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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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再次有知覺的時候田小茶只覺得周圍又冷又黑,而自己渾身如火灼般疼痛。她艱難地睜開眼,看見自己的手指甲裏的血液已經凝固,可自己身下卻有著粘膩的鮮血。她的外衫被褪在地上,身上只著了中衣,且衣服淩亂不堪。田小茶懵懂慌亂,她看了看四周無人,急忙披上衣服沖了出去。她一口氣沖出書房,發現天已全黑,學院早已下了學。田小茶慌不擇路地從小門跑了出去,一路奔跑,在路口撞上了馬馥春。

“怎麽回事?你去了哪兒?”馬馥春一臉焦急,“一直不見你回家。”

田小茶木楞楞地望著她,不發一言。

馬馥春將她從頭打量了一番,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你……你怎麽會這副樣子?”

田小茶只是搖頭,喃喃說道:“冷……疼……”

馬馥春一把摟過她:“走,先跟娘回家。”

田小茶卻虛脫一般地跪了下去,馬馥春心中一痛,一聲不吭地將她撈起背在背上。這回家的一路,每一步都沈重艱難。

在對田小茶的身體檢查後,馬馥春明白了一切,在小茶斷續的敘說中,她知道這一切都發生在三色堇書院山長的書房中,盡管這讓人難以想象,但它實實在在地發生了,她的心極痛極恨,難以釋懷。

第二天,田小茶自然沒去書院,去書院的是馬馥春。王思邈的書房房門緊閉,可馬馥春從來不是個知難而退的人,她從園中搬來了石塊,硬生生將大門砸了開來,這動靜一大,書院中的人便被驚動出來。監院見勢頭不妙,只得現身拉住馬馥春:“大姐別鬧別鬧,有什麽話好說。”

馬馥春被陸監院拽進房內,發現王思邈正襟危坐在桌邊。王思邈皺著眉頭道:“你說你鬧什麽呢?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說?”

馬馥春氣勢高上一籌:“我女兒田小茶昨晚在這裏的暗室裏受到了侵害,我來找你們討說法!”

王思邈嗤道:“暗室?”他站起身伸開手臂,“我這鬥室一般的書房,能有什麽暗室,你看,一目了然啊!”

馬馥春楞了楞,的確,她剛進這屋子就註意到了,這是個一眼能看到底的結構,且房屋不大,不像能藏什麽的樣子。

王思邈見馬馥春有些猶豫,立刻又說:“大姐,你看會不會是這種情況,小茶在下學後回家的路上貪玩跑到什麽地方去了,然後碰到了壞人?”

“你撒謊!”一個稚嫩但是堅決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馬馥春回頭看去,驚問道:“小茶,你怎麽來了?”

田小茶指著王思邈和陸監院道:“你們在撒謊,就在這個屋子裏有暗道和暗室。”

監院的臉色有點兒難看,倒是王思邈淡定問道:“小茶你倒是說說暗道在哪裏?”

田小茶循著記憶望去,卻見原本的畫作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書架,田小茶猶疑起來:“不對……我見到的不是這樣……”

王思邈依舊和藹模樣:“小茶,是不是最近有些累?所以記錯了什麽?”

田小茶眼中噙滿淚:“不,不是這樣的,那裏原本有幅畫,畫後有暗道。”

監院板起臉:“胡說,這裏一直是書架,其他人都可作證,哪有你說的什麽畫?”

王思邈看向馬馥春:“大姐你也是來過我書房的,可見過什麽畫?”

馬馥春哪裏記得這些,一時竟是語噎。王思邈走近她道:“大姐,你看這樣可好,你讓小茶先回去,我和您談點兒事。”

馬馥春一時無措,只得點了點頭。田小茶在馬馥春的示意下心有不甘地離開了書院,王思邈略略松了一口氣,將馬馥春引到桌邊坐下,又泡了杯上好的茶送上,這才緩緩開口。

“其實大姐,我早有想法與你談談了。”王思邈道。

馬馥春忐忑起來:“什麽?”

王思邈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小茶這孩子其實挺好,不過因為起步比較晚,比別的孩子學得吃力些,尤其是最近,感覺她壓力特別大,有時候……有時候會突然大喊大叫,還會說什麽有人害她。”

“不可能!”馬馥春當即打斷他,“小茶一切正常,況且她這次受害不是憑空想象的!”

“這我知道這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她可能會記岔了地點和人物,而且出這種事我們書院也不是沒有責任,畢竟在昨日因為小茶弄錯了教案有懲罰過她,可能刺激到了她。”王思邈滿懷懊惱地拍了拍額頭。

馬馥春一臉疑惑地擡起頭:“懲罰?”

王思邈嘆了口氣:“就是我們書院有個雜工,叫樊怡的,見小茶倔強不承認錯誤,就拿針紮了她幾下。”他道,“哦對了,我們也訓斥了那個雜工,扣了一個月的月錢呢。”

“紮針?!”馬馥春心中一痛,“你們怎麽可以這樣!”

