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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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秦川並沒有發現許之城,許之城也及時阻止了其他人的驚擾,他帶著所有人悄悄地撤回到原處,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良久,秦川拖著疲憊的步子慢慢繞出山石,走了幾步又回頭道了句:“哥,你若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只是,你千萬收手吧……”

說完這番話後,秦川方才郁郁行向遠處。

娉婷輕聲道:“大人,還繼續跟嗎?”

許之城回過神來,道:“跟吧,看看他還去哪裏。”

帽兒在一旁拍著心口:“大人,剛……剛才那情形是不是有鬼?”

“鬼你個頭!”娉婷拍了把帽兒的腦袋,緊追幾步跟上了許之城。

秦川沒有再去別的地方,而是回了自己的住處,這一夜,沒有再出來過。

折騰了一夜的許之城居然完全沒有睡意,天亮之後他直接去了王有齡府上。

乍一見到許之城的模樣,王有齡嚇了一跳:“你這副鬼樣子是有幾天沒睡覺了?”

許之城一把抓住王有齡的袖子:“快!幫我打點水洗洗,然後我有很多話跟你講。”

王有齡對這位多年好友十分了解,此番這副形狀定是遇到了什麽棘手的案件,碰到了難以解釋的事情。

果然,在稍微整理過形容後,許之城一手拿著王有齡為他準備的包子一邊問道:“你說,有什麽人會同時還是另一個人?”

“什麽?”王有齡一頭霧水,茫然不知所措。

許之城頓了頓,將手裏咬了一口的包子放下,換了個坐姿道:“怎麽說呢,比如你現在是你,但是你又是另一個人,你同時有這兩個人的思想和行為。”

王有齡呆呆地看了半天,然後伸出手在許之城的額上貼了貼:“也沒發燒啊,怎的就說起胡話來了?”

許之城一把將他的手打掉:“跟你說正經事兒呢,別打岔,你有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王有齡搖搖頭:“真要有這樣的人,那也是失心瘋吧?”

許之城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看樣子又不像是裝的,若不是我親眼看到,真以為是兩個人在對話,那聲音,那神態,那動作,完全就是兩個人,為什麽會有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

王有齡聽到這裏,終於有些明白了,他拍了拍許之城的肩膀道:“看來你是遇到了離奇案件啊,不過不要緊,你不是可以與未來的某人聯系上麽?”

許之城怔怔地望著他,眼睛突然亮了:“對啊,今日就數你這句話講得靠譜。”

他不顧王有齡詫異的目光,精神抖擻地從榻上跳下,一溜煙兒地跑回家中。果然,常樂已經在自己的書桌上來來回回跳了好多圈,小腿上綁著的書信赫然在目。許之城忙不疊地打開書信,信中寫的很長,正是關於秦川。

蘇玥從書中看到了之後的情節,急忙給許之城寫下了這封長信,信中寫道:“秦川很可能患有一種叫做人格分裂的心理疾病,表現出了多重人格的特征,即同時具有兩種或多種非常不同的人格。他的兩個人格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人,每個人格有其個別的姓名,記憶,特質及行為方式。秦川的另一個人格便是秦山,他在不同時期表現出兩個人的行為,當他是秦川時,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作為秦山時都做了什麽。”

許之城握著信,扶著額想了半天,這麽說,通俗的說秦川還是得了一種失心瘋,那麽案件確實是他做的,可他又不知道是自己做的,這樣的話該如何審如何定案呢?

門外來報,說是去打聽秦川家鄉情況的衙役回來了,許之城急急將他召了進來。

“稟大人,秦川家中情況已了解清楚。”衙役道。

“說來聽聽。”

“這秦川父親早亡,母親離家,膝下留下一對雙生子,秦山和秦川,因為年幼便被叔伯接去教養,但是叔伯家中也不富裕,因此他們也常常受人排擠,好在兄弟倆感情深厚,相依為命過了幾年。直到八歲那年出了一個事,秦山和秦川一起去看燈會,秦川貪玩去放河燈,結果不小心掉進了河裏,他哥秦山下去救他,結果秦川救上來了,秦山沒能上來。”

“你說什麽?”許之城打斷他,“你的意思是秦山在他八歲時已經死了?”

衙役點頭稱是:“這件事對秦川打擊很大,後來在叔伯家又住了些時日後,他便不知所蹤了。”

“這麽說,秦川很可能一直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哥哥已死的事實。”許之城沈吟道,“所以他將自己的另一個人格當做了哥哥,並假想自己的哥哥並沒有離開人世,而是和他在一起。”

帽兒在一旁摸摸腦袋:“大人,您在說什麽?”

“沒什麽。”許之城自顧自地離開座位,踱到門外,“那麽,他作為秦山時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要制造出這些個殺人案呢?”

雲來醫館,秦川如常開診,有好幾天沒見到秦川的病人們排起了更長的隊,一些街坊更是對他短暫的消失關心備至。

秦川對於這些問候一一謝過,但只字不提為何消失,只是一心撲在看病開藥上。然而,表面的平靜卻不能掩蓋內心的不安定感,這一日秦川看診的速度明顯下降,偶爾還出現心不在焉的狀況。

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位病人,秦川已經覺得自己快要虛脫了,他一邊整理方子一邊強撐著問了句:“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不舒服。”許之城的聲音響起。

秦川嚇了一跳,手中的毛筆也掉落一旁:“許……許大人,您怎麽來了?”

