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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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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入夜,偶爾有經過的野貓叫喚兩聲,在寂靜中尤顯淒厲。

皇後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只覺得渾身燥熱難耐,剛準備喚上一杯涼茶,便有宮人從外間匆匆走進。

“娘娘,娘娘,不好了。”宮人神色慌張地跑到跟前,“那玉芝不知怎麽了,好像……好像不行了。”

皇後頓時清醒了一大半,她急忙起身,道:“怎麽回事,快帶本宮去看看!”

玉芝房中除了豆大的一點燭光,基本是黑漆漆一片。

玉芝此刻並不在床上,而是躺在床邊的地上,手腳抽搐口吐白沫,眼見著已經不行了。

“誰來告訴本宮出了什麽事?”皇後臉色鐵青。

“奴婢們也不知。”看管玉芝的宮人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晚上吃了飯以後就不好了,之前還清醒的時候聽她問了一句,說是不是飯菜裏放了蕓豆……”

“蕓豆?”皇後狐疑地望向身邊一名年長的宮人,“蕓豆有什麽問題?”

“好像是……好像是……”那宮人“撲通”跪了下來,“那玉芝對蕓豆過敏……”

皇後恨恨地拍了一下桌子:“都是些沒用的,快去請禦醫來看看!”

宮人的聲音中帶著驚恐:“娘娘,這玉芝……玉芝已經斷氣了……”

皇後扶著桌沿,半天才緩緩坐下來,沈聲道:“拉出去找地方處理了,不可聲張,絕不能讓玉芝已死的消息傳出去。”

幾名宮人連忙應聲去了,皇宮西南角有口廢棄枯井,地方隱蔽鮮有人至,且有小路徑直通往,也不算遠,路上遇到意外的幾率不高,因此幾名宮人沒有多糾結,便匆匆將玉芝裹上給送了過去。

幾人將玉芝丟棄枯井後,又將井邊的大石壓在了井口,四處看了看沒有動靜後方才放心離去。

就在皇後宮中幾人離去不久,暗處又閃出幾個黑影,幾人直奔枯井而去,迅速將玉芝從井中 背離 ,不一會兒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因此變故,皇後加緊了腳步,催著周光明盡快定罪,周光明心中無奈,卻也不敢忤逆,只得趕緊提審了許之城。

望著階下的許之城,周光明嘆了口氣,道:“許大人,你這又是何苦?”

許之城微微一笑:“周大人說什麽,在下不甚明白。”

“螳螂擋車,終是自不量力,許大人剛正不阿不錯,可也要懂得權宜平衡,我們做臣子的,首先是得為自己考慮……”

許之城收起笑容,望著周光明道:“在下相信這是周大人的肺腑之言,這朝堂之上,能夠如此直白說出此番話的人不多。”

周光明又嘆了口氣:“許大人心懷天下,讓本官欽佩,可惜此番世道並算不得什麽好世道,人人能自保已是不易,許大人倘若此時認個罪,尚能保全性命,最壞也就是流放關外,過些年或許碰上大赦還能回來……”

“我既無罪又如何認罪?”許之城眼底澄明,他頓了頓又道,“可是有何變故,讓皇後娘娘迫不及待要定案?”

周光明神色一凜:“許大人不可隨意揣測,此案已拖了許久,證據齊全,無論你是否認罪都可定案。”

“證據齊全?”許之城失笑,“是物證還是人證?據我所知並無什麽物證,至於人證,便是那個叫做玉芝的宮人,煩勞周大人傳喚她來指認我,方便我和她當面對質。”

周光明楞了一楞:“玉芝近日感染風寒,不便出堂作證,不過她此前已在證詞上畫押確認,許大人還有何疑義?”

“那證詞錯漏百出,周大人斷案多年不會絲毫不起疑心吧?就算是在下殺了人,那至少也應該從動機到作案手法都詳盡列出,且前後不能矛盾才行,周大人你說對麽?”

周光明不耐起來,他擡腳走下石階,徑直走向許之城:“許之城,老夫說了這麽多你怎麽還不明白?不管你認不認罪,這罪名都是牢牢扣上了,你不多事,最多就是個流放,老夫念在共事一場,也會著人照料好你一路安好,倘若你堅持不認罪,把事鬧大,那恐怕會有難以預料的後果……”

“這算是威脅麽?”許之城笑道,“弄個意外死亡?”他擡起頭看住周光明,“恐怕來不及了,恐怕事態發展已經一發不可收拾。”

禦書房內。

楊懋帶著一名宮人立在皇帝面前,皇帝眼也未擡:“朕聽說許之城的案子由周光明全權負責,你又為何而來?”

楊懋恭敬一禮:“回陛下,臣在之前處理此案時發現有一名重要證人失蹤,後發現原來是被幕後主使軟禁了起來,如今這證人僥幸逃脫,臣不敢耽擱,又怕節外生枝,便自作主張直接帶至陛下面前,望陛下見諒。”

皇帝擡起頭,指了指楊懋身邊的宮人:“就是他?”