“是是是,是我們錯。”王思邈痛心疾首地表示,“大姐你看這樣好不,我們賠你家一筆銀錢,這事兒就化了了吧。你就不為小茶的名聲著想嗎?倘若報了官,小茶的事可就……”

馬馥春往地上啐了一口:“你們不是說只有紮針與你們有關嗎?為何如此擔心我會報官?”

“我這不是為小茶想嘛……”王思邈道,“當然了,我也是為了書院,你若報了官,紮針的事必然也會公開,那別人就不敢來書院上學了。”

王思邈說著話便向身邊的陸監院使了個眼色,陸監院立刻心領神會地寫了張字條遞來,道:“你拿著這個去賬房支銀兩就行,錢不算多可也不少,足夠你把豆腐坊翻新擴大還餘一些,你看……”

馬馥春冷笑一聲,並沒有推辭,她接過字條道:“我會查個清楚的!”

見馬馥春離開,王思邈卻皺起眉頭:“我怎麽感覺怪怪的?”

陸監院點頭附和:“我也覺得……”

“去看看賬房那邊,有沒有支錢!”王思邈突然醒悟,“她該不會拿了字條當罪證了吧?”

“可我也沒寫緣由啊!”陸監院腦門一層冷汗。

“可那是你的字!”王思邈瞪他一眼,“算了,幸好你今日將書架換了過來也幸好田小茶對當日情形記不真切了。”

王思邈沒有猜錯,馬馥春果真是拿著這張字條去告狀,而且這一去就直接去了刑部,刑部接待她的小吏很是無奈,見她拿來的手書只簡單一句話,既無落款也無緣由,更無法與她口中聳人聽聞的事情相關聯,於是便隨意地記錄了兩句將她打發了走。

馬馥春垂頭喪氣地回到家中,面對小茶探尋的目光她不忍面對,然而聰明如小茶已經立刻明白了過來:“娘,我們是不是鬥不過他們?”

馬馥春搖頭:“小茶,你再仔細想想,那個書房到底是哪裏有暗道,又在哪裏能進去?”

田小茶肯定道:“就在一幅畫後,我記得那幅畫還是山長的落款。”

“可是那屋裏已經沒有這樣的畫了,他們必定有意隱瞞,小茶你還記得什麽?”

“我被紮暈後是如何去的暗室……”田小茶努力回憶道,“樊怡應該知道。”

馬馥春連夜趕到樊怡家,樊怡在問明她的來意後便將她往外攆:“你說什麽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馬馥春死死拉住門框:“樊大姐,我只求一個真相,並非要追究你紮針的事,你只需將知道的告訴我就行了。”

樊怡翻著白眼:“紮了她兩針後她就跑了啊,誰被紮針還不跑啊,跑了以後我就不知道了。”

面對樊怡的矢口否認,馬馥春覺得自己無能為力,再次回到家中,見田小茶已經睡下,她略略心安,可自己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只得昏昏沈沈徹夜在燈下想著對策,到了半夜,樊怡被一陣哭聲驚醒。

哭聲是從田小茶屋裏傳來的,馬馥春急忙沖過去抱住瑟瑟發抖的田小茶:“小茶別怕別怕,是不是做噩夢了?”

田小茶滿臉淚痕:“娘,你相信我,我與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相信你,我當然相信你。”馬馥春急忙道。

“那天到過暗室的人我雖然不知道是誰,但都記得長相,他們都不是好人。”田小茶道,“娘,壞人是不是應該被抓起來?”

馬馥春點頭:“自然,娘明天再去告狀。”

馬馥春安慰好田小茶後,憂心忡忡地和田小茶的爹商量對策,田小茶的爹是個老實人,平日裏除了做豆腐並無所長,加上話不多,此時更是只能長籲短嘆。

馬馥春失望道:“我們一無錢二無勢,如今報官官府不接,去討說法卻遭百般阻攔,我們該怎麽辦?”

半晌後田小茶的爹方才說:“賣了鋪子,我們去外地吧,小茶也別讀書了,讀書有什麽好,還不如在家幫我做豆腐。”

馬馥春悲傷道:“可讀書是小茶的心願。”

“心願?!”田小茶的爹突然拍了下桌子,“為了這個心願搞成現在這樣!如果當初沒有堅持去讀書她會被人欺負嗎?現在她這身子還能嫁的出去嗎?!”

二人爭吵不休,誰都沒有註意到門後有個小小的身影輕輕經過。

第二天天亮,馬馥春去喊田小茶起床的時候才發現床鋪上整整齊齊,而田小茶不知所蹤。

田小茶早早地就出了門,她只有一個目的地,便是三色堇書院,去書院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書房的暗門。看門人沒有攔得住來勢洶洶的田小茶,田小茶徑直沖到書房門前,用磚塊砸開了門鎖,屋內擺設和昨日一樣,並無什麽畫幅,田小茶自是不甘心,於是在書房翻天覆地地尋找起來。

然而還未等她找到,背後響起的聲音讓她不寒而栗:“小茶,你在找什麽?”

田小茶一個激靈後回過頭來:“山……山長。”

王思邈依然是一副笑顏:“小茶,你把我的門鎖弄壞了怎麽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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