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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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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雲萱果真是讓人驚艷,甫一出現便仿佛照亮了半個內堂,幾個站立一旁的衙役眼睛都看得直了。雲萱大約早已習慣了自己的風光,梨花面上帶著微笑,裊裊婷婷走到近前,又軟軟糯糯地道了句:“許大人好。”

許之城瞥了她一眼:“雲萱姑娘好,本官有些問題問你,望你如實作答。”

雲萱笑起來,明眸皓齒的:“大人是打算讓小女子這樣站著問話嗎。好累哦。”

許之城輕咳了一聲,剛準備吩咐,一名衙役已經積極地搬起了凳子,許之城只好又輕咳一聲,擡手道:“坐。”

雲萱倒也不客氣,開心地坐下後又甜甜道了句:“大人真好!”

“你不用和本官套近乎,認真回答我的問題就好。”許之城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

誰知雲萱“噗嗤”笑了出來,掩著嘴道:“大人說話真有意思,從來都是旁人和我雲萱套近乎,哪有我主動去和旁人套近乎的?”

許之城不以為杵,只淡淡道:“雲萱姑娘既然是沁香樓的頭牌,人脈又廣,自然知道的消息也多得多。”

“大人擡舉了,不過從十二歲進來,到如今這八年,也算是認識了不少達官顯貴。”雲萱說的時候頗有些得意。

“那麽在這些人裏哪個來得最多?”許之城問。

“嗯……”雲萱想了想,“說不好,都挺多的,不過找我最多的便是餘太傅,您別看他平日一副清高的樣兒,在我們這裏就跟街邊發福的小老財一樣,俗!”雲萱一臉不屑,“所以我也不想搭理他。”

“你們這裏的姑娘不是都想嫁一個貴人麽?如此便會有一個衣食無憂的後半生?”

雲萱哼了一聲:“我卻不這麽想,在這裏又能碰到幾個真心人?與其給這些人做妾,還不如我攢了錢將來自己養活自己。”

許之城微微一笑:“有氣性,那悅寧也是這樣想的?”

“她?”雲萱遲疑地搖了搖頭,“起初我也以為她和我一樣,因為平時從不見她對誰特別熱情,結果沒想到她是盯著宮裏去的,更沒想到她進宮竟惹了這麽大的事,難怪當初她進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

“怎麽不對勁了?”

“來沁香樓的姑娘多是走投無路的,像她這樣身上還帶著這麽多銀子的真是少見,不過也不好說,聽說她是家裏逃出來的,一個姑娘家想在京城立足卻也不容易。”

“她確實是一個人來沁香樓的?”

“是。當時因為奇怪還出去看了看,確實就一人。”雲萱答道。

“找她的人多麽?”

“反正也不少,不過似乎沒什麽固定的,她常常推說身體不好,寧可一個人練舞也不願意見客人。”雲萱道,“不過一段時間下來,貴人也見過不少,只是看不出和誰更熟一點。”

“都說說她見過哪些貴人呢?”

雲萱笑起來:“大人,您就直接問哪幾個人悅寧見過好了。”

“好,那你說說餘太傅,吳王和湮王見過她沒有?”許之城也不繞圈子,直截了當得問了出來。

雲萱歪著頭想了想:“還都見過,不過悅寧似乎特別不喜歡餘太傅,總是躲著他。至於吳王和湮王,都是我去唱曲的時候順帶著她,後來他們也單獨見過,不過次數總的來說不算多。”

“悅寧有沒有私下議論過這兩個人?”

“我問過她,她說餘太傅太輕浮,而兩位王爺都很好。”雲萱搖搖頭,“在這點上我覺得挺奇怪的。”

許之城擡起頭來,問道:“哦?哪裏奇怪你倒是說說看。”

雲萱似在回憶:“這吳王性情坦蕩,也很寬厚,說他好也正常,至於這湮王……”

“湮王怎麽了?不是說你們這兒的姑娘都很喜歡他麽?”許之城不解道。

“那倒是真的,湮王的外表數一數二,又多金未娶,誰會不喜歡呢?”雲萱沈吟了一下,“不過,坊間有關於他的傳說,說他其實是個心狠手辣到極致的人。本來我還不信,直到有一天發生了一件事。”

許之城警覺道:“什麽事情?”

“那次嬤嬤喚我去給湮王唱曲,我恰巧那天身體不大好,嗓子不開,悅寧就提議代我去招呼湮王,我便答應了。悅寧的房間一直關著,有歌舞的聲音傳出來,二人在一起待了挺久,後來有個侍女去給他們換壺茶,不知怎麽的,在房門口把茶壺打碎了,湮王當時沒說什麽,也沒責罵,也看不出生氣的樣子,只提出將那侍女帶回府處置。”

“帶回府?湮王府?”許之城詫異道。

“可不是?我們也覺得奇怪。當時嬤嬤已經趕到,打算帶那個侍女下去好好懲戒一番,可湮王這麽說又不好再堅持什麽。而且那侍女模樣也很普通,湮王總不能是看上了。”

“後來呢?”

