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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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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文昊聽見男人的聲音,一點兒都沒客氣,立刻躥進了屋內。馬馥春不好發作,只得也跟著走了進去。

一碗熱水放在文昊面前:“喏,喝水,喝完就走。”

文昊連聲道謝,一邊慢吞吞喝水,一邊瞄著四周。田家的房間雖然不大,但是整潔清爽,格局也恰到好處。一處屏風隔出一個小小的隔間,裏邊有張書桌,書桌後面的墻上掛著一幅畫,畫中是幾朵盛開的山茶。

文昊嘆道:“你們家布置得挺雅致。”

男人剛想接話,馬馥春突然打斷道:“賣豆腐的能有什麽雅致的,別人家扔的家具撿過來用而已!”

文昊“哦”了一聲,假裝不經意地走近書桌:“這幅畫真不錯,我看落款是個茶字,是因為作畫之人名字中有個茶字?”

“畫的是茶花,就落款為茶,誰知道?我們又不懂。”馬馥春顯然不想文昊繼續呆下去,“你喝水喝完了就趕緊走吧,別妨礙我們幹活。”

文昊對她的態度不以為然,只道:“這畫的手法雖顯稚嫩,但是卻極有靈氣,不知在下出多少兩銀子可將畫讓給在下?”

“這畫不賣!”馬馥春顯然失了耐心,“多少銀子也不賣!”她用力推搡著文昊,兩三下就將他推到門外,“走走走,不要搗亂!”

門在身後“啪”地關上,文昊隱約聽見男人的嘆息聲:“固然提到小茶的東西讓人傷心,但你何必對一個客人如此……”

文昊頓了頓,終於擡腳走了開去。行至村口,看見剛才的那名老嫗與人紮堆聊天:“不知道怎麽了,最近老是有人來打聽做豆腐的田家人的事。”

“可不,昨天我還看到有人在田家院裏和馬馥春吵起來了,吵得可兇了,還把馬馥春給推倒了。”

“是嘛?什麽樣的人啊?”

“長得很高很壯,看穿著倒是很講究,應該是挺有錢的。”

文昊忍不住插嘴道:“幾位姐姐能否將昨日那人畫個像?”

婦人們雖被打斷卻也不生氣,只笑道:“你這後生嘴真甜,不過嘴甜也沒用,我們都不會畫畫啊,哎,不過你可以去問田家的娘子,就是馬馥春,她畫畫好,對了,她那個叫小茶的女兒畫畫就是她教的。”

文昊自然不能再折回盤問,只得跟這些婦人又打聽了一下男子的樣貌打扮後方才走了。

“綠水東流不覆還。”文昊坐在案前來回琢磨這幾個字。城中的河流不少,有大有小,不過距離頭陀村近的只有一條金沙河,且金沙河有一段因為富藻類植物呈現出明顯的綠色。

一名衙役來報,道是馬馥春獨自出了門。

“一定要跟緊,註意她去了哪裏,去見了什麽人。”

衙役連聲應了去。衙役剛走,外面又報有人連夜來告狀,刑部的人走的七七八八,文昊只得義不容辭地接了案。

來人是一名女子,看模樣二十多歲,衣著光鮮,手中還牽著名五六歲的男童,一見到文昊“撲通”就跪了下來,聲淚俱下道:“大人一定要給民婦做主啊!”

文昊覺得那男童有些眼熟,仔細一瞧便想起他正是自己曾經在三色堇書院門口見到的那個鬧著不肯上學堂的男童。

“夫人快請起,有什麽事盡管和本官說。”文昊將她拉起身。

女子邊哭邊將男童的衣袖拉開:“大人您看這是什麽?”

只見那男童的胳膊白白凈凈,乍一看看不出什麽,女子抽噎地指著幾處:“大人您仔細看。”

文昊這才看清男童的胳膊上有細密的紅點,疑似針紮。他意識到事情可能不簡單,凝眉看向女子。

“民婦要告三色堇書院虐待學子,原本我以為娃娃不肯上學是偷懶,現在才知道是因為他怕,因為他們在書院經常被夫子或監院們針紮虐待,我若不是看到這些針孔,民婦當真不敢相信此事。”她由哀轉怒,“鄰居家也在書院上學,我來前先去問了她家裏,家裏的娃娃起初什麽都不肯說,直到發現她身上也有針眼才知此事不是個例,大人,如此歹毒的書院如此歹毒的行為,可千萬不能放縱他們繼續橫行下去啊!”

說到這裏,女子已泣不成聲,文昊將她扶起,並搬了凳子讓二人坐下,又端茶好言相勸了半天方才平覆了他們的情緒。文昊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道:“小弟弟,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乖巧地答了句:“姓吳,名毓軒。”“你可不可以告訴我胳膊上的這些傷是怎麽來的?”文昊盡量把聲音放輕放緩。

男孩猶豫地看了看自己的母親,母親點頭道:“大人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

男孩低下頭,搓了會兒衣角道:“那你可不能告訴旁人。”

“我不告訴旁人,你莫怕,我是來幫你的。”文昊道。

“是那個姓樊的大嬸拿針紮的,比娘縫衣服的針還要粗還要長,紮得可疼了!”男孩的眼中閃著驚恐,“還不許哭,誰哭得越厲害就紮得越狠。”

樊怡。文昊立刻明白他口中所說的人是誰,他一邊安慰男孩一邊問道:“那為什麽你們不早點兒說出來呢?”