“找你要一點兒甘草。”許之城笑著說。

秦川“哦”了一聲,便低頭去拿甘草。

許之城跟在他身後,似乎很隨意地問起:“秦大夫昨晚大約是沒睡好?”

秦川取藥草的手頓了頓,隨即道:“是啊,近日發生了這麽多事,心情未能平覆。”

“今日之事往往來源於過去之事。”許之城道,“糾結於過去,今日和將來都不會過得很坦然,你說是麽?”

秦川始終低著頭,半晌才將藥草包好:“煎服的方子和上次一樣。”

許之城接過藥道了聲謝,轉身走到門口突然又停住腳步,他緩緩回過頭來,定定地看著秦川:“對了,秦大夫來京師很多年了,可知道城東的仙人山風景怎樣?”

秦川的眼中明顯閃過一絲慌亂,但在片刻之後就回覆了平靜,連聲音也平靜如斯:“去過,風景一般。”

“是麽?”許之城又笑了笑,“那麽知道風景不好還依然去的估計不是為了看風景。”

許之城挑簾離去,秦川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的長衫已全部汗濕。

秦川再也沒有心思問診,他早早地關了診所,匆匆往家中趕去,令他意外的是,許之城居然在他的家門口等著。

“許大人。”秦川硬著頭皮上前,“找我?”

“是啊。”許之城很輕松,“覺得肚子很餓,想到你這裏蹭頓飯,不知道歡不歡迎?”

秦川的回答有些冷漠:“家中沒有備菜,恐怕要委屈大人,大人還是……”

“無妨,有清粥即可。”許之城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徑直往房中走去。

許之城走進廚房,四處看了看:“有米,有饅頭,有鹹菜,挺好,我就喜歡吃這些。”

秦川跟進來:“大人平日裏都吃些珍饈,怎麽看得上這些粗糙的東西?”

許之城笑起來:“怎麽,莫非你也以為像我這樣的五品官也能花天酒地不成?那都是坊間的誤傳。再說了,我是清貧出身,小時候能有這些吃已經十分好了,那時就算過年也未必能吃上一塊肉的。”

秦川默不作聲。

“對了,秦大夫哪裏人士?”許之城問。

“大人不是問過的?在下雲南人士。”秦川從許之城手裏拿過米鏟道,“還是我來吧。”

“雲南的風景很美,花也很美。”許之城道,“有一種叫做照水梅的梅花,據說在雲南很多?”

秦川的面色突然變得很冷:“是,不過一點兒也不好看!”

“你不喜歡這種花?”

“我什麽花都不喜歡!”

見秦川不願意繼續話題,許之城也不堅持,而是把淘好的米放入鍋中,準備引火煮粥。

“還是我來吧,引火的時候煙很嗆。”秦川在一旁說。

“看來你不怎麽開火啊,我可以把煙弄得很少。”許之城蹲下身來,“幫我拿一些柴火來吧。”

秦川遲疑了一下,終是沒說什麽轉身往院子裏去了。

許之城低頭看了看竈臺周圍,果然,他在這裏發現了衙役們在內堂和臥室沒有發現的東西。

在竈膛內部,許之城發現了一些沒有完全燒毀的衣物碎片,他撿拾起其中一片碎片,發現很像是在廢屋發現的粗糙衣物的材質。

許之城正在仔細查看,突然感覺身後一陣勁風刮來,他下意識地偏頭躲閃,一只酒壇從他的耳邊擦過,然而對方並沒有停頓,而是向他發起了第二次攻擊。

許之城急忙躍起,發現秦川的手上舉著酒壇沒頭沒腦地向自己砸來,許之城急忙躲避,他發覺此時的秦川仿佛變了一個人,不僅是眼中露出從未有過的兇狠,連手臂的力量都似乎大了很多。許之城憑借僅有的一點兒武功底子,沒有落入下風。

許之城退到院中,秦川也毫不猶豫地追到院中,手中的酒壇也換成了一把斧頭,拼了命般向許之城頭上砍來。

許之城心中一動,大喊道:“秦山!”

秦川手拿著斧子楞了楞,隨即又殺將過來。

許之城指著他身後又大喊道:“秦山,你確定你要當著你弟弟的面殺人麽?!”

秦川猛然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許之城趁機搶過了斧頭。秦川並沒有忙著奪回斧子,而是對著身後的空氣吼道:“你來幹什麽,你快走!”

幾乎是一瞬間,秦川轉過身,臉上已回覆糾結溫和的表情:“哥,你收手吧,他是許大人,他不是壞人!”

“不,他把你抓走,他就是壞人!”

“哥,求你不要殺人,我跪下求你可好?”

秦山突然流下了眼淚:“弟弟你這是幹什麽,弟弟,我不能看著你受苦。”他轉頭又向著許之城吼道,“都是因為這個麻煩的狗官,我把他解決了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秦川作勢要撲上來掐住許之城的脖子,腿部卻仿佛被人拉住一般,動彈不得。

許之城還未擺出對抗的姿勢,便驚訝地看見秦川在糾結亢奮之中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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