楊懋命宮人摘下帽子,露出一頭束發來:“為避人耳目,特讓她穿了太監的服飾。”

皇帝仔細瞧了瞧:“你看著如此眼熟……啊,朕想起來了,你是婉嬪的貼身侍女,就是你說看見許之城謀害婉嬪的。”

玉芝“撲通”跪了下來:“奴婢死罪,奴婢的家人被人威脅性命,奴婢不得已做了假證……”

那邊廂,王有齡命人打開後院的一處偏房,打算將關在此處的娉婷帶入宮中對質,可房門打開後裏面卻空無一人。王有齡後悔不已,他早該想到普通的房子又如何能將娉婷鎖住,好在之前取了她的供詞並摁了手印畫了押,也算是可以給許之城開罪。

周光明見許之城篤定的模樣,心中不由多了一層謀劃,從官多年,他深知事不能做絕話不能說死的道理,猶豫之下便遲遲沒有判決,然而大理寺外突然來了不速之客,道是傳皇後娘娘的密旨。

周光明急忙將來人迎了進來,果然是皇後身邊的公公,周光明看完密旨後不由臉色大變,低聲問道:“不是流放麽?怎麽要……要問斬,還要即刻?”

公公冷言道:“這是娘娘的意思,奴才只負責把話帶到,待周大人領旨後好回去覆命。”

周光明深知難以違逆,只得道:“即刻行刑也要讓人犯吃頓飽飯吧?好歹同僚一場。”

公公不置可否,半晌道:“周大人還請盡快。”

周光明連忙命人去準備飯食,吩咐道:“蒸條魚,做個蹄髈,要爛一點兒,還有燉只雞,多燉些火候。”

吩咐完這些後,周光明湊到許之城面前,道:“許大人,你和老夫交個底,你方才所說的事態是何事態?”

許之城望著他:“周大人何時關心起我的死活來?”

周光明一噎:“此時生死攸關,許大人就不要賣關子了。”

許之城搖搖頭:“周大人何必心急,等等就知道了。”

“等不得啊!”周光明道,“方才……方才懿旨到了,說要即刻處決你啊。”

“果真如此迫不及待?”許之城問道,“看來事態發展已不在皇後娘娘掌控之中了。”

“哦?”周光明眉毛挑了挑,“許大人可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脫罪?”

許之城笑起來:“論起審時度勢的本事,周大人絕對稱得上翹楚,我若有辦法脫罪,周大人是要幫我盡量拖延?倘若我只是信口開河,周大人又怎麽向皇後那邊交代?”

周光明臉色青青白白了一陣:“老夫也是不想冤枉了誰,何況共事過這些時日……”

盡管菜品燉了許久,還是端了上來,周光明為難地看著許之城道:“你就不能吃慢點兒?”

許之城笑笑並不答話,張口又是一大勺飯菜。周光明急道:“你別害老夫啊,跟老夫說說你都部署了什麽?”

許之城頭也不擡:“我在牢裏,能部署什麽?”頓了下又道,“不過看在周大人這麽關心我的份上,敢問周大人可願意賭上一把?”

門外有衙役進來,道是宮裏來的公公等的不耐煩,要盡快行刑。周光明瞅瞅許之城又瞅瞅衙役,恨恨地一跺腳道:“罷了,將人犯帶出去吧!”

周光明感到自己十分為難,走出去的腳步越來越慢,從案情上來看疑點頗多,從他對許之城為人的了解,絕對做不出此種事情。從程序上來看,缺少物證,只有微弱的人證,且許之城始終沒有認罪,如今因為後宮的一道旨意便要將人行刑,這無異於擅行私刑,一旦出事,宮裏的那位身居高位,隨隨便便就能脫開身去,那自己豈不是最後背鍋的人。

想到這裏,周光明一咬牙又走了回去。

“許大人,你看你的衣服都破了,老夫命人給你取一套幹凈的衣服來換上,再洗把臉如何?”周光明問道。

許之城微微一笑:“周大人有心了。”

宮中來的公公不願再等,催促不已,周光明幹脆板了臉:“行刑之事總還要有點兒程序要走,又不是荒野悍匪隨便殺一個人,公公請稍安勿躁。”

公公黑了臉:“這可是皇後娘娘的懿旨,大人確定要違抗嗎?”

“懿旨?不知道和聖旨比起來,該聽哪個呢?”廳堂之外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只見楊懋高舉聖旨匆匆走了進來。

周光明腦袋一片清明,心中有數地上前兩步接旨。聖旨明令大理寺重審許之城案,言此前疑點頗多,且如今有新的人證物證,務必審理清晰,不得隱瞞不得偏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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