去。

常貴立刻醒悟過來,提腳追了上去,許之城雖然有武功底子,可比起常貴來說還是差上了幾大截,沒過多久便被對方攆上,許之城勉強與其對抗了幾招後便落了下風。

“你殺了我,便也到了你的死期,盧將軍一定不會留你活口!”許之城大聲提醒道。

“你休要蠱惑我!我無牽無掛,殺了你以後我大不了一走了之,但不殺你別說我跑不掉,也丟了我的臉面!”常貴絲毫不聽許之城的話語,舉起手中的短刀向他砍去。

許之城用斷刃勉強接住他的招數,可是很快便氣力不支,千鈞一發之際,常貴身後突然遭了一記重擊,常貴本能反手砍了一刀,許之城趁機便脫了身。

來人與常貴糾纏一處,但顯然她並不願戀戰,虛晃一招後朝常貴撒了一把白色粉末後便向許之城奔了過來。

“大人,快走!”她拉起許之城飛身上馬,一路疾馳而去。

是娉婷。

是消失了許久的娉婷。

也不知二人奔逃了多久,直到樹林也遠遠消失在身後,座下的馬匹也累得跑不動半步時,許之城和娉婷才雙雙栽下馬來。

夜還深,看不清周遭景物。許之城扶起娉婷,百感交集:“娉婷……你這些日子去了哪裏?”

娉婷喘了一口氣,只搖搖頭,口中念叨:“是娉婷對不住大人,無臉再見大人。”

“盧文馨的事我都已知曉,她沒有死。”許之城道。

娉婷的眼睛有亮光閃過:“是嗎?還好,還好沒鑄成大錯……可是,還有一件事娉婷也瞞了大人,那樹林中的石板也是娉婷意氣之下劈壞的。”

許之城楞了楞,終是嘆了口氣:“罷了,一切等以後再說吧。如今有更要緊的事,那常貴恐怕還會追來,我們先趕路再說。”

他拉了拉娉婷,娉婷卻沒有動彈,反而漸漸向地面癱軟下去。

“娉婷你怎麽了!”許之城驚呼。

娉婷慘笑了一下:“娉婷恐怕不能陪大人走下去了……”她又深深喘了一下道,“方才常貴回身砍中了我……我恐怕活不了了……”

“娉婷!”許之城這才看見娉婷一只手一直捂著腹部,而那裏似有血水汩汩流出。

“不行,前面離鎮上不遠了,我帶你去看大夫!”許之城說著就要扶娉婷上馬。

娉婷卻將他的手擋開:“大人,別費心思在我身上了,娉婷做了那麽多錯事,這些只是應得的懲罰……還望大人日後保重,也算不辜負娉婷今日救你一場……”她的呼吸越來越沈重,最後竟噴出一口鮮血來,漸漸沒了聲息。

許之城心中大慟,娉婷,自小跟在自己身邊,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縱使她一時迷了心竅做了錯事,可他如何也沒法從內心裏責怪她,如今她為了救自己丟了性命,而他甚至什麽都做不了。

許之城忍著難過將娉婷的屍身臨時放在草叢中掩上,重新翻身上馬向遠處行去。

到達通州城外時天還未亮,許之城絲毫不敢耽擱,將名帖交遞給了城門兵士,兵士看了看名帖,有些意外:“可是大理寺的許大人?”

許之城一揖:“如今已不是了,事關緊急,還請讓在下盡快進城面見樊將軍。”

守門的兵士將名帖還給許之城,道:“許大人的名望天下皆知,既是有要事,便請進城吧。”

許之城感激不盡,一路暢通來到樊將軍府前。雖時日尚早,管事的並無任何耽擱之舉,取了王有齡寫的信箋和信物便入內稟報去了。

少頃,樊將軍便匆匆親自迎了出來。

許之城連忙一揖,他第一次見樊將軍,只覺得此人面容堅毅,行走如風,正氣撲面。

“許大人。”樊將軍邊走邊拱了拱手。

“樊將軍說笑了,在下早不在朝中當值。”許之城道,“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在下不能坐視,所以思來想去只得來打擾將軍。”

樊將軍神色凝重,輕聲道:“請裏邊說話。”

二人坐定,樊將軍便將王有齡的信箋取了出來:“王大人在信中並未說的很明白,但我能從中看出是宮裏出了事,且是不小的事?”

許之城點點頭:“恐怕是宮變。”

許之城聲音不大,可這幾個字卻像是驚雷炸響,樊將軍立刻站了起來:“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胡說。”

“絕非空穴來風,且在下這一路行來已被盧將軍的殺手盯上,險些丟了性命。如今宮中侍衛也全換了生面孔,皇上根本見不著面。”許之城擔憂道,“只怕皇上已被挾持。”

“你們懷疑盧將軍?”樊將軍撇了撇嘴,“就知道姓盧的有問題,可我沒想到他居然敢反了!”

“如今只有您才能扳回這個局面了。”許之城急道,“事不宜遲,樊將軍打算何時出發進京?”

樊將軍猶豫起來:“無詔進京,還是帶兵,這……這如何使得?”

“樊將軍這是救駕,不可以平日之矩,還望將軍以大局為重。”許之城期期而敘。

樊將軍略略思忖了一番,道:“許大人大仁大義,本將軍一生戎馬,自不會坐視不理,此時恐怕已驚動了京都那邊,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

許之城長舒一口氣,站起身對著樊將軍一揖到底:“多謝樊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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