“後來就恐怖了,第二天湮王就將那侍女送回來了,不過送的卻是屍體。”雲萱心有餘悸道,“給的理由是侍女因為犯下的過失,一時想不開自己尋了短見,可……可……”雲萱拍拍心口,“誰自殺能扭斷自己的脖子?”

許之城心中一凜:“因為摔了個茶壺就殺人?”

“就是,所以別看湮王表面優雅有禮,實際可是個狠角色。”雲萱道,“自那以後,我便盡量不單獨給湮王唱曲了,心裏害怕啊。不過我們樓裏的好些姑娘可不管那些,被湮王的外表迷傻了,還是喜歡往上貼。”

許之城沈吟須臾,又問:“悅寧平日和誰交好?”

“沒誰,她性子冷,和誰都淡淡的,不過也和誰都沒什麽矛盾。誰也沒想過她最終能進宮封妃。”雲萱嘆道,“真是個心比天高的人啊,真可惜……”

許之城從身邊包裹裏取出幾件衣物:“你看看,這些衣服可是悅寧的?”

雲萱探頭看了看,點頭肯定:“有幾件見她穿過,這些衣料都是頂級的衣料,做工也不菲,我們自己平日是不會做的,應該大都是客人送的。”

“悅寧喜歡什麽顏色?”

雲萱笑道:“白色啊,青色啊,都是很淡的顏色,送衣服的人應該很會投她的喜好。”頓了頓又捂著嘴道,“不過她也真是,只收些衣服,要是我,定要些打秤的金銀首飾。”

“她不是有支梨花簪子麽?可知道是誰送的?”

“是啊……”雲萱想了想道,“好像是在她進宮前戴上的,至於誰送的就不得而知了。”

“那段時期可記得誰來找過她?”

“我想想……”雲萱一拍腦門,“啊對,吳王,悅寧給吳王跳過舞。”

沁香樓還沒審完,宮裏來了消息,說是皇帝得了一種好茶,讓許之城去陪著品茶。許之城心知此行絕不會是品茶這麽簡單,果然等到了宮裏一看,陣勢上確實不大簡單。

一起被邀來品茶的還有好幾個人。除了幾個許之城見過的內臣外,還有兩個坐在上首的陌生面孔,從衣著紋飾看應該是親王。大洺朝現今的親王統共就兩個,一個是當今皇帝的叔父吳王,一個是當今皇帝的親弟弟湮王。

許之城放緩腳步,暗自觀察他二人。吳王蓄著短須,健碩硬朗,臉上掛著豪爽笑容。另一個年輕的湮王,看模樣瘦弱許多,面色也略顯蒼白,然而一張白凈的臉卻生得極為清雋美好,深情秀目,高鼻薄唇,舉止之間也脫俗雅致得很,難怪王有齡會說他是當今世上三大美男子之一。

許之城的座位在下首,位處偏僻,但角度極佳,正好可以一個不落地觀察到在座的每個人,由此看來皇帝是故意為之,搞了一個茶局讓他破案來了。

皇帝如沐春風般地命人給大家斟上熱茶,口中道:“這茶統共就這一小罐,是極品中的極品,又取了融雪烹煮,還未揭茶蓋便覺得清香四溢,朕實在不忍獨享,便叫來眾愛卿一起品鑒。”

吳王哈哈一笑:“果真是絕佳的好茶,不枉我千裏行來喝上這一杯。”

吳王明誇暗諷,讓皇帝的臉上略微有些掛不住,他不好直接發作,只得幹咳一聲,道:“吳王常來京中,正好趁此機會會會舊友。”

吳王放下茶盞:“舊友?這麽多年,走的走散的散,倒是在江南之地又結交了許多新的好友,如今我反而不那麽念舊了。”

每句話都被吳王輕而易舉地截了,皇帝青著臉不再理她,轉而向湮王道:“湮王最近好像又清減了些?可是吃睡得不好?”

湮王擡頭一笑,原本蒼白瘦削的臉竟仿佛放出光彩來,他溫言道:“謝皇兄關心,臣弟只是冬日裏容易感染風寒,咳了幾日,如今已經大好了。”

皇帝點點頭:“如此便好,可千萬保重身子,朕可只有你一個弟弟。”

眾人寒暄了半日,皇帝並沒有與許之城交流,許之城低調得如同不存在一般,這反而便於他細細觀察在座的人。

吳王表面豪爽,與眾人推杯換盞間有種運籌帷幄的感覺,倘若當年的事真如王有齡所說的那樣,那此人的心機不容小覷。

至於湮王,舉手投足間只看到一種溫雅清淡,且他話不多,偶爾擡頭看人的眼睛又清澈透亮,讓人無法和蕓萱口中的那個狠角色掛上鉤來。

而餘太傅,眼神裏盡是狡黠之色,在場上更是圍著皇帝及幾位王爺極盡奉承之色,令人十分生厭,然而正是他的如此表現,讓許之城覺得他的疑點最小。

茶會不尷不尬地草草結束,幾名臣子依次退出,許之城走在最後,剛走下長長高階便聽見有人叫自己。

“許大人請留步。”聲音從階下的拐角處傳來,許之城停下腳步看去,竟是吳王和湮王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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