男孩搖搖頭:“監院不許我們說,他說不管我們在多遠的地方,用多小的聲音跟別人說了,他們都會知道,知道後就會懲罰我們。”他頓了頓又道“他還說以前有個叫小茶的姐姐就是因為不聽話所以消失了。”

“小茶?田小茶?!”文昊驚道,“他們確實這麽說的?”

男孩有些害怕,看了看母親方才點點頭:“不記得是不是姓田,反正是叫小茶。”

文昊平息了一下情緒,緩緩站起身對女子道:“此事事關重大,我會探訪書院的一些學子,倘若不是個案,必定會有更多線索,還請夫人暫且回去,並對此事務必保密,以免讓兇嫌有所提防,反而對辦案不利。”

女子千恩萬謝後方才帶著叫毓軒的男孩離去。

文昊的提醒並沒有落到實處,幾乎是一夜之間,城中各處在三色堇書院上學的家庭都鬧騰了開來,書院門口更是擠滿了來討說法的人。如今一個監院死了,一個監院聲稱病重在家,而山長王思邈神龍見首不見尾,只餘了看大門的和幾名分管書卷的雜工。

憤怒的人群開始沖擊院門,甚至有兩個人攀墻進去將一名雜工打傷。事情很快驚動了衙門,因為反映的問題重大,此案被直接送至刑部,而刑部的文昊因為是最先接觸案件的人,自然被第一個推出來應付。

由於反映書院問題的人太多,刑部專門安排了人一一做了筆錄,一直錄到深夜才算是告一段落。

王思邈自然躲不下去,乖乖地到了刑部接受問訊,待文昊準備好一切後,卻傳來一個讓他莫名的消息,王思邈直接去見了刑部尚書,由尚書大人親自問訊。

“也對,或許是因為案情重大吧。”文昊與來傳話的狀似輕松地說著話,心裏卻有不好的預感。

不多久,王思邈便從尚書房中離開,並未在何處停留,更未來見文昊,而是輕輕松松地走了。

文昊看著王思邈的背影逐漸遠離,心裏開始七上八下,他正準備去找尚書問清情況,尚書卻先一步走出門來朝文昊招了招手:“文大人請進來一下。”

文昊有些不安,進得門後便開始沈默。尚書嘆了口氣道:“文大人,三色堇書院的事情恐怕只是個誤會,王山長已向我交待清楚,事情均為他們書院原來的一名婦人所為,小孩子之間又互相影響多次傳話,再加上想象自然變得有些聳人聽聞。”

“請問大人,那王山長口中的婦人可是叫做樊怡?”文昊問。

“正是。文大人已經知道了?”

文昊輕嘆一聲:“樊怡已經死了,被人殺死了。書院把責任都歸於她身上,倒是推得幹凈。”

尚書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文大人慎言,此事要有證據才行。”

文昊心中著急:“下官這就去查證據。”他轉過身走出幾步又停了下來,轉過頭問道,“如今堵在書院門口的那些人是不是已被衙役們驅趕了?”

尚書面露不快:“鬧市之中豈能容這些人胡來,還是在京城,出了事誰負責?!”

文昊心中一涼,咬咬牙道:“下官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不會辜負那些父母和孩子!”不等尚書再有反應,文昊已匆匆離開。

書院門口果然已被清得幹幹凈凈,文昊一跺腳,轉身去往了吳毓軒家中。文昊叩門叩了半天方才有人開門,管家露出一個腦袋:“刑部的?找夫人?夫人不在!”

文昊疑惑分問道:“夫人去了何處?幾時回來?在下可以在此等候。”

管家道:“這我可不知道。”

文昊探頭朝院中瞄了一眼,瞥見吳毓軒在院內快速跑過,他急忙將門推開,硬是擠了進去。

“毓軒,毓軒,別跑,哥哥有話問你。”文昊跟在後邊,幾步便捉住了小男孩。

小男孩有些緊張,掙脫了兩下沒掙脫掉,文昊蹲下身道:“別害怕,我只是來問兩個問題。”

小男孩停止了掙紮:“就問問題,不抓我吧?”

文昊莫名道:“為什麽要抓你,當然不會。”

“拉勾。”男孩伸出手指,“我相信你,你問吧。”

文昊滿意地點點頭:“你告訴哥哥,除了樊大嬸,還有沒有別人用針紮你們?又或者他們除了針紮還對你們做過什麽?”

男孩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有一次,他們把我拉到一個小房間,讓我脫褲子,我不肯,他們就打了我……”

男孩的話沒說完,從角落突然沖出來一個人上前捂住了男孩的嘴,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男孩的母親。

管家尷尬地喚了聲:“夫人您在家啊?”

文昊沒有理會無法自圓其說的管家,而是繼續向女子問道:“夫人可是受到什麽威脅?夫人莫怕,我是刑部官員,自然會為你們做主的。”

女子的眼神亮了一瞬立刻又黯淡下來,她局促地拉著兒子的手,口中喃喃地說:“不,都是孩子自己想象的,其實沒有什麽事。